第21章 疑點重重

而他與她的感受完全相反,因為她總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雖然她講話基本沒有重點且毫無營養,但足以讓他從繁重的腦力工作中抽離片刻。這一點與他接觸到的其他異性截然相反,他感覺別的女人都把他當成閻羅殿裡的判官,因此她們在講話的時候都要字斟句酌,彷彿一旦說錯就會被他打入地獄似的。

接觸到的人越是謹小慎微,他越要反覆推敲其中的深意,無形當中形成一個燒腦的怪圈,能不累心嗎?

「哇,太好吃了!別擺造型了快動筷子!」錢希西呼呼熱氣。

段燃放下茶杯,夾起一塊臘排骨,嚐了嚐,果然味道不錯。

「好吃吧?是不是特鮮美?」

段燃見她高興得搖頭晃腦,嘴角掠過若有似無的淺笑。

「可惜蔣學長吃不到,好可惜呀!」

他繃起臉,不鹹不淡地說:「反正這一大鍋也吃不完,你可以給他快遞回去。」

錢希西怒視:「你不要總拿學長開玩笑行不行?人家可沒開過你的玩笑。」

他索性撂下筷子:「嘴長在我身上,不愛聽你可以走。」

氣氛瞬間凝滯,錢希西也放下筷子,無奈地說:「你知不知道,你隨便講一句話,就可以把人逼到絕境?還是你希望我掉頭就走?」

當然不是,段燃故作沒聽懂:「怎麼了你?我們平時不都是這樣聊天嗎?」

「是這樣聊,但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沒有牽扯蔣學長。你也知道我暗戀他很多年,他是我的男神,所以算我求你了,不要總是一副輕蔑的口氣。」

段燃握緊五指,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良久,他緩緩地展開手指,拿起筷子:「不說了,吃飯。」

錢希西抻長脖子湊近他:「自當你答應了?」

「你喜歡的人,不代表我也要欣賞,不妨換位思考一下,你喜歡歐陽美瑄嗎?」

「不喜歡。你喜歡?」

「我並不討厭她,並且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日子裡,我和她要進行密切的商業合作,可是在你面前,我對這個人隻字不提。現在你明白什麼是高情商的表現了沒?」

「……」錢希西咬著筷子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砂鍋中的熱氣蒸騰,氣氛也漸漸升溫。

錢希西正在天南海北地瞎扯,段燃的手機在桌上振動起來。

電話是客棧店主打來的,因為段燃支付的訂金從今晚開始計算,所以熱情地詢問他何時入住。

段燃想到錢希西提議的餐後散步,對店主說:「今天太晚了,錢你照算,明天晚上過去。嗯,再見。」

「你在跟誰講電話?明晚去哪兒?」

驚喜早爆出來就不算驚喜了,於是他顧左右而言他:「這裡太吵,吃飽沒?」

「嗯,快要撐死了。」

月光皎潔,波光粼粼,樹葉摩擦著綠色的身體沙沙吟唱,一對對小情侶隨意坐落,他們漫步在湖畔,耳旁時而傳來竊竊的歡笑聲。

錢希西羨慕嚮往,這才叫花前月下,如果她和學長也可以……真是浪漫。

因為過於專注情侶們互動,她沒有察覺段燃停下腳步,導致腦門兒撞上他的手臂。

她剛欲發牢騷,發現段燃面前站著一個賣花的小女孩兒。女孩兒瘦瘦小小隻有七八歲的樣子,她從花籃中取出一枝玫瑰,笑盈盈地問:「叔叔,買枝花嗎?」

「不。」

段燃面上無多餘表情,他側開一步,小女孩兒再次攔截,用稚嫩的聲音賣力吆喝:「叔叔買一枝嘛!女朋友這麼漂亮!」

「不需要,她不是我女友。」

小女孩兒語塞,正不知道說些什麼,錢希西戳了段燃一下,指責道:「你怎麼忍心對小孩子擺臭臉,再者說你怎麼抓不到重點呢?漂亮才是重點好嗎?」她把他擠到一邊,彎身從花籃中取出一枝玫瑰,從兜裡摸出十塊錢遞給女孩兒,柔聲說,「我難得大方一回,拿好錢。」

小女孩兒抓抓頭:「姐姐,錢不夠,二十塊一枝……」

錢希西一秒變臭臉,果斷地把花放回花籃:「啥?我說小妹妹不帶你這麼坐地起價啊?你知不知道這種玫瑰在花市的批發價是一塊錢!」

小女孩兒搖搖頭倒退一步,感覺這位姐姐比較可怕。

「來來,我跟你說,我是看你可愛才買的,但你不能這麼吃差價。」

錢希西的聲音有點兒大,一位提著花籃的婦女跑過來,小女孩兒趕緊藏到媽媽身後避難。

「小孩子是不是說錯話了?你真想要十塊也行。」

「孩子沒事,我就是覺得定價不合理,又不是情人節。」

婦女粲然一笑:「看你年紀也不大,八成還沒談過戀愛沒收過花吧?都是這個價,沒管你多要!」

哎喲,她在討論買賣的合理性,賣家卻在戳她的痛點,嗚嗚!

這時,幾張毛爺爺丟入花籃。

「她不是沒收過花,是不屑收花,我們家裡有玫瑰觀賞園,她看都看膩了。」段燃看向錢希西,頤指氣使道,「就拿你剛才挑的那一朵。」

「……」錢希西扶額,最初買花的目的是為了獻愛心,怎麼掰扯掰扯成了炫富。

錢希西恨不得雙手捧著這一枝玫瑰:「有錢也不是你這麼任性的,好幾百塊買一朵破花啊?」

段燃不予理會,悠哉漫步。

錢希西越想越心疼,氣得捶他肩頭一下:「錢多也不能糟蹋,何況那對母女也不是真缺錢啊。」

「你已經嘮叨一路了,還有完沒完?」

「沒完,我原本就生氣,你不買還好,買了我更生氣,憑什麼要讓奸商坑?」

「有多生氣?」

「肺快氣炸了,越想越虧!」

「你需要多久才能消氣?」

錢希西懊惱地說:「估計這輩子都忘不掉。」

段燃故作不以為意地說:「挺好,這樣你就會記得第一個送你花的人是誰。」

錢希西眯起眼,憤恨地說:「你這什麼破記性,本來第一個送我花的人就是你,還是一大束。」

「嗯?什麼時候?」

「前年的情人節,那天的雪特別大,我賣完花已經打不著車,只能叫你來接我,你到了之後給我一頓臭罵。然後你為了達到氣死我的目的,搶走我辛辛苦苦賺到的賣花錢,拿去給我買了一束巨大的玫!瑰!」錢希西捂住心口,她當時捧著那一大束玫瑰,坐在他車上哇哇大哭。

伴隨她憤怒地表述,段燃有了些印象。當他趕過去接她的時候,她一個人站在冰天雪地的廣場上,雙手凍得紫紅紫紅的,真給他氣炸了。懲罰守財奴的最好辦法就是花光她剛賺到的錢,不過聽到她嗷嗷哭,他心一軟又把錢還給她。

「沒人不讓你自力更生,可你是要錢不要命。不治你治誰?」

錢希西朝他背影吐吐舌頭,其實她也明白段燃發火的原因,只是他的手段能不能別那麼兇殘,當她看到真金白銀又變成玫瑰,嚇死寶寶了!

河上飄過一盞盞閃爍的河燈喚回他們的思緒。

「段燃!你看蓮花燈……」

「你想放嗎?」

「嗯啊。」

錢希西點燃蓮花燈,小心翼翼地送入水中,雙手相握疊在唇邊,默默許願。

放河燈是一種流傳已久的祈福方式。精巧多彩的河燈承載著美好的願望,小小的燭光猶如閃爍的星光,點亮漆黑的大地,何嘗不是一種別樣的浪漫。

「段燃,你也放一盞,虔誠一點兒。」

段燃意興闌珊,隨手將一盞河燈推遠。

當河燈飄遠,他看向錢希西的側臉,發現她口中唸唸有詞,似乎許下很多願望。

「喂,你個貪心鬼,不要許關於錢的願望。」

「我沒有,我在祝媽媽、爸爸,段叔、段姨平安康樂。」她睜開雙眸,笑靨如花。

燭光映紅了她的雙腮,照耀得大大的眼睛是那樣清澈。段燃撫了撫她的頭頂,她最可愛之處就在於,無論她的父母如何冷落她,她的心底始終沒有恨,一個不懂得記恨的人,一定會收穫更多的愛。

此時此刻,真想親她……

情不自禁地,段燃靠近她的唇。

錢希西則是完全沒有察覺他情緒上的變化,她撣撣雙手,驀地站起身:「大功告成,回去睡覺咯!」

語畢,她旋身就走。

「你還在那兒磨蹭什麼呢段燃,快點兒走,好睏。」

「……」

他們步行返回酒店,錢希西哈欠連天地邁上臺階,一道高挑身影,令她呆若木雞,登時清醒十二分!

「學……蔣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