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寧國,菲兒和我的兒子還在那裡。」
「好。」她的回答很簡短,片刻後突然說,「你以後再不會中任何毒,如果,如果蒼邪不降,就殺了他吧。」
瞧著她美麗的身影緩步往室外行去,我終於鼓足勇氣輕聲喚道:「多謝,母親!」
她呆住,回過頭來滿臉是淚,嘴哆嗦著卻什麼話也沒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喚了她一聲母親,我沒有半點恨她,父親至死無怨,她不說,自然有她的苦衷。現在我得到的溫曖已夠多,我遇到對我好的人也足夠多,我知足。
她不再留我,她說她本以為今生今世都再也見不著我了,能再看到我還知道有了孫子她心滿意足。她說夏國沒有了,她會去山林裡修煉再不問世事。或許有一天我不願呆在寧國了可以帶著家人來見她。
過往的歲月裡有著太多我不知曉的秘密。雖然我掌控著烏衣騎的鴿組,刺探天下情報。這時卻沒有半點想法去刨根問底。
寧國的使臣快到達的時候我離開了夏王宮。我知道母親一直在看著我離開,我沒敢回頭,在這一瞬間,我發現我其實很貪戀能和她多呆一會兒,畢竟她是我的母親,我一直渴望有的母親。
走下山我回頭對夏王宮磕了三個響頭,大笑著離開。
回到依龍城,劉珏像老王爺一樣要抱我,我覺得兩個大男人抱一起實在肉麻。心裡卻感到陣陣溫暖。
我一眼就認出了蒼邪,他和我母親明月夫人長得實在太像。我並不想殺他,但是瞧著他對劉珏使毒,不殺他怕是有後患。因此我衝過去擋在劉珏身前,毫不猶豫一掌拍斷了蒼邪的心脈。我沒有告訴他我才是明月夫人的兒子,讓他,死也當自已是夏國的蒼邪王子吧,可是我還是難過,就像親手殺了自已的弟弟一樣,難過異常。
劉珏真如老王爺所說,走得近了,便能被他嗅出味道,他的眼神從我胸口掠過時,我就明白他猜出了一切。
我問他:「「想知道為什麼?」
劉珏搖搖頭:「你是我的兄弟,你有自已的理由,不是每一種理由都有必要告訴別人。」
溫暖再一次氾濫在胸口。上天待我何其之幸,我有了菲兒,她獨愛我一人。我有了兒子,那是我的血脈。我有安清王的寵愛,不輸劉珏所得。劉珏視我為兄弟,烏衣騎向來抱成一團,個個血性好男兒[下載txt-整.理'提.供]。我還,找到了母親。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當然有的,想到安清王一直不告訴我,居然和他鬧起了彆扭。回到風城,我不理安清王。他什麼都不怕,最怕我不理他,要是劉珏知道又會是什麼心情呢。
我由得安清王討好我哄著我,我眼裡又有想流淚的衝動。小時候,偶爾我也這樣鬧脾氣不理他,他也是這樣討好著我哄著我。
我已經長大成人了,就想看看安清王這次又拿什麼來哄我。
「咳,思悅,你說,我兒大婚之日要是找不到媳婦會是什麼樣?」安清王賊兮兮的提儀。
我板著臉卻沒能撐多久就綻開了笑容。
他笑得鬍子直顫,拍著我的肩長舒一口氣:「肯定好玩,我要做莊下注!」
他使的招是讓我看好戲,看,劉珏四處找新娘子的好戲。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那個……你不生我的氣了?我才知道不久……」
安清王這才告訴我,其實他也才知道不久,是王燕回用夏國的失魂玉引香害阿蘿時,他遣赤鳳去查,赤鳳查出夏王早已與王家有了勾結,順帶告訴老王爺,據傳明月夫人的下任傳人身上紋有一隻黑鷹。
我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我跟你下注,若是輸了,你可得還我本錢!」
他老臉笑成一朵花,連聲保證:「一定一定,思悅,你真是好兒子,比劉珏好多了。那個臭小子,娶了媳婦忘了爹,哼!」
於是,我與他定下計謀,兩人相看大笑。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沒問他,他為什麼不自己做寧國的王,但是現在我已不必問,若是他成了寧國的王,那有這般舒心的日子呢?
番外之楚南
我是陳國的二皇子,那晚請命帶著陳國高手夜入臨南城,準備與城中細作舉事裡應外合攻破臨南城。
那一晚,我們誤闖進常樂酒家,居然擒住了平南王看重之,也讓我看到了她。
她破了我們的計劃還殺了我們其中一個好手。在平南王下令一起射殺時,她竟然選擇與親人同死!那份勇氣讓我欣賞。
天意便是如此,我瞧著她在我面前伸手解開發巾,讓一頭秀髮絲綢般滑下腰際。她眼睛裡閃著光,逼視著我。
他竟是個女子!我從沒見過這等烈性女子。她的眼睛裡也帶著一絲野性,情不自禁讓我多瞧了幾眼。
等她輕輕脫下黑衣,裡面薄薄的絹衣隨風飄起的瞬間,我的心狂跳起來。她嫣然一笑,整個人似山間精靈,似暗夜魅影。
是我的劫數吧!向來心志堅定以殘忍著稱的我竟被這個在風裡裙袂飄飄的纖細身影閃了神。我自然地閉了閉眼,想驅散她帶來的影響。也就這一愣一閃神的霎那我聽到了弦響,功敗垂成,犧牲了屬下我逃離臨南城。
從那日起,對劉珏我有種切齒的恨意,也總不期然地就會想起那對晶瑩剔透的眼眸和她一笑時展露的風情。但是我告誡自己,為美色所惑的過錯絕不能再犯第二次。我縱情聲色,控制自己不派出探子去尋找她的訊息。臨南城一戰後我加緊練兵,以期有一天能打敗劉珏,併吞寧國。這,方是男兒本色。
璃王登基,我請命作為使臣攜重禮前去朝賀。看到寧國的沃野千里,我雄心萬丈,終有一天我會將之納入陳國版圖。我來到風城與四國使臣把酒言歡,聽取陳國密探彙報情報。那晚寧宮夜宴,看到劉珏時,我又想起了那個女子。
平南王太猖狂,幾次我偃旗息鼓,他卻不斷挑起我的怒火。如果不是在寧宮,顧慮身份,我幾乎就想當庭拔劍與他決鬥。
然而夜宴之後,我卻得到一個驚人的訊息,劉珏居然闖宮帶走了相府三小姐。我哈哈大笑,就留在寧國等著看璃王與平南王相爭,坐山觀虎鬥。
沒想到璃王心儀之人居然也是相府三小姐。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呢?我找人探察,不可思議的是傳言都說相府三小姐著實平凡,難道她不是那晚我見過的女子?若相府三小姐真如傳言中平華無奇,為何會讓璃王和平南王念念不忘?她著實引起了我強烈的好奇心。
璃王不動聲色開始撩撥我,似乎對我和平南王的矛盾在推波助瀾,他的用意是什麼呢?他難道不像表面上顯露的只是個溫和秀氣的王?
我敏銳地感覺到這位相府三小姐極可能是能引起寧國大亂的關鍵人物,飛鴿傳書陳國細作密切留意劉珏與相府三小姐的動向。如能早一步將他們擒在手中,無論劉珏反與不反都會是對付璃王的一枚好棋。
然而,只半月時間,平南王突然回了風城。璃王封相府三小姐為公主準備一月後下嫁平南王。併為公主大開宴席。
我突然有種感覺,她會是她。只有那精靈般的女子才能讓璃王和平南王痴情難忘。
我知道璃王此舉勝妙,避免了與安清王父子的衝突,還能得到劉珏的忠心不二。我最想見的還是那位新冊封的公主。好奇的想印證胸中隱藏多時的答案。
答案來得如此之快,在她與皇后款款而來之時,我眼中便只有她的身影。臨南城匆匆一瞥我記住的是她對我燦然一笑的模樣,而殿堂之上,她身著華服的高貴與美麗讓心狂跳起來。她目不斜視,所有的一切似乎在她眼中都不甚重要,她出身不是王族,卻帶著王族才有的傲視一切的貴氣。她對我微笑,在我刻意前去拜見時。就在這時,我看到了璃王眼中一閃而過的意味深長。
她沒呆多久就與皇后一同離開。拖著長長裙裾的她步步生蓮,她走後許久,百官與使臣們都沉浸在她的美麗中。這麼美的公主足以引發男人最原始的佔有慾望。璃王若真的放棄,又何苦要她拋頭露面?我心裡突然有一絲不忍,不忍看她被璃王算計。對劉珏的恨意更深。若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定會藏住她的美麗,讓坊間那個平凡的傳言繼續。
想起一月後她會嫁給劉珏,痛和嫉妒佔據了我所有的心神。
不需璃王再撩撥,我就想殺了劉珏。可是,我不能為了她一人置陳國於危險之中,各種思緒紛至沓來,我終於還是想與劉珏一戰,哪怕是出口胸中的惡氣也好。
她換了侍衛的裝扮,迎出帳來。我快步走向她,那一瞬間我有種錯覺,她是朝我走來。然而,她一眼都沒瞧過我,發光的眸子只對著劉珏一人。
「這些天宮裡忙翻天,都為青蘿公主出嫁準備,寡人騰不出時間照拂王子,這就敬王子一杯,權當送行了。」璃王輕描淡寫的問我歸程。他的意圖我很清楚,難不成,他竟然想我帶走青蘿?我卻不敢,我想擄了她走,卻不敢。
上天也會眷顧我一回,清王劉鑑竟想在公主大婚時舉事,而陳國傳來的訊息是陳夏聯軍將從南面攻打寧國,啟國也陳兵西面邊城。無需再有顧慮,我高興得連夜佈置妥當,打定主意趁亂擄了她走。
金殿大亂時,我悄然離開,感覺到璃王的目光在我身影上打了個轉卻沒有出聲喊住我。我很想笑,那就遂了璃王的心願吧。他必然以為可以因此堂皇出兵,如果他知道陳夏聯軍無需他挑起戰爭也會主動攻打寧國,他會後悔麼?我想他可能不會,因為他不想,不想瞧著心愛的女人真的嫁給平南王。
我輕易地帶走了青蘿。心裡壞壞地想,如果平南王知道這一切後,以安清王父子的實力,璃王會如何自處呢?
她終於從雲端從夢裡走到了我身邊,靈動俏皮。我從來不知道她原是這般活潑。如果初時我只是驚豔,震憾於她的美貌,擄了她之後,她的真性情毫無掩飾的露了出來,讓我為之心動。
她一心想逃離,怎麼可能呢?我剛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在船上她就逃了兩次,每次捉了她回來,青蘿都高傲地抬起頭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表情,實在可愛之極。
然而她逃離的法子層出不窮,只要離開她一會兒,就能看到烏衣騎的煙花訊號,讓我頭痛不己。對她恨得牙癢,看著她的眼眸又下不了狠手。從來只有我把人逼瘋,沒想到卻拿她沒辦法。
在山林裡穿行,她逼得我沒有一刻可歇息。我有上百種方法折磨她,卻一次又一次的心軟讓她得逞。
她得意的模樣讓我又愛又惱。生病了還不忘放訊號,我又憐又恨。我頂天立地傲視一切,卻偏偏甘心受她「欺負」。
愛上一個人原來就是如此。沒有任何條件,只一心想護著她,想捧在手心,只盼她心裡能顧我一點,一點也好。
我為她和大哥反臉,看她消失在黑夜中時,我軍的邊塞被劉珏攻破。我又氣又悔又痛,發誓若再捉到她定以她為質。可是意外在依龍城找到她時,我滿心只有歡喜。上了山寨想起自己的誓言,想起劉珏狂掃陳國城池,不分晝夜急行軍強攻下王宮擄了父王,滅國之恨提醒我不能對她心軟。
山中的夜晚寧靜安詳,我隱隱聽到她在地牢中的驚呼聲。我不知道是我真的聽到還是出現的幻覺。我迅速的往地牢跑去,等不及拿鑰匙,我擊碎牢門衝了進去。看到那條覓食老鼠的蛇胳膊上馬上爆出雞皮疙瘩。
她縮在門口還在尖叫,聲音像劍直直刺進我的心。抱了她回房,自責不己。不管有天大的仇恨,我還是捨不得。
「二殿下,劉珏已將黑風寨團團圍住,只要青蘿公主在我們手上,必能逼退劉珏大軍,甚至可以威脅於他簽下停戰條約,讓寧軍撤出我夏國!」蒼邪絕美的臉上露出狠意。
要以她為質麼?我默然沒有吭聲。
「二殿下,我要在她身上下一種毒,如若寧軍強攻,就推她上寨門。就算劉珏不理不顧,攻下黑風寨,我也要他得回一個身中巨毒的公主,聽聞璃王與平南王對公主愛若珍寶,讓他們瞧著心愛的女人在眼前痛苦而死,手足無措之時,再後悔對我夏國發兵!」
「不行!」我脫口而出,沉下臉道:「大丈夫怎能對一女人使這種伎倆?若是戰場上刀兵相見,各憑本事,生死由命,楚南縱然敗了也無話可說,你以她為質嚇嚇劉珏,讓他不便進攻山寨退兵也就罷了,怎能再對她下毒?」
蒼邪冷冷一笑:「二殿下,這不是憐香惜玉的時候,別忘了,陳國已亡,你投靠我夏國,這裡是我的領土!」
我大怒:「陳國滅亡,楚面還在,這就告辭!」我的家國我自會聚兵起事,寄人籬下且要以這種方式,實非我楚南所為之事!
當晚,我招集門下二十死士,帶著青蘿欲走。蒼邪帶兵將我們團團圍住:「二殿下若不想再與夏國聯盟,自可離開,蒼邪絕不阻攔,可是,青蘿公主,你卻不能帶走!」
「哈哈!笑話,我楚南想帶走之人你說不能便不能麼?」我不能將青蘿留在他手中,攜了青蘿的手低聲對她說:「你跟著我衝出去!」
「他們人多!」
心中一暖,她居然擔心我!豪情頓生,我長嘯一聲拔劍與門下死士殺出重圍。
那些死士都是忠於陳國忠於我之人。沒有一個人置疑我的決定,護著我帶了青蘿殺出了黑風寨。
我的身邊原來還有二十死士陪伴,如今卻只有她。我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谷底升騰起黑色的瘴氣,我的氣力用盡,吸了瘴氣胸口煩悶噁心,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我沒有放開她的手,如果能與她一起死在山林中,我很知足。
鮮美芬芳的液體讓靈臺慢慢清明。我睜開眼時,嘴裡正含著她的手指吮吸。捉住她的手瞧了瞧,原來她的血還能解瘴氣?手指尖劃了一條極小的口子,我戲謔地問她:「這麼小氣?就指尖劃道小口子?」
她臉紅的偏過臉。心裡的溫柔襲來,她沒有趁我昏迷離開反而救我,已經足夠。
陳國滅了,父王和陳國的貴族並沒被寧軍殺戮,父親被封為王候,成了寧國附屬。父王年邁體弱,我知道過不了多久,我便是陳候。很想笑,陳候?等我成了陳候,就是寧國滅亡的時候!只要我交出青蘿,乖乖回去等著做陳候,以一時的誠服換取休養生息,復國便有希望。可是,我不想,心情矛盾之極,我捨不得青蘿.
我帶著她在山林裡流亡。夜夜摟她入懷時我總捨不得時間過得太快,總不想她醒得太早。
吮吸她手指上流出的鮮血時,我對自己說,放了她吧。另一個聲音卻在說,再留她一會兒,多些時間瞧著她也是好的。
劉珏帶著人馬追了來。我安然困坐在山上,因為她在身邊,我並不怕。瞧她興高采烈的樣子,我惱怒地掐著她的脖子告訴她要殺了她。
青蘿面色安詳,閉著眼平靜地說:「你不會傷害我的。」
我心裡悲涼,是的,我不會傷害她,誠如她所說,雖然我擄了她,卻從未對人這般細膩體貼過。可是劉珏滅我國家,殺我兄長,我卻對她這般溫柔,我實在不能原諒自己!我厲聲打斷她的話,與其說給她聽不如說給自己聽。
「你錯了,我早就後悔,後悔沒有聽王兄的命令以你為人質,若不是當晚我想放走你……我要是在懷城,我絕對不會倉促退兵放棄城池,讓劉珏佔了我懷城天險!如今我擄了你走,就是等今天等劉珏一個人上山,脅你為人質,讓他顧及著你,好死在我劍下!我不傷害你,是因為,我楚南再心狠手辣也不屑殺個無力抵抗的女人!今日,你就瞧著劉珏如何死在你面前吧!」
我點中她的穴道,不想再聽到她清脆的聲音,那會讓我再對她心軟。
劉珏緩步上山,悠然自得。我偷偷看了青蘿一眼,她眼中真的就只有劉珏,從他出現開始,目光中牢牢看住了他一人。
心彷彿是山間的雲,飄蕩沒有著落。我拿青蘿要脅劉珏,他說還不如調來弓箭手射殺了讓青蘿死得痛快。
這等心思怎麼瞞得過我呢?只有傻子才看不出他與青蘿之間的情意。我作勢欲砍,劉珏果然投降。
我是極盼他不顧青蘿的。這樣,我才有理由不顧青蘿的心帶她遠走高飛。然而,他沒給我機會。
傷心憤怒中我對劉珏出手,任他武功再高強,也被我找出了破綻。我知道只要我這一劍下去,他不死也是重傷。
我得意地朝青蘿看了一眼。她眼中盛滿驚恐傷心和害怕。她心中之人從來只有劉珏,若是我殺了劉珏……我閉上了眼睛,招式緩了緩,高手過招來不得半點疏忽。我知道我的胸膛必定迎上劉珏的利劍。
閉上眼的瞬間,我彷彿又瞧見青蘿在夜色中絹夜飄飄,燦爛一笑。尖銳的痛楚慢慢的瀰漫全身,我拔劍倒下。
天微微傾斜,眼角餘光掃到一雙緊緊相擁的人兒。她其實跟著我這些日子瘦了很多,夜裡抱她入懷裡我只覺得手一緊就可以勒死她。哪怕在林中夜裡,我無數次抱著她入眠,給她溫暖怕她受涼。她最終喜歡的還是劉珏的懷抱。
山風輕輕吹來,心瞬間平靜。帝王業,美人夢……我想起了陳國的溫柔水鄉。在孩童時便是天之驕子。卻為了她心甘情願放棄復國,放棄性命。
我若不死,大哥會怨我,雖然他一直嫉妒於我,卻從未下手害過我。父王稱候,也會怪我,他已遲暮,兒子中只有我才有能力登高一呼,聚合陳軍。我若不死,那一劍便會殺了她的心上人。我死了,一切都了。
恍惚間,熱淚滴落在我臉上。我努力睜開眼,那張美麗的讓我窒息的容顏近在咫尺,她是為我而哭麼?我想起與她在一起的時日里的爭爭吵吵。每天清晨醒來發現在我懷裡,她總是極盡諷刺之能事譏誚於我,明知打不過,卻恨得使出那些三腳貓功夫想痛毆我一頓。我輕輕笑了笑。
「謝謝你!」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我抬不起手來,從她臉上滴落的眼淚彷彿是她的手在拉住我。
體力在慢慢消失,一路上,我竟從沒告訴過她,我其實早愛上了她。瞧著她玉面帶淚的臉,我湧起一種衝動一種憐惜。
「我的公主,回家吧!你,你真是美麗……那一夜……我便……再也忘不了……你的笑容……」
費盡我一身的力氣,我終於告訴她我的心意。她的淚已燙進我的心裡,也許黃泉路上的孟婆湯也化解不了她烙進心底的影子。來世,我必然可以再找到她,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她只要出現,就能讓心再燙得熱起來。
擄了她我不後悔。為她放棄復國,放棄生命,也不悔。
天意便是如此,
番外之安清王
「你說什麼?!」我跳了起來,臭小子實在太不像話,居然想求我這個月每次都輸給阿蘿。也不想想他爹一把年紀,好不容易國家安定,戰事平息,閒賦在家,這點樂趣都要剝奪了,實在是太不孝了。
劉珏雙手抱臂看著老頭子臉紅筋漲地跳腳大吼,倚靠在門邊倒也不急,緩緩吐出一句:「阿蘿又在王上面前要值錢玩意兒,說是又輸給你了,你說,你兒子的面子往哪兒擱?」
「呵呵!」我高興起來,阿蘿詭計多端,上個月輸給我一萬多兩銀子外加臭小子為討好她四處蒐羅的稀奇玩意兒。想起讓我就開心。摸摸鬍子,我想了想對臭小子說,「願賭服輸,若我讓她贏,那還有什麼意思,要不,你也加進來?」
成功的看到臭小子像燙了尾巴的貓彈跳了起來,他最怕拉他進來賭,果然他撇撇嘴扔下一句:「你不讓就算了,莫要後悔!」
後悔?這有什麼好後悔的?哼!我腦子又轉到這個月的豪賭上去了。
阿蘿嫁給臭小子後,顯然是氣不過成親那天被我設計,知道我就喜歡小賭怡情,居然自己做莊,邀集府裡的烏衣騎參賭。還定下每月初一十五豪賭,隔五日小賭。賭法層出不窮。我著實心癢,明知她是引我上鉤,又忍不住投注。
她牽掛王上寒毒,和皇后商量許久找來成群的醫生。拿出銀針和我賭一針下去人就和被點了穴一樣,我拿起針看了看,這針怎麼像鐵釘呢?當場就拍下兩千兩銀子,可憐的青影,那慘叫聲……我同情的收好贏來的兩千兩銀子揚長而去。
可是那丫頭居然在三年之中就拿這銀針和我賭了不下上百次,除了四個月前那次我輸掉一千兩銀子外,她輸我上百次,能不找王上要東西麼?
那些名醫的吃穿用度,還不是我可憐臭小子的俸祿輸得沒了大發善心支付的。這下好了,王上的寒毒有治了,她該換個花樣來賭了吧。
「老狐狸!」
我眉開眼笑,還真來了。
說實話,李相的確讓我討厭,長得一幅比我還威嚴的國字臉,居然兩個女兒都成了我家的人,沒想明白。
「老狐狸,我以後再不和你賭銀針了,我發明了新賭法,要玩麼?」阿蘿怎麼和兒子一樣雙手抱臂倚靠在門邊?這姿勢實在是太不雅了。
「你玩不玩啊?烏衣騎人人愛死了,要不是想到要孝順您老人家,我才不會特意過來問你呢。」
什麼?我沉下了臉:「沒大沒小!」
她聽了轉身就走,一點不生氣,笑嘻嘻地說:「你不去正好,冥音赤鳳玄衣加我正好湊一桌!」
「等等!青影呢?」我就知道她壓根兒不把我放在眼裡,嘆了口氣又叫住她,我好奇。
「不是還要守衛王府麼?他和你走得近,他就值日吧!」
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跑沒影了,我猛然才反應過來,可憐的青影,居然因為和我走得近阿蘿就剝奪他玩的權利!是什麼新玩法,我一定要去瞧個明白。
正是春暖花開時節,陽光溫柔地從樹林間撒下。剛走到松風堂我就聽到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還有……「我是大對槓上花,人人有份,今日小賭,每人十六兩銀子!」阿蘿的聲音真夠大的。
每人十六兩銀子,三人就是四十八兩銀子啊,還小賭!
我躡手躡腳接近他們,遠遠的看到四個人圍坐在桌旁,從桌上不知拿了什麼東西,如此扔來扔去,冥音居然大笑起來:「哈哈!自摸!我和啦,有一槓加番,給錢,每人四兩銀子!」
我嚇了一跳,最沉默寡言的冥音居然能笑得這麼……可怕!就這會工夫,他就賺了六兩銀子?腳步情不自禁又往前走了幾步,他們說的話我都聽不明白,非看仔細不可。
眼前一花,駭我一跳,抬頭看到青影沉著臉擋在我面前:「老王爺止步,王妃吩咐,不準人進松風堂!」
「豈有此理!她是主子還是我的主子?!」氣死我了,怎麼青影變成聽她的了?
青影嘆了口氣居然說:「老王爺,你就別為難青影了吧!王妃說,若不得她允許放人進來……」
「除非踩著你的屍體進去?」我不屑的瞪了他一眼。
「不不不,屬下挺屍也沒啥,王妃是說如果不得她允許放人進來,就不讓我玩麻雀牌了!」青影連連衝我擺手。
「麻雀牌?你是說他們玩的那個叫麻雀牌?」我對這個感興趣。
青影兩眼放光,嘴裡唸唸有詞,總之把這個新賭法吹上了天。我還是沒聽明白,心癢難耐。抬腳就往裡衝。
「老王爺止步!」青影擋在我面前,臉色青紅不定,似下定了決心小聲說道,「老王爺,要不,青影去向王妃通報一聲?」
什麼?我看著青影彷彿看一個怪獸,放柔了聲音問道:「青影,記得我領你回府的時候,你正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吧?」
他驀然跪下:「老王爺大恩,青影沒齒難亡!」
「那麼……」我又往裡面走了一步,微笑著想青影絕對不會背叛我的,「我就偷偷在旁邊看,不讓他們知道。」
「王妃!老王爺想要玩牌!」我才說完青影居然就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請老王爺進來!」阿蘿脆生生的答道。
青影畢恭畢敬地對我抱拳行禮:「老王爺請!」
我瞪了他兩眼,抬腳就走了進去。冥音赤鳳玄衣紛紛離桌對我行禮:「老王爺!」
「免禮!」
話音剛落,那三個臭小子馬上坐下,雙手嘩嘩地開始在桌上推來推去。
桌子鋪了一層竹塊,我好奇的拿起一塊,還沒看仔細,阿蘿劈手奪了過去:「老狐狸,先看我們玩,跟著學!」
於是我圍著四個人轉來轉去,看了一下午,方看明白了大概,心癢難耐:「本王要參與!」
「今天散了,打了一下午,脖子和手好酸,明日大賭,明日再玩!」阿蘿乾脆的宣佈散局,四人清點銀兩,她居然贏了一百多兩,赤鳳戀戀不捨地道:「今日我輸了兩百兩,明日一定讓我再來!」
冥音玄衣齊聲說道:「不行!明日還是抽籤決定!」
「本王不用抽籤了吧?」我插口問道。
「當然,老狐狸你的面子總是要給的,加上你是新鮮人,大家都喜歡,都歡迎你加入!」阿蘿笑得燦爛之極,其他三人連聲附和。
我飄飄然回了房。
第二日午時剛過,我就急不可待地來到松風堂。
我,阿蘿,赤鳳,冥音坐了一桌。
「今日可是大賭,十兩銀子平和,加番番倍,可有意見?」阿蘿笑逐顏開地宣佈。
沒想到一來就遇上大賭之日,這下可贏個痛快了。我昨日看明白了,晚上又悉心研究了一番,肯定沒問題。
一圈下來,我瞪大了眼:「多少?」
「老王爺,你有一門牌沒有來得及開清,還是花臉,得每人賠八十兩銀子,加上你點炮,我和了個清對,你得給我一百六十兩銀子。」冥音耐心地給我算賬。
「老王爺,除了賠的八十兩,你點炮我和了大對,你一共要給我一百二十兩銀子。」這是赤鳳的聲音。
阿蘿咯咯笑了:「我最少,除了那八十兩,你點炮給我十兩,一共九十兩。」
這,這一下就要給出三百八十兩銀子!行,我給!我數了銀票拍在桌上:「再來!」
「老王爺,對不住了,我和了。」
「老王爺,您別急,我碰牌!」
「老狐狸,哈哈,我是清一色帶槓,滿牌!」
還不到兩個時辰,我不知掏了多少回荷包,終於,空了。空了?我出來時荷包裡有兩千兩銀子呢。
「再來!」
「老狐猩!你荷包裡還有銀子麼?這個過現銀,不欠賬!」阿蘿居然這樣說。
想想也是,賭桌上欠賬玩就不好玩了,我豪爽的站起身道:「等著我,我回去拿銀子去!」我急匆匆地跑回去拿銀子。完全不知道我走後那三人笑得直不起腰來。
就這一天,從下午打到晚上快子時,臭小子終於忍不住冷著臉一把拽著把阿蘿拖走,我一共輸了七千多兩銀子,還意猶未盡。
從那天起,我每天就想打麻將,可是臭小子居然說,阿蘿有身孕了長時間坐著不好,一天只准打兩個時辰。
阿蘿玩不成也就算了,可是麻將牌是她的,我要找別人玩,就要從她手裡借牌出來,她小氣得很,借給我一次要收我一百兩銀子。
我乾脆吩咐了青影另照著樣子做一副竹牌。她居然找上門來說這是她的專利,要收專利轉讓費一千兩。
我的技藝慢慢嫻熟起來。府裡烏衣騎只肯與我小賭,我正犯愁的時候,李相居然找上門來。「親家!」
得得,我最聽不來他這樣喊我,不過今天嘛,我笑咪咪地對李相說道:「相爺最近公務還繁忙否?」
「還行還行。今日過府是想與親家敘舊,再看望阿蘿,她都有身孕了。」
我知道他舍不下權利,可以王上性子容不得他再在朝廷和稀泥,只好加緊在王府和成都督府走動,以看女兒為名,總不肯放掉榮華富貴。
「李相可要多來走動走動啊,最近老夫閒來無事,發現有一種養生的樂趣,李相可有興趣陪老夫玩玩?」
李相眼裡光芒大盛,連連點頭。
我於是趕緊遣人去接顧相,又接來退位賦閒在家的兵部侍郎李老爺子,四人湊成一桌玩麻雀牌。
都是聰明人啊,本王一教就會,今日是小賭,嘿嘿,一個下午,本王便贏了三百多兩銀子。笑著送走三人,約好明日再來。我得意極了,他們三個是新鮮人,豈有不輸之理?!啊!阿蘿當日詭異的也說我是,新,鮮,人!
丫頭,怪不得我一去就輸那麼多銀子,那日是大賭啊!我氣得吹鬍子瞪眼,一鼓作氣去松風堂找阿蘿算賬!
「老頭子,幹什麼這麼急?!」臭小子攔住了我。
「我找阿蘿!」
「她睡了,近日吐得厲害,倦得很,你別去吵她了。」
「可是,」我還惦記著過幾日的大賭,我一定在大賭之日贏她!
臭小子忍不住笑,輕聲在我耳邊說:「阿蘿說,小賭怡情,以後王府不設大賭了。」
什麼?我的七千多兩銀子啊!靠小賭可怎麼贏得回來!
見我滿臉失落,臭小子居然眼裡露出兇光:"我已經決定了,以後這府裡管帳做主的人是我,你和阿蘿每個月只能從我這裡支一百兩銀子賭去!"
「什麼?」
「我說老頭子,你不是教會李相顧相他們了?你找他們賭去好不?這樣,你只要不理阿蘿,我就不管你的帳!」臭小子笑得賊兮兮的。
我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麼?只能拍拍他的肩感嘆一句:「兒大不中留啊!不過……你要是讓阿蘿接二連三的生下去,我絕對沒有意見!」
「一言為定!」
「駟馬難追!」
我飄飄然離開,阿蘿越被管得厲害,越會來找我賭,臭小子咋就沒繼承到他老爹我這般的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