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盤羊大概是玩得太高興了,忘了危險,竟然跑到警戒線來了,眼瞅著就要跨出警戒線,突然,一頭母象走過來,卷在胸前的長鼻子嗖地彈射出去,就像一條善意的警棍,擋在盤羊面前,粉紅色的大嘴發出柔和的叫聲,彷彿在說,請注意安全,不要再往前走了!
盤羊立刻順從地掉轉頭,回到安全水域。
我發現,到這兒來飲水沐浴的動物,把警覺與戒備都置於腦後了,兔子就在黃鼬面前喝水,馬鹿就在紅毛豺跟前嬉戲,誰也不提防誰,誰也不躲避誰,好一派和平景象。
我洗著澡,一隻小斑羚跑到我身邊來了,我伸手摸摸它的背,它也不在乎,還傻乎乎地用舌頭舔我的手臂。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趁小斑羚現在心理不設防,我完全可以用藤索套住它的脖子,洗完澡後,來它個順手牽羊,哈,白撿個便宜回家!
我爬回白沙灘,尋找合適的藤索。突然,淺水灘傳來馬鹿驚慌的鳴叫,我扭頭望去,原來那對紅毛豺喝飽了水,解決了乾渴的問題,萌發野性,想逮住那頭小馬鹿。食肉獸是改變不了茹毛飲血的本性的。母鹿一面護衛著自己的寶貝,一面呼叫求援。西雙版納沒有狼,豺是亞熱帶叢林最優秀的獵手,兇猛殘忍,獵殺技藝高超,有勇有謀。一隻紅毛豺正面與母鹿周旋,另一隻紅毛豺繞到小鹿背後,齜牙咧嘴撲躥上去……
瓦灰色大公象聽到母鹿的呼叫後踩著水飛快地趕往出事地點,動作敏捷的紅毛豺已躍到半空,豺爪已快摟住嚇得暈頭轉向的小鹿,瓦灰色大公象還離著好幾步遠呢,說時遲,那時快,象鼻在江裡猛汲了口水,就像高壓水龍頭,噴出強有力的水柱,不偏不倚射中醜陋的豺頭,紅毛豺被衝得身體歪倒,撲了個空,撲通掉進水裡。紅毛豺不甘心失敗,跳起來還想逞兇,大公象雷霆震怒,撅著象牙小山似的壓過來,那對紅毛豺趕緊逃上白沙灘,大公象追上去,一鼻子踢在一隻紅毛豺的屁股上,那隻紅毛豺滾出好幾丈遠,嚇得屁滾尿流,哀嚎著,逃進樹林。
我將找到的藤索又悄悄扔掉了,我可不想挨大象的揍。
太陽從山峰背後滑落下去,最後一抹晚霞從江面消失,紫色的暮靄悄悄從河谷蔓延開來。瓦灰色大公象揚起鼻子發出一聲悠長的吼叫,就像聽到了某種指令,動物們紛紛從水裡爬上岸象群殿後,有秩序地開始撤離羅梭江。
我也手腳並用,混在動物群中間往岸上撤,不小心一腳踩在一塊長滿青苔的滑溜溜的卵石上,身體失去平衡,仄倒在齊腰深的水裡,慌亂間,突然覺得一條柔軟的手臂扶穩了我的腰,把我從水裡拉了起來,抬頭一看,哇,是一頭母象幫了我一把,用它的長鼻子鉤住了我的腰。喔嗬嗚,它象嘴裡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節,好像在對我說,白色的裸猿,別緊張,慢慢走。
很快,所有的動物都登上白沙灘,孔雀、白鷳和錦雞已拍著翅膀鑽進密匝匝的樹林裡去了,走在最後面的那頭瓦灰色大公象也踩著穩實的步子登上岸來,這時,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一隻小斑羚大概是太貪玩了,剛登上白沙灘,突然又扭頭跑進江去,興奮地蹦躂耍鬧,母斑羚急忙追進江去,焦急地咩咩叫喚,想把小傢伙趕上岸去,但不懂事的小斑羚竟然和媽媽玩起了捉迷藏,躲躲閃閃就是不願上岸去。
暮色蒼茫,剛才被大象嚇走的鱷魚群這時又遊聚過來,瞪著貪婪饑饉的眼睛,迅速朝小斑羚衝來。
呦歐,呦歐,心急如焚的母斑羚淒厲地叫起來。
已登上岸的瓦灰大公象扭頭看了看,重新下到江裡,跑到小斑羚身邊,像一尊威嚴的守護神,警惕地注視著已遊得很近的鱷魚群。
終於,調皮的小斑羚被媽媽趕上了岸,安全地撤離白沙灘,隱沒在黑黢黢的密林裡。瓦灰大公象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將長鼻搭在牙彎上,最後一個離開大灣塘。
真像是盡忠職守的**,在履行自己神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