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段宇成吊起眼梢,來了句:「你肯見我了?」
這叫什麼話。
「我當然肯見你。」
「你不是為了送其他隊員來基地,順便看看我的?」
他句句帶刺,把羅娜的脾氣也紮起來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
「哦,想訓我?來吧,我聽著。」
「段宇成!」
羅娜發現自己特別容易被這小屁孩刺|激到,她目光嚴厲地瞪著他,企圖用教練的威嚴鎮住他。
「你天天就帶著這種情緒訓練?」
「這種情緒?」
段宇成目光的力度也集中了起來,可能因為剛訓練完的緣故,他的衝勁比羅娜大多了。「你多長時間沒聯絡我了?」他手裡的空礦泉水瓶捏得吱嘎響。「不算訓練,之前在學校也是,你敢說你不是在躲著我?」
羅娜覺得時機不對,她不應該在他剛練完力量的時候來找他,這人氣血一衝頭,什麼話都直來直去。
「我怎麼躲你了。」
「你還不承認!就為了那麼點小事,你無視了我半個多月,現在還怪我有情緒?」
……
等等。
wait。
那麼點……
小事?
羅娜聽完這句話,滿臉的汗毛孔都張開了,刷刷往外冒熱氣。
她本來想著顧忌一下他的感受,讓他專心備戰,把這件事當成一件誤會放過去。現在看來是不能善了了。
原則性問題果然要原則性解決。
羅娜環顧了一圈戰局,周圍人太多,她推了段宇成肩膀一下。
段宇成被這一掌暗含的勁道唬得一愣。
「過來。」
「啊?」
「讓你過來!」
她拔高的嗓音把路過的競走隊員嚇了一跳。
她率先往外走。體育場北邊的通道口不常用,堆了很多廢棄的訓練器械,羅娜選了這麼個地界,走進去,一腳踹開啞鈴杆,往牆角一指。
「站過去。」
段宇成覺得自己可能要被上私刑。
他站到牆邊,羅娜擺出了教導處主任的臉。
「你那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
段宇成已經完全懵了,他不知道羅娜為什麼忽然這麼生氣。
羅娜說:「我不是你的家長,按理說這些事不應該我來教育你,但身為教練,我也要對你的身心成長負責任。」
好好好,開場白可以先略過,你說正題。
領略到段宇成眼神里傳達的意思,羅娜漲紅了臉,怒道:「什麼叫‘那麼點小事’!」
「哦,這個啊……」
段宇成有點心虛地撇開眼。
他是有意這樣說的。從他發現羅娜躲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她大機率是被他親醒了。他希望能把事情說得簡單點,至少別讓羅娜這麼在意,以至於她將近二十天的時間都不理他。
「你覺得這是小事?」羅娜情緒激動,手指像槍桿一樣指著他。「我問你,你平時是不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亂搞男女關係?」
段宇成震驚了。
這麼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給他砸得稀碎。
「什麼啊!」段宇成瞬間咆哮,音量驚人。他的臉也紅了,他比羅娜膚色白,一紅就是從裡到外紅,像熟透的水蜜桃。
兩人大紅對小紅,常年鍛煉出的底氣全用來加溫了。
「你胡說什麼啊!」他難得這麼激動,噴了羅娜一臉口水。羅娜也顧不得擦,質問道:「那你為什麼那麼說?」
「那是因為——」
卡住。
因為什麼,他又不能直說因為什麼。
他覺得自己今天恐怕要氣到暴斃而亡了。
段宇成像沒頭蒼蠅一樣原地轉了兩圈,衝著牆狠狠拍了一掌洩憤。掌心傳來的涼意讓他稍稍鎮定。他再回頭,看到羅娜暴跳如雷,仍然是一副想劈了他的樣子。
某個時刻,他忽然從她這個樣子裡挖掘一點其他資訊。
「……你有這麼生氣?」
「你說呢?!」
段宇成畢竟是個聰明人,思維縝密,而且情商不低。加上羅娜不會藏事,什麼秘密都寫在臉上。電光火石間,段宇成摸到命門了。
他心驚膽戰,語調發抖地問:「你是……是第一次嗎?」
他一邊問,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那麼漂亮,那麼成熟,身邊那麼多帥氣的運動員,初吻怎麼也不可能輪到他。
「當然不是!」羅娜怒道,「你想什麼呢!」
段宇成不知該哭該笑。
她真不會騙人……
他有點後悔,早知道他就不會那麼草率了,他剛剛竟然還敢跟她發脾氣吵架,他簡直罪該萬死。
「對不起……」
他低聲道歉,之後竟沒控制住彎了嘴角。他忍不住回想那天樹下的觸感,越想越掌控不了情緒,捂著嘴轉身,頭抵在清清涼涼的牆壁上,沉浸在回憶裡。
他這一笑,羅娜臉上的色號已經奔著國旗去了。
他到底是個什麼物種?五分鐘前還瞋目切齒生著悶氣,現在就嬌羞得跟要上轎的花姑娘似的。
年紀輕輕,眨眼就是一個四季。
羅娜洩憤一般照著他屁股狠狠蹬了一腳。
「這事我就當是誤會,不跟你計較了,你也給我吸取教訓,不要再犯病了!」
她說完就走,她不能再待了,她覺得這通道比剛進來的時候至少升溫了十度。
走到通道口,少年人在後面說:「我也是第一次。」
他已經冷靜下來,話語裡帶著一絲小心,還有一絲鄭重。
十五度了……
她加快步伐,再不走要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