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將憂鬱進行到底

愛情公寓 汪遠 第2頁,共2頁

美嘉不知有詐,繼續咆哮:「是嗎?哈!好吧,既然你已經憂鬱了那麼久了,何必還要苦苦掙扎。喏!電門就在哪兒,摸一下很快的。免得在這裡著害人害己!」

子喬再偷瞟一眼門口:「oh!5555555」用手捂著臉,嗚嗚地開始哭了起來。

美嘉轉身要走,突然看見一菲站在門口。一菲剛才就在門邊,看到了子喬的表演,這時正怒目看著美嘉。美嘉心生膽怯,再回頭狠狠地盯著子喬,心知上當,但縱然千般委屈卻也無法解釋清楚,只好扭頭離開。一菲也跟著出去。

子喬洋洋得意,抬起頭,望著天花板,開始背歌詞:「天上的風箏哪兒去了?一眨眼,不見了。」

一菲推開書房的門,小賢正在看書。

一菲餘怒未消:「曾小賢,我還是要幫子喬找個心理醫生。」

小賢抬起頭:「怎麼了?」

一菲氣沖沖地說:「子喬一點起色都沒有,甚至更糟了。剛才,美嘉把他弄哭了。」

「很正常啊。哭是一種排毒的方式。如果我每次被你虐待完之後都能哭得出來,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內分泌失調了。」小賢很無奈地又低下頭去看書。

一菲大步走到書房裡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經決定了,只有心理醫生能幫到他!」

「wow,有那麼嚴重?」小賢想讓一菲打消這個念頭。

一菲感到很不爽:「我一直搞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對心理醫生有這麼強烈的偏見?」

小賢回答得也刁鑽:「你為什麼總是對於心理醫生有莫名奇妙的好感?」

「他們都很成熟,善解人意,而且很帥啊!」一菲說話間,心裡卻被小賢的話給觸動了:在一菲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非常英俊瀟灑貌似柳雲龍的心理醫生的形象。這個醫生邊擺pose邊說:「你……需要幫助嗎?無論你感到痛苦還是悲傷,都可以隨時來找我,因為,我就是你最貼心的——心理醫生。」說完,又擺了一個造型,露出潔白的牙齒,「叮」地一下。

小賢打斷了一菲的思緒:「你這些概念是哪兒來的?《妙手仁心》還是‘jasonsiver’(成長的煩惱)」?

一菲冷漠地揭小賢的老底:「不是這樣的嗎?那你以前為什麼去看心理醫生?」

小賢就是嘴硬:「我當時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才去找他的。後來發現,其實我根本沒事。」

一菲順水推舟:「那就帶子喬去啊。反正你已經熟門熟路了。」

小賢談起痛苦的就醫感受:「看醫生就是這樣,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他們只會告訴你,add,ocd,ndoubleacpabcd~這些你根本聽不懂的專用名詞,給你開一堆亂七八糟的藥,你就吃去吧。」

一菲可不管那麼多:「能治病就行。」

小賢苦口婆心地開導:「後來我主持《你的月亮我的心》,我才發現每個人其實多多少少都有點心理問題,就好像皮膚上總是有點細菌一樣,有什麼關係呢?你難道需要24小時都隨身帶一塊‘舒膚佳’香皂?」

一菲冷笑著:「那你衣服左邊口袋裡那是什麼?」

小賢掏出來給一菲看仔細:「這是消毒面巾紙,不是香皂!」

一菲和小賢一同來到子喬房間,子喬依然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就像一尊雕像。

一菲靠近床邊,輕聲說:「子喬,我們大夥兒還是很擔心你的憂鬱症。」

小賢接過話:「我們決定為你做點事,能夠讓你好起來。」

子喬表面上眼神充滿感激,腦海中的小白人卻手裡拿著兩個牽線木偶,一個代表一菲、一個代表小賢,嘴裡神神叨叨地念叨:「如意如意,順我心意,水電不收,房租全免!」

想罷,子喬做作地說:「我太感動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我只是一個受到過創傷的人。我真的不值得你們為我做這麼多。」

小賢安慰道:「別這麼說。」

「不!不能這樣?」子喬又忍不住問道,「對了,這次你們給我帶了什麼?」

「心理治療。」一菲用眼神徵求了一下小賢,小賢連忙朝子喬點點頭。

子喬聽傻了:「心理治療?」

一菲用真摯的眼神照亮子喬發黑的印堂:「沒錯,小賢會帶你去見一個非常好的心理醫生。」

子喬有點心虛:「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我不需要治療。」

「沒關係的,子喬。你千萬別覺得緊張,」一菲為了幫助子喬,不惜出賣小賢,「實話告訴你吧,曾老師曾經和你一樣,也有著嚴重心理障礙。後來他明智地去看了心理醫生,才重新做人,並且活到了現在。」

一菲添油加醋,小賢狠狠瞪了她一眼。子喬呆呆地看著曾小賢。

小賢被看得很尷尬,但為了子喬,犧牲也是值得的:「啊!是啊,她說的……基本上……沒錯。」

這招有效,一菲當然盡用:「既然心理輔導對他有用,我們覺得你也應該去試試。」

子喬沉思了一會兒,看起來像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然後下定決心說:「好吧,既然你們那麼堅持,我也不能讓你們失望。但願那個心理醫生真的能夠幫我。」一菲和小賢聽著很欣慰。

子喬當然不是真的這麼想。子喬心說:「comeon心理醫生?一個字,忽悠你,搞定你,嚇唬你。如果能搞到醫生的診斷書,我就更加無敵了。說不定還能領到特殊人群保障津貼,ohyeah!」他甚至感到自己就快能夠展翅高飛。

展博把姑姑帶回了愛情公寓。

多年的思念,讓展博表現得很親熱:「姑姑。這是我的家。您小心點。」

姑姑進屋,四下裡張望了半天:「哇!孩子啊,這間房間寬敞多了。」

「啊?」展博不知道姑姑是拿什麼做的比較。

姑姑自顧自地說:「你剛才帶我去的那間是你的房間吧?太小了,而且還沒有窗。」

展博反應過來:「姑姑,剛才那是電梯。」

姑姑愣了很長時間:「噢~~電視機啊。我從來不看電視。我只愛聽廣播。我最喜歡聽一個傻冒主持人半夜給大家講故事了。」

展博的腦海裡浮現出曾小賢在播音的情景,一陣緊張:「姑姑你也聽廣播?」

「是啊。」姑姑微笑。

「呃,你的病多久了?應該不會遺傳吧。」展博不好意思直說,一邊端來水,一邊裝作輕描淡寫地說。

姑姑不高興了:「沒事,姑姑的病,不嚴重,傻姑娘。」

展博端著水的手都發抖了:「傻姑娘?」

姑姑又好像恢復了正常:「噢~我錯了,我錯了,姑姑不好,姑姑弄錯了。」

展博鬆一口氣:「呵呵。呵呵。姑姑,您喝水。」

「乖,你看——在姑姑眼裡你永遠都還是這麼高,都是長不大的孩子,」姑姑用手比劃到胸口,接著語無倫次地說,「瞧瞧,幾年沒見,都長成大姑娘啦!是不能再亂叫了。」

展博想要提醒:「啊?!姑姑,你搞錯了。」

姑姑堅持道:「怎麼會搞錯呢,一菲啊,小時候姑姑最疼你了。是不是。」

展博跳了起來:「我不是一菲,我是展博啊!」

姑姑仔細端詳他。

展博兩手比劃著:「展博啊。你不記得了嗎?你以前一直帶我出去玩,還給我買變形金剛呢,」說著,從書架上拿下一個擎天柱的玩具,「喏!我一直儲存到現在。」

姑姑深感疑惑:「你是展博?」

展博不住地點頭:「對啊!」

姑姑指指展博,會心一笑:「小屁孩,別扯了。不~可~能!」

展博悽慘地背過臉去。

一菲牽著子喬的手,來到心理醫生的診所門口,子喬左看看右看看、痴痴呆呆像個三歲小孩。

小賢輕車熟路地攔住一位助理模樣的小姐,問道:「請問歐陽醫生在嗎?」

助理小姐往右一指:「右手那間。」

一菲色迷迷地對小賢說:「這個歐陽醫生一定很帥吧。」

小賢乾笑:「哈~哈~哈。」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開啟,一個矮胖的、禿頭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還有兩撇小鬍子。

「嘿!小賢。看到你太高興了。」歐陽醫生激動地握住小賢的手。

小賢假惺惺寒暄道:「歐陽醫生。好久不見。你的頭髮又少了。」

歐陽醫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後腦勺的頭髮,的確又稀疏了,只好尷尬地笑著。

胡一菲瞪大了眼睛,看到了歐陽醫生凸起的巨大的肚子,真想要把眼前這人撕碎了再丟進碎紙機。在她的心中,剛才那個柳雲龍一樣的優雅醫生,依舊在擺造型,突然被這個禿頭醫生從背後一棍子打倒,禿頭醫生在原地奸笑說:「無論你感到痛苦還是悲傷,都可以隨時來找我,因為,我就是你最貼心的——心理醫生。」一菲回到殘酷的現實中,露出驚恐的眼神。

曾小賢把醫生拖進辦公室,返身關上門。

醫生並沒有察覺到小賢的意圖,反倒熱情大聲地說:「小賢,正好你上次為期5年的心理療程還沒有結束呢,你瞧,我專門把你的檔案找出來了。你看看……」說著把檔案舉到小賢眼前。

小賢臉色鐵青:「歐陽醫生,我想重申一下,我,已經不需要心理治療了。」

醫生依然不合時宜地舊事重提:「不需要了?你被戴綠帽子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曾小賢此刻五味雜陳,心底有個聲音冒出來:「好吧,我交代,我曾經也被人帶過綠帽子,她叫榕榕,我和她談了八年。後來我得知,她其中六年都在和別人劈腿,換作是誰都會抑鬱的。」越想越激動,耳朵裡好像聽見很多嘲笑聲,當然是小賢的心魔在作祟,「誰笑我?誰敢笑我?」曾小賢恨不得拿起一塊板磚,砸向這些笑話自己的人。

小賢控制住情緒,拉著醫生的胳膊,小聲說:「請不要說那麼大聲可不可以?」

醫生一臉壞笑:「看來我的治療還是很有用的嘛。」

小賢恨不得拿板磚把醫生一起劈了,心說:「有用個屁,後來她徹徹底底把我甩了!」嘴上卻還要逞能:「雖然她使勁兒求我,可我還是毅然決然地把她甩了,我的憂鬱症也完全好了!」

醫生難以置信地望向小賢:「那麼這次你的朋友有什麼問題需要輔導?」

小賢隱喻地解釋:「他的女朋友最近和別的男生比較親近。」

醫生忍俊不禁:「哈!又是個戴綠帽子的。你們那一帶綠化得不錯啊!」

小賢恐嚇道:「關於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他們知道。你會幫我保守秘密的,ok?」

醫生立馬換上一臉道貌岸然的微笑:「當然!我們現在的重點應該放在你朋友身上。」歐陽醫生的視平線漸漸下沉,他在心裡吶喊:「只要再有一個憂鬱症或者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我就剛好能給我的太太買一輛minicooper了。哈哈哈哈!」

展博對姑姑的精神召喚仍在繼續。

展博爬在姑姑身邊,已經要下跪了:「姑姑,我真的是展博啊!」

姑姑卻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喝一口水:「哎呀,計劃生育規定一家只能生一個孩子,你們家憑什麼生兩個。扯淡,扯淡。」手在空中使勁地搖。

血濃於水的親情在展博的血管裡激盪:「姑姑,您忘記了?我們家是重組家庭,我是您的親外甥!」

姑姑的眼鏡上反射出靈魂的閃光:「啊!展博!你看姑姑這腦子。姑姑都記起來了。哎呀,我的寶貝,我的寶貝,」然後抱著展博的臉,狠狠地親了兩口,展博喜極而泣,「對了,聽說你出國了,有出息啦!」

展博關切地問:「現在我回來了。姑姑,您住在療養院裡還習慣嗎?」

姑姑蜷縮著身子,語調淒涼:「你們都不來看我。姑姑一個人好孤單的。」

展博很無辜:「我不知道您一個人住在療養院,爸媽都說你去了‘納尼亞’」。

姑姑的眼眶裡滾著淚花:「其實,他們還有另一件事瞞了你很久。」

展博哆哆嗦嗦地問道:「什麼事?」他在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經很多了。

「你並不是你爸媽生的,我才是你的親媽。」姑姑用食指戳了戳展博的心窩,再溫柔地攬他入懷。

展博掙脫著站起來:「什麼!」

「兒子~~~」姑姑喊著就要再次擁抱展博。

「啊啊啊啊啊!」展博大叫地跑走,姑姑擁抱落空。

姑姑獨自一個人呆在沙發旁暗自發笑:「哈!我逗他呢,我怎麼會有個這麼傻的兒子呢?」

醫生辦公室外候診區域,氣氛十分凝重,彷彿子喬正在裡面經歷一場心臟搭橋手術。小賢坐在沙發上發呆,一菲則在小賢眼前踱來踱去,不知道她是對子喬過分擔心,還是對禿頭醫生沒有信心。

小賢被晃得有點頭暈:「你能不能坐下來,走得我眼睛都花了。」

一菲丟擲心中疑雲:「你找的這個心理醫生到底行不行啊?」

小賢反駁道:「是你哭著嚷著要找心理醫生,現在又問我,你覺得他行就行唄。」

「我覺得懸,你看看他,人又不聰明,還學人家禿頂……」一菲雙手合十作祈禱狀,「希望子喬沒什麼問題。希望展博不要讓姑姑在家裡放火。為什麼我周圍心理有問題的人那麼多?」一菲很是不解。

小賢順口說:「哪兒有?」

一菲掰起指頭:「我姑姑、子喬、還有你。一下子就碰到三個。」

曾小賢嗤之以鼻。

兩人聊得熱鬧,冷不防被小賢長椅旁邊坐的中年婦女聽見了。那女人趕緊往遠處挪了挪,小賢瞪著胡一菲。

屋外談得歡,診所辦公室裡則是一場暗戰。子喬四叉八爪地躺在沙發上,擺出一個「大」字型。歐陽醫生正抱著雙臂跟他談話。

「說說你以前做過的最恐怖的夢是什麼?」常規的檢測。

子喬聲音幽怨:「最恐怖的夢?」

醫生解釋:「對,就是讓你能夠突然驚醒的夢。」

子喬眼睛上翻:「那還是我讀高中的時候,有一天,我夢到自己在考試……太恐怖了。」子喬閉上眼睛真搖頭。

醫生還是以鼓勵為主:「……ok繼續。後來呢。」

子喬皺緊眉頭:「後來我就一下子驚醒了。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原來我真的在考試!」

醫生覺得得改變策略:「……下一個問題。你依舊非常懷念的最美好的事情是什麼?」

子喬哭喪著臉說:「現在的世界有太多的事情讓我黯然神傷,我是個被命運詛咒的人。」

問答的形式不起作用了,醫生化繁為簡,給出選擇題:「你的憂鬱痛苦歷史有多久了?一週,一個月,還是半年?」

子喬眼望著天花板:「我的憂鬱歷史,要從8歲開始說起,」醫生的眼睛瞪得都要擠出來了,「那時候,天還是藍的,水也是綠的,雞鴨是沒有禽流感的,豬肉是可以放心吃的,」醫生從絕望中昇華,扶正眼鏡,開始仔細觀察,「那時候照相是要穿衣服的,欠債是要還錢的,丈母孃嫁閨女是不圖你房子的,孩子的爸爸也是明確的……」

醫生閉上了眼睛。

展博在門外等了很久,聽屋裡安靜了,才悄悄推開門,卻發現姑姑蹲在角落裡撐著一把大雨傘。

展博蹲下來,以保持同一視平線:「姑姑?」

姑姑舉起一個手指放到嘴邊:「噓!」

展博也躲進傘裡:「在屋裡還打著傘?」

姑姑再次:「噓!」

展博往姑姑旁邊挪一挪:「你在看什麼?」

姑姑看了看展博:「我是一個漂亮的蘑菇,你也是嗎」?

展博趕緊扶姑姑起來坐在沙發上,收起雨傘:「姑姑,別鬧了。」

「怎麼還叫我姑姑,我是你媽!」姑姑反應倒也快。

展博回答:「我都問過我姐了,您老是尋我開心。」

姑姑越說越像那麼回事兒:「你姐知道什麼啊!她也是我生的。一群沒心沒肺的東西。」

展博終於發作了:「姑姑,您是不是該吃藥了。要不我還是送您回去吧。」

「好吧。不過臨走之前,我有一樣傳家寶貝要送你,這是我們祖傳下來的無價之寶——向來傳男不傳女的。就是這個——尚方寶劍。」說著從懷裡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展博舉起胳膊擋住臉:「姑姑!姑姑!你這個從哪裡拿的,別這樣,危險的。」緊張得有點口吃了。

「這把寶劍,吹毛短髮,削鐵如泥,上斬昏君,下斬奸臣,倚天不出,誰與爭鋒。我現在就送給你了!」姑姑拿著菜刀在空中比劃著。

「您趕緊放下吧,這個會傷人的。」展博說著推動沙發,試圖與姑姑保持安全距離。

「傷人?」姑姑對這把菜刀可是充滿信心,「我這把尚方寶劍,從來都是見血封喉,從來只殺人,不傷人。不信,我給你試試?」

展博啊地一下跳起,躲到沙發後面:「姑姑!姑姑!別!別!」

姑姑追上前:「一劍無血,很痛快的。別跑啊。」

「救命啊!」展博驚聲尖叫。

兩個人圍著沙發,茶几,一個追,一個逃。

子喬還在滔滔不絕地說:「於是我造福全人類的偉大計劃就這樣流產了。我損失的不只是錢,還有對這個世界的信任。後來我住進了愛情公寓,可悲慘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子喬一抬頭,發現歐陽醫生已經睡著了,還不時傳來鼾聲。子喬便以戰勝者的輕蔑姿態搖了搖頭,大搖大擺地走到歐陽醫生跟前,做了一個鬼臉。忽然,子喬看見書桌上有一份寫著曾小賢名字的資料,好奇心驅使他想偷偷地翻看那份資料,但是資料被醫生的臭腳壓著,他只好捏著鼻子把資料抽出來。子喬終於看到了這份資料,看了之後表情大變。

一個極其猥瑣的聲音從子喬心底冒上來:「哇噻,原來曾老師和我一樣,也帶過綠帽子啊!哈哈哈,咦?我什麼時候帶過綠帽子?」子喬想把資料放回去,卻不小心一屁股坐在醫生懷裡,把他坐醒了。

歐陽醫生大聲驚呼:「你幹嗎?」

子喬連忙應變,就勢躺下去:「醫生,剛才你說我的憂鬱症很嚴重。我的心裡空蕩蕩的。不過坐在這裡,我感覺好多了。」說著還用手挑逗似的摸了摸醫生胖乎乎的臉龐。

歐陽醫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診所辦公室的門終於開啟,子喬掀開簾子走出來,歐陽醫生隨後跟出來。

一菲趕忙迎上去,關切地詢問:「子喬,感覺怎麼樣?」

子喬哭喪著臉看了看一菲,又轉過去看了看醫生:「我是個無藥可救的人了,醫生說我的病情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醫生為難地點點頭。

子喬哭叫著衝出診所:「我還是回去籌備後事吧。」

等子喬離開後,歐陽醫生把一菲和小賢帶進屋裡,語氣平穩地說:「你們的朋友子喬的情況……確實很罕見……」

一菲追問:「他是不是真的問題很嚴重?」

小賢也搶著尋求答案:「你直說好了,我們有心理準備。」

醫生不急不慢地坐回椅子上:「經過我剛才的臨床診斷,總體的結論是……」

一菲焦急地想要確認:「憂鬱症?」

「惡作劇。」醫生表情嚴肅地給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一菲和小賢兩人呆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一菲抓了抓頭皮:「對不起,醫生,我不明白。」

醫生只好耐著性子解釋:「學術上的定義是:他試圖讓你們認為他很沮喪,抑鬱,從而獲得額外的關心以及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上海話裡簡稱為‘作死’」。

一菲不敢相信剛剛從醫生嘴裡吐出的話:「不可能吧。你確定?」說著揪住小賢的頭髮,越揪越緊,小賢痛苦地掙扎。

醫生義正嚴詞地說:「相信我,如果我太太知道我因為說真話而放跑了給她購買minicooper的機會,她一定會把我吊起來剝皮抽筋的。我從來沒見過哪個患有憂鬱症的病人能如此喋喋不休,居然把我給催眠了。至於那些紙條,我看過了,他只是摘抄了孫燕姿的歌詞而已。」

「孫燕姿的歌詞?」醫生的分析真誠而理性,不由人不信,一菲轉而化為憤怒。

小賢也憤恨地竄了起來:「我知道,我就知道。」

一菲還在糾結:「不是他自己寫的?」

小賢把火都卸在一菲身上:「沒文化你果然要吃虧。孫燕姿嘛!就是那個馬來西亞的歌手?她唱《勇氣》的,我知道!」

一菲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是梁靜茹。」

輪到醫生疑惑了:「順便問一句,你們是怎麼看到他的紙條的?」

這又提醒了小賢:「是她,她去翻別人的垃圾箱!」

醫生詫異地看著一菲:「那你又是怎麼確定子喬被帶綠帽子的呢?」

一菲也找到了反駁的機會:「是他,他去偷窺別人的臥室!」

醫生又詫異地看向小賢。

小賢被看得很不自在:「我……不是故意的。其實,你知道,我只是出來打醬油的!」

一菲想明白了:「子喬太過分了,居然欺騙我們的感情。」

一菲的頓悟正好幫小賢解了圍:「就是!哪兒去找這麼到位的朋友。送吃的,送喝的,送遊戲機,噓寒問暖,還帶他來看心理輔導。」

醫生安慰道:「好啦。放鬆點吧。不用這麼在意。」

「放輕鬆!換作是你試試看!」小賢被勾起了無限的感傷,「太不公平了,我當年受到打擊的時候,怎麼就沒有人這麼關心我?我當時也很沮喪,我也寫了一大堆沒人看得懂的詩詞。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因為……根本沒有人關心我!」小賢狠狠地拍著桌子。

一菲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小賢,想起他平時故作堅強的姿態,又想起自己沒事盡拿他開涮,有點自責,有點於心不忍,於是有點溫柔地說:「我問過你那麼多次,可你從來都不說。」

小賢暴跳如雷:「嘿!我是一個男人……男人啊!你難道要我一個大男人,慷慨激昂,義正辭嚴的告訴你:‘我被帶了綠帽子’嗎?」

一菲瞪大眼睛,張大嘴,看向醫生。

醫生攤開雙手,表情無辜:「這可不是我說的。」

小賢回過神來,覺得有點不妥:「我……我剛剛說了什麼?」

一菲東張西望,裝作不經意地說:「沒有啊。」

小賢忽然覺得腦袋劇烈地疼痛,醫生在一旁疏導:「擔心別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在變向地擔心自己。你的內心深處缺乏一種安全感。你需要治療。」

小賢迷迷糊糊地回答:「真的嗎?」

醫生露出充滿期望地微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著,腦子裡卻出現跟屋子裡的祥和氣氛截然不同的畫面:畫面中,歐陽醫生正在打電話:「喂!寶馬4s店嗎?我要買車,不不,這次不要minicooper了,我要訂一輛敞篷的z4跑車,不,不用按揭,我全額一次付清!哈哈哈哈。」

一菲的手機鈴響,打斷了歐陽醫生的美夢。

「喂。」一菲問。

手機那頭傳來展博的聲音:「姐,救命,救命!」

一菲緊張地問道:「展博你怎麼了?」

展博帶著哭腔求救:「你快回來吧,我姑姑她要殺我。」

「什麼!?」

「啊!」電話裡傳來展博的慘叫,之後一片混亂,然後就沒聲了。

「喂喂喂!」一菲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姑姑正從展博身後把他抓住,把刀橫在了展博的脖子上,露出兇惡的表情。

姑姑用刀在展博臉上比劃著:「我總算逮到你了。」

展博閉上眼睛,不住地求饒:「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姑姑猙獰的表情越來越近,突然嬉皮笑臉,把刀柄遞給展博:「好了!現在輪到你追我了!」說著,姑姑一邊喊救命,一邊跑開。

展博拿著菜刀呆在原地,心裡直髮虛。

第二天早晨,天剛矇矇亮。子喬在床上漸漸醒過來,第一眼看到小賢和一菲的兩張大臉,滿臉堆笑。

「早上好。」子喬剛要起身,突然發現自己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繩子拴在了床架上,「這是怎麼回事?」

一菲裝出一副痛徹心扉地表情:「昨天醫生告訴我們,你的憂鬱症很嚴重。」

子喬第一反應——覺得自己玩得過火了:「真的嗎?你們先幫我解開,有話慢慢說。」

小賢跟著煽風點火:「不,不,鑑於你的病情比較嚴重,已經被譽為心理學案例上的一朵奇葩,醫生建議我們立即採取電擊療法。」

子喬覺得自己沒聽錯吧:「電擊?」

小賢作出很享受的表情:「很紅很暴力哦。」

一菲接著善意地開導:「不管怎麼說對你的病情有好處。」

子喬的心理防線就要崩潰了:「不要吧,別開玩笑了。」

「可惜家裡沒有醫療電擊器。不過醫生告訴我們可以用這個代替。」一菲說著拿出兩個philips的電熨斗,還滋滋地冒著熱氣。

子喬大聲驚叫:「電熨斗!」

「效果一樣的,」一菲發出指令,「小賢,按住他。」

子喬強烈地抖動著身體:「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賢停下,等著子喬從實招來。

子喬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求你們了……我……我還是跟你們說實話吧。其實,我並沒有真的憂鬱。那幾張紙條,上面寫的都是孫燕姿的歌詞。我跟一個女孩說我是孫燕姿歌迷協會的會長,所以最近才開始突擊背歌詞的。」

小賢向一菲遞過一個眼神,一菲心領神會,小賢嘆口氣說:「唉!憂鬱症的病人經常會有這種奇怪的遐想。」

一菲幫腔:「嗯,精神病院的病人也總說自己不是瘋子。子喬,我們能理解你現在的痛苦。」

子喬怪叫著:「真的。我沒騙你們。我說的都是真話!」

一菲皮笑肉不笑地說:「先做一個療程看看效果,小賢,動手。」

「救命啊,救命啊!」

這時,美嘉闖進臥室:「住手!」

子喬哭著,以為來了救星:「美嘉,美嘉!你來了,你終於來救我了。」

美嘉表情嚴肅地審視兩人:「你們想虐待子喬?!」一菲和小賢被正義的眼神逼得不敢妄動。

子喬感動地呼喚:「美嘉……」

美嘉突然伸出手,表情180度轉彎:「讓我來吧。」

「什麼!?」子喬叫得比殺豬還難聽。

美嘉雙手高舉電熨斗,一張大臉充滿了子喬整個視線:「我叫你不衝馬桶!」

這邊,美嘉正欲下手,另一邊廚房裡,展博正把荷包蛋起鍋。

展博盯著荷包蛋仔細觀察,自言自語:「我煎得挺好的呀,怎麼有股焦味。」說著,聞了聞荷包蛋。

這時,隔壁傳來子喬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