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軍的方隊像巨大的石頭,沉著穩定地前行,視前方的五千人為螞蟻一般。想要這樣一步步碾過去,把他們碾成齏粉。
烏衣騎玄衣冥音齊道:「我等護主上撤離!」
劉珏長嘆一聲,望向子離。他臉上還是沉靜,卻隱隱能瞧著面頰肌肉抽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為上啊。子離一動不動,劉珏暗歎,子離不走,他無論如何不能撤!就在這時,風雷之聲又起。風城方向與邊城方向同時傳來呼號聲:「殺啊!……衝啊!……」
綠甲軍停住腳步,駭然四望。太子一怔,只見天邊揚起漫長灰塵,不用伏地已能聽到大隊人馬奔來的聲音。
綠甲軍顯然訓練有素,想也沒想就護住太子往森林方向撤離。太子大喝一聲:「先擒下他們!」
一北軍將領言語中帶著尊敬卻沒有理會:「太子尊貴,不可以身涉險,主子已有交待,殺四皇子與劉珏在次,太子安危首要。」
然而沒行多遠,前方已列出白甲軍隊,為首一人哈哈大笑:「老王爺囑我等斷你後路,某已等候多時了。給我衝!」
片刻功夫,身後也已冒出白甲右翼軍。將北軍團團圍住。劉珏驚歎地看著這一幕。再望向子離:「你把所有的右翼軍都帶來了?」
子離嘴角淺笑:「我喜歡以多欺少!」
「邊城不守了?」
「王位爭不到,邊城就不是我的國土,我著什麼急?」子離終於放鬆了心,突對劉珏眨眨眼:「你家老頭子的主意!」
劉珏氣極,心裡暗罵,白擔半天心。不禁問道:「早幹嘛去了?害我殺得手軟!還傷亡這麼大!」
「王家隱藏的精銳不出,是隻有死抗嘛,再說,早料到太子會發訊號,訊號一齣,王宮與風城才好下手!」子離閒閒道,「本王不也一樣殺得手軟!諾,地上還暈了幾萬人,醒了就沒多大傷亡了。」
說完催馬往前。劉珏在他身後大聲道:「這裡交你了,我回風城去助老頭子一臂之力!」
子離沒回頭,臉上笑意漸濃,抬抬手揮了下,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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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子走後,安清王披掛齊整,坐鎮風城監視東郊外的動靜時。數十條黑影闖入了王府。青組留下護衛,得到示警後在松風堂前又一番惡戰。來人眾多,且也是高手。混亂之中,一條黑影躍進了堂內。
聽到外面的打鬥聲,思畫長劍在手,護著阿蘿閉門不出。聽到轟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踹開,跳進一黑衣人:「是相府三小姐吧?我家主子託我帶句話,想要小玉活著就跟我入宮。」
阿蘿一驚,面不改色:「一個丫頭罷了,你家主人誰啊?要殺就殺唄!」
黑衣人一愣,低聲笑了起來:「主子不說,一個丫頭不夠,再加上小公主。」
阿蘿跟著笑了起來:「王燕回是不是變笨了?芯兒又不是我生的,殺唄!」
黑衣人怒道:「你怎麼這般心黑?連兩歲的孩子也不救?也罷,你不走也得走!」長劍驀的刺來。思畫舉劍相抗:「小姐快走!」
阿蘿大喊道:「你自已保重!」像只兔子一樣從視窗跳了出去。心裡卻一陣緊似一陣,天啦,王燕回幾時抓了小玉,劉英跑哪兒去了!
她跳窗迅速往樹林外跑。一心想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再說,突然看到一青組人士打扮,興奮地跑了過去,那人轉過身,卻沒有蒙面。阿蘿一呆,掉頭回跑。心裡暗罵青組全是豬變的,死哪兒去了。邊跑邊喊,那人輕笑一聲,幾個縱身趕上了她,伸手一點。阿蘿身體一僵,軟了下去,那人抱起阿蘿打了個呼哨,離府而去。
阿蘿欲哭無淚。她不想進宮做人質啊。劉珏你比豬還笨!留了些什麼人在府裡!前方突然閃過一道劍光:「放開小姐!」
她心裡一喜,張眼看去,青影!雖然烏衣騎人全部蒙面,但長期待在松風堂,她已熟悉了青影的聲音和他的身形。
這時其它黑衣人和青組眾人都趕了過來。那人劍一動,已逼在阿蘿脖子上,略一使勁,一條血痕被壓了出來,阿蘿感覺頸上一痛。嚇得瞪著眼望向青衣。「我家主子說了,帶不回人,就殺了。就算敗了也要兩位王爺傷心一輩子。」
青影沉沉望向那人,阿蘿脖子上已滴下血來,他揮開手讓出道來:「我家主人也說了,她少一根頭髮,他就剮你家主子一刀。」
那人呵呵笑道:「那還得看你家主上有命回來不!」
阿蘿心裡一驚,劉珏,會出事嗎?心慌得根本不在意黑衣人帶著她離開。
青影眼睜睜看著阿蘿被帶走,沉穩之氣突然洩了,一劍砍倒旁邊的小樹,氣極敗壞道:「等主上回來,老子真的要挺屍了!」
第64章
風城東門來報見到紅色煙花,安清王眼中爆發光彩,回頭問赤鳳:「人劫走了?」
「王爺剛出門,就來了。」赤鳳輕聲答道,忍不住又多了句嘴:「青影氣得不得了,生怕主上回來宰了他。」
「嗯,怨不得他,有你這個內奸報信,破了青組佈防很正常。」安清王忍住笑,仿若無事,繼續下令:「圍了太尉府,封鎖訊息,我要王皇后與東宮諸人全變成聾子!走一個都唯你是問!」
「是,王爺放心,鴿組訊息很準,除王太尉昨夜便進了東郊大營外,太尉府及東宮諸臣都已被軟禁府中。」赤鳳遲疑了下:「屬下不明白,為何一定要讓太子妃的人劫走小姐。」
「因為,昨夜宮中突然多了五千太子妃的人馬,三門已閉,這人從天下掉下來的?我王宮已有三百多年曆史,山上葬有我寧國王室列祖列宗,豈能讓王家狗急跳牆毀我宗祀?」
赤鳳聽不太明白,依然問道:「可是,小姐這一去不是凶多吉少?」
兇險必然,但卻能讓王燕回以為她才是那張王牌,而疏於其它。當初讓兒子與四殿下真情流露為的就是體現阿蘿在他們心中的重要。安清王眼中露出複雜的感情:「我要王宮絲毫不損!去吧,依令行事!」
「是!」
安清王的目光遠遠地望向西方,不知道戰況如何,太陽已升至頭頂,午時了。
東郊大營,王太尉也急燥地等待西邊的訊號。黃水峽谷太子大勝後發出訊號,他便會帶兵攻入東門,南軍失了統領,就憑安清王一人絕對只能束手就擒,況且,安清王站那邊現在還是未知數。外面傳令兵入營急報:「報!王宮已見訊號!」
王太尉目中露出驚喜,急步出營,看北邊一看,王宮方向的空中飄著一抹綠色青煙。他籲口氣,女兒已成功把相府三小姐弄進了宮。
未時六刻,西邊空中終於飄起一道綠煙,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王太尉大喜,急令道:「太子殿下已於黃水峽谷大勝!東軍隨我攻入東城門!」
東軍得令,十五萬人馬結陣往東城門而去。
此時東城門南軍密佈,安清王也瞧到了那道綠色輕煙,心裡一塊石頭落地。沉聲喝道:「把王氏一族、東軍將領家眷給我押上城頭!南軍隨時聽令!」
王太尉安坐於馬上,瞧著東城門緊閉,牆頭上竟夾雜著陣陣哭聲。定睛一看,目眥俱裂:「這個老匹夫!忒是狠毒!」
城牆上赫然綁著上千名人質。安清王笑容可掬老遠招呼起來:「太尉!本王怕你軍營寂寞,讓你王氏一族在此聚聚!」
「老王爺這是何苦?以我族婦襦兒童相要挾,豈是大丈夫所為?!」王太尉一字一句蹦出怨毒。
「難道太尉想要我寧國士兵互相殘殺?為保我國之實力,本王覺得這個法子最簡單!」安清王冷聲答道。
「你別忘了,太子也是你的子侄!他是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你與四殿下勾結那是謀逆!」
「先皇遺命,今四殿下登基繼位,如遇抵抗,以謀逆論處!要看聖旨嗎?」安清王不緊不慢地回答,老臉突然笑開朵花:「順便告訴你,太子已經降了!」
王太尉暴跳如雷:「不可能!太子也射出勝利的訊號!」
「哦,那我們就在這兒等等吧,再等一個時辰,我讓太子也來東城門與你會會!」不待王太尉回答,安清王大喝到:「諸位東軍將士聽好了,王上遺命四皇子繼位,念爾等蒙在鼓中,凡放下兵器投降者,一概既往不咎!否則,侏九族!」
城頭上哭聲細細碎碎飄下來,被綁家眷被要挾著不敢放聲大哭。只聽一東軍將領怒聲喝罵:「安清王以我等家眷相挾也太過卑鄙!」
安清王道:「如果一名士兵為了國家,為了君主,為了百姓戰死沙場那是英雄,死又何懼?想我寧國幾百年來國富民安,其它四國虎視眈眈,難道在此多事之秋要內訌?要自已人打自已人,給予他國可趁之機?本王現在就放人,爾等思慮清楚,王上遺旨是四殿下繼承王位!」
話一說完,東軍將士家眷被解下城頭,東城門大開,被放眾人鬼門關打了個轉,一旦自由,全哭著赴向東軍親人。瞬間東城門外那還有戰場的氣氛。亂成一團。
王太尉氣極,提劍就想砍翻一名摟著老母親計程車兵,想想又恨恨然放下兵刃。抬頭怒罵道:「老王爺真是好本事!這一抓一放便洩了我東軍士氣!」
「太尉莫惱,都是我寧國將士,自相殘殺又是何苦呢?」安清王閒閒道。
「你!傳令下去,準備攻城!」王太尉大聲喝到。軍令如山,安置好家眷於後營,東軍迅速列成隊形,準備攻城。
「太尉就不顧王氏一族的性命?」
王太尉慨然陳詞:「我等忠於太子殿下,當侏爾等篡位逆臣,取爾首級慰我王氏!」
劉珏剛剛趕到,急急登上城門:「東軍眾將士!太子已降!四殿下當於三日後登基!」東軍譁然,剛凝聚計程車氣又被分崩。
看到劉珏,王太尉心裡一顫,再聽他言,險此從馬上栽了下來,老淚縱橫:「安清王,你狠!你擺出一副支援東宮的模樣,卻暗中早已和四殿下勾結!」又大笑道:「燕回早說,如果萬一太子敗,我王家百年苦心經營也不能輕易被毀,那怕戰至最後一人,我王家人也絕不言降!」說完看看已無鬥志的東軍,嘆了口氣,竟不顧城頭王氏族人,帶領親兵往東而去。
劉珏一急,便要出城去追。安清王攔住他:「先安撫東軍再說,王太尉必定入了王宮。」
「王宮有秘道?」劉珏一愣。
「三百多年了,總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的。」安清王嘆息一聲。
酉時,子離帶著五千右翼軍解了太子入了城。西城門外駐軍兩萬,其它人馬返回邊城戍守。風城裡恢復了平靜,彷彿沒有發生過任何衝突。南軍依然駐定在南城門外,東軍已安撫至東郊大營。只是,王宮宮門緊閉。暮色中似頭困獸伏在玉象山腳。
一切事情處理完畢,子離自與顧相李相等一班大臣商議事務。
劉珏回到扶著安清王回到王府。安清王嘆口氣:「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忙活一天還沒開打就撐不住了,說著說著,全身的重量都移到了兒子肩上。
劉珏小心扶住他,一進門就叫侍從扶了安清王回屋休息。迫不及待地奔向松風堂。剛走到房前,就見青影及一班青組死士齊刷刷地跪在那裡。心裡一涼,升起不好的預感,嘴上笑罵道:「知道你家主子打贏了也用不著這麼隆重吧?」
青影驕傲地道:「主上那有輸的道理!」
劉珏踢過一腳:「那還跪這兒幹嘛?爺今兒真累著了,找人侍候來著!」說完邊解甲邊往裡走。走了兩步,見身後沒動靜。回過頭:「說!倒底怎麼回事!人呢?」
「思,思畫受傷!小,小……」青影頭觸地,哽咽道:「青影守護不力,來人不僅武功高強,還,還破了青組的布控。」
「小姐倒底怎麼了?你再結巴!」劉珏如墜冰窖,從頭涼到腳。
青影頭已嗑出血來,迅速回答:「小姐被劫進宮了。青影以死謝罪!」
劉珏氣極而笑:「好,青組一百七十三人,守個人都守不住?對方來了上千人?」
「六七十人!」青影慚愧得無地自容。
劉珏「噌」地拔出劍來:「我王府的臉都給你們丟盡了!六七十人,哈,對方只來了六十七人!」
「而且青組所有佈置絲毫未損,最後進入堂內,才被發現!」青影不知死活又加了一條罪。
劉珏眉頭皺了皺:「把玄衣叫來,其他人各自就崗!」
「是!」
玄衣跪在劉珏面前:「回主上,東宮知道我們找到三小姐屬下疑是赤鳳所為。」
「哦?」
「當時進入素心齋時,只有他未跟進來,主上一說,屬下方才注意。」
「為何遲遲不報?」劉珏一拳砸向桌子。
「我讓他不報的。」安清王裝不下去了,覺得還是和兒子好生說說為好,省得遷怒烏衣騎。「赤鳳是我故意讓他投奔王皇后,洩露訊息,包括,咳咳,這次青組失守,松風堂布置也是我讓他洩密的。」說完安清王就轉過頭,不敢看兒子。
「為什麼?父王?為什麼要把阿蘿送進宮?王燕回怎肯放過她?」劉珏痛苦地看向安清王。
安清王揮揮手讓青影玄衣下去:「我就挑明瞭說吧,當初想讓東宮知道你和四殿下為阿蘿反目只是讓他們半信半疑,真正的目的是要讓他們知道阿蘿對你二人的重要性。只有這樣,王燕回才會把她當回事,當成能威脅你二人的底牌。阿蘿在她手上,她就不會再找另一張底牌,要知道,萬一她毀我寧國劉氏祖先墳塋,毀我王宮,就便攻下了,也無臉見先祖於地下!」安清王又道:「讓阿蘿入宮還有個目的,我要你二人引她分神,我的奇兵方可以最小的傷亡拿下王城!鴿組昨晚密報,王宮內多了五千兵馬,明白這個訊息的意思嗎?」
劉珏脫口而出:「她要死守王城!」
「別忘了,城中水源大都來自碎玉泉,要風城幾十萬人去都寧河取水,城中必大亂!」
「可是,阿蘿……」
「你放心,死不了!」安清王安慰兒子。
「什麼話?什麼叫死不了?就是說她會傷著?嗯?」劉珏立馬反應過來。
「咳……也就那麼回事了,你急,急有什麼用?難道你還要殺你老子?!」安清王惱羞成怒,一甩袖趕緊溜。
劉珏瞪著他無計可施。想了想,急奔璃親王府。
子離換了身輕袍,瞧著劉珏還穿著一身血汙的戰袍,皺皺眉:「什麼事這麼急?」
「阿蘿在王燕回手裡!」劉珏沒好氣地回答,眼睛盯著他。
子離手抖了一下:「知道了。王叔已託人告知,明日你們詳攻宮門,另有人馬從秘道潛入。」
劉珏一屁股坐下:「你比我鎮定!」
子離高深莫測地看他一眼,心裡道,我是裝得比你鎮定,剛聽到訊息時恨不得殺了你父王,老狐狸!
窗外隱隱又有琴聲傳來,清明婉轉竟有恭賀之意。劉珏不覺一笑:「王妃已等著你喝慶功酒,小王不打撓了,殿下可得好生同王妃說明白了,否則明日全城皆知,喝起醋來……」呵呵笑著告辭而去。
子離被噎得半響說不出話來。這個劉珏,一再提醒他已娶了天琳嗎?他低哼一聲,臉上又帶出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