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篇 今夜無人入睡

我已經開了燈,他在門口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面部劇烈地抽搐著,但只一會兒,他又恢復了平靜,笑著把我拉到床邊坐下:「餓了吧,我去給你衝杯牛奶,好嗎?」

牛奶很快衝好,他端到床頭,看著我喝下。

我杯子剛放下,他突然就抱住我號啕大哭起來:「cathy,我的cathy,原諒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縱然是萬分不捨也沒有辦法,天知道,我有多麼捨不得你,從此再也沒有人糾纏你了,沒有了,cathy……」

我吃驚地推開他:「你怎麼了,好好的你哭什麼?」

「聽著,cathy,你一定要好好的,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堅強面對,因為我始終在你身邊,只要他在你身邊,我就在你身邊……」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這些話,眼眶通紅,如瀕臨死亡的困獸透著令人心悸的絕望,他捧起我的臉,在我的額頭深深地一吻,顫抖著聲音繼續說:「今生我知道我沒有機會了,所以才不得不以另外的方式來守候你,當你偶爾想起我的時候,不要難過,我從不曾離開你,我的心因為你而跳動,當你躺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時,請記住,那是我為你跳動……他怎麼會贏得了我呢?他怎麼會是我的對手?即便你還是愛著他,看上去是他,但實際是我,我只不過利用了他的軀殼。他會恨我的,我知道他肯定會恨死我,但是沒辦法,獅子老虎永無可能成為朋友,這輩子我們是對手,下輩子我不會再讓他搶在我的前面遇見你,我一定比他早遇見你,從而讓他也嚐嚐欲愛不能的滋味,今生我飽嘗了這滋味,來生就會輪到他……」

「你,你說……什麼啊,我怎麼聽……聽不懂?」不知為何,我的視線忽然又變得很模糊,他的臉在我眼前不斷搖晃起來,重迭,晃動,我抓著他的肩膀,看到他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漸漸遠離我的聽力範圍。

我癱在他懷裡如一團棉,乏力得就要睡去。

我聽到他的最後一句話好像是:「如果他恨我,那正是我要的,如果你難過,那不是我想看到的,高興點,cathy,終究你會感激我這樣的安排,我唯一死不瞑目的是,我的孩子出生後居然叫他爸爸,這是他唯一可以贏我的地方,便宜了這傢伙!……」

youjustfadedaway.(你還是逐漸衰弱下去。)youspreadyourwingsyouhadflown.(你已經展翅飛離。)awaytosomethingunknown.(離開我去到那未知的地方。)wishicouldbringyouback.(我希望能把你帶回來。)youarealwaysonmymind.(我一直惦念著你。)abouttotearmyselfapart.(為我與你的分離而哭泣。)youhaveyourspecialplaceinmyheart.(你在我心中有特別的意義。)alwaysheavenisaplacenearby.(天堂一直很近!)andevenwhenigotosleep.(即使我睡著了。)istillcanhearyourvoice.(我仍然能聽到你的聲音。)andthosewords.(你的那些話語。)ineverwillforget.(我從未忘記。)……《aplacenearby》的歌聲又在耳畔響起,在做夢?我努力睜開眼睛,不是做夢,窗外恍惚的日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很清晰,我聽到是有人在樓下放音樂。我睡得很沉嗎,也沒有喝酒,為何覺得全身乏力?我晃晃腦袋,從**爬起來,又是新的一天,我能沐浴到這真實的陽光,他呢?心裡猛地一抽搐,墨池!環顧四周,新房裡空無一人,大紅的喜字貼在梳妝檯上,床頭的鮮花傾吐著芬芳。但是人呢?

我開啟房門,音樂聲更近了,就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是米蘭,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看上去像尊雕像。她聽了一夜的音樂嗎?她也喜歡lenemarlin的這首曲子?應該是喜歡的,因為她仰起臉看我的時候,臉上隱約還有淚痕,呆呆的,好半天她才說:「你終於醒了。」

「人呢?都上哪去了?」我連鞋都沒穿就疾步下樓,「frank也沒看到,我還等著他送我去醫院呢,也不知道墨池現在怎麼樣了。」

「你不用找他,他現在就在醫院。」米蘭說。

「他去醫院怎麼不叫醒我?糟糕,墨池!」我說著就要往門外衝。

「考兒!」米蘭叫住我,「你等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哎呀,什麼話不能待會兒說啊,我現在要趕去醫院!」

「考兒!」米蘭突然大聲叫了起來,差不多是呵斥的語氣,嚇得我回轉身瞪大眼睛盯著她,直覺,可怕的直覺,毫無徵兆地突襲而來,就在那一刻,我在米蘭的臉上看到了可怕的結果……「在你去醫院之前,有件事情必須告訴你,」米蘭走過來,拉起我到沙發邊上坐下,「你要勇敢地接受現實……」

我沒有看米蘭,腦袋開始發暈,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比外面晨風中的樹還抖得厲害,明明是在室內,耳邊卻似狂風呼嘯,飛沙走石,這次就不是曠野了,而是感覺置身一片淒厲的荒漠。

「你冷靜點,事情已經發生了,誰都沒有能力去阻止……而且,事情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樣,是這樣……」米蘭自己也語無倫次起來,盡力想讓自己的表達清楚些,「你也許不知道,根本就沒有人給耿墨池捐贈心臟,這一切都是個謊言,當然,是善意的謊言,但……那個絕症病人卻是存在的,他就是……祁樹禮……」

轟的一聲巨響,天崩地裂,震得我兩眼發直,四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整個人就像傻了一樣,沒有力氣轉過頭去。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那裡。

彷彿過了半生之久,才有勇氣轉過臉看米蘭。我傻了似的瞅著她,以為她在說天書,而米蘭全然不顧我碎裂的心臟,繼續在說天書——「他得了肝癌,而不是什麼膽結石,已經是晚期,根本沒得治了,除非移植新的肝臟,或者這種可能性也很小,因為確實沒得治了,癌細胞已經擴散……但耿墨池的肝臟是健康的,正好他們的配型又對得上,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經歷過什麼樣的爭執,最後,耿墨池決定捐出自己的肝臟,祁樹禮不得不接受,即使是一線希望,否則兩個人都活不成……」

米蘭說到這裡已經淚流滿面,她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擦拭眼淚,顯然是一夜沒睡,讓她的眼底印著沉沉的黑眼圈,她抽泣著說:「本來手術還要過兩天才做的,誰知昨晚……醫院打來電話,說耿墨池不行了,祁樹禮只好用安眠藥把你弄睡,他不得不去醫院接受耿墨池的肝臟移植……」

「不……不!不!」我尖叫一聲,電擊般地站直身子撲向門外。米蘭追了出來,把我扶進她的寶馬,踩足油門飛一般地駛向醫院。到了醫院車子還沒停穩,我就滾下了車,爬又爬不起來,米蘭拉起我差不多是把我拖進了醫院大摟。

那扇門就在前面。

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mortuary」(太平間)令人思想停頓。

我無論如何也挪不動步子了,我不相信裡面躺著的是耿墨池,怎麼可能呢?不是說四十八小時嗎?這才過了多久,三十六小時都不到啊!

「mortuary」幾個字母在我眼前忽近忽遠,晃動得厲害。我已經像渾身被抽了筋骨般綿軟無力,米蘭和另一個護士扶著我走進去,看見了,他就躺在那,白色的布遮住他的全身,僵直著,跟多年前祁樹傑橫屍太平間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難道這就是命運的輪迴?

難道這就是我掙扎得來的結果?

我知道他終會離開,卻沒料到他會以這種方式離開。他為了讓我的後半輩子有所依靠,竟捐出自己的肝臟成就另一個人的生命,讓那個人替他完成他今生愛的使命。是的,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這肯定是他蓄謀已久的一次冒險,肯定是冒險的,他如何知道手術就一定能成功?又怎麼能斷定心愛的女人能否接受這殘酷的安排?但是他別無選擇,來這世上走一遭,什麼也帶不走,但總要留下點什麼,留不下,也要讓自己的愛通過別人來延續,為此他甘願冒險,他其實一直就在冒險。

我撲在他的身上哭得聲嘶力竭,抱著他僵硬的身子拼命地搖,好像他只是睡著了,可以搖得醒一樣:「為什麼是這個結果?為什麼啊?我不要這個結果,墨池,我不要……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沒有你我的生命毫無意義,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墨池……如果離開你可以獲得幸福,我何苦掙扎到今天……」

哭到後來,我開始乾嘔。

米蘭也哭,我呼吸不上來,她就捶我的背。

不管用的,我嘔不出來,竟開始咳嗽。一股慘烈的甜腥味猝然湧到了喉嚨口,硬是被我生生嚥了回去。我不能把血咳在他身上,不能讓他帶著血腥離開。他這樣一個人,孤獨傲慢一輩子,乾乾淨淨地來,也要乾乾淨淨地走。此刻我抱著他,真希望抱著的是一架琴啊,他不能彈奏了,我幫他彈,做他一輩子高山流水的知音。即便是死,如果能替他,我也義無反顧。但是沒有辦法,就算我即刻割開自己的脈,在他面前血流成河,也無法挽留他已經遠走的腳步。拼盡力氣到最後,原來什麼都是枉然。

而我已經哭得沒有一絲力氣了。

只能拿出他白布蓋著的手,貼著我的臉頰。

好似一切都未曾改變,好似我們昨日都如此親暱過。

什麼都沒有改變,他和我的愛。

其實已經不朽。

可我還是感覺到了一點不同,他的手怎麼回事?厚實而寬大,一點也不像他的。墨池的手是修長、溫柔、非常優雅而有個性的,至今我還記得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舞蹈時的浪漫不羈,而且前天我還給他修過指甲的……我停止了哭泣,拿起他的手仔細端詳起來,巨大的震驚讓我目瞪口呆,我放下他的手,死死盯住他被白布蓋著的臉。

「墨池,是你嗎?」

三年前,在名古屋的那棵櫻花樹下,我就是這麼喚著他的名字,當時他還能站起身朝我走來,可是現在呢,他橫在這裡,真的是他橫在這裡嗎?

我從未如此緊張過,渾身汗毛直豎。

真的是他嗎?真的是嗎?

我抖抖地伸手去揭那張白布,時光交錯,生命輪迴,就如多年前丈夫的白布被揭開時一樣。「啊——」我一聲尖叫,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仰倒在地。

葬禮就在凱瑞公園旁邊的綠野墓園舉行。

不是一個人的葬禮。

是兩個。

安妮的遺體是在她哥哥去世的當天下午由專機運抵西雅圖的。據說,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從九層公寓的高樓跳下來,竟然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有耳鼻流了點血。但她曠世美麗的眼睛是半睜著的,無論人們怎麼抹,總也不能合上。跟她同時身亡的是她的丈夫陳錦森,她的丈夫死於睡夢中,被她用絲巾勒住脖子窒息而死,警察在清理現場時,發現了陳錦森即將發出而未發出的數封恐嚇信,收信人就是耿墨池。

大殮時,我親自給安妮,不,給小靜換上一套潔白的公主裙,如果不是半睜著的眼睛,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睡著了的天使。

我也按照她哥哥的叮囑,給她找了一頂繫著粉色蝴蝶結的草帽,讓她雙手拿著,放在胸口,就當是丟失了的又找回來了吧。也許是心理作用,我恍惚看到她嘴角露出了隱約的笑意,很滿足。

「小靜,我們的好妹妹,你終於回來了,可以陪著你哥哥上路了,」我一邊梳著她褐色的鬈髮,一邊跟她進行最後的道別,「你們有伴了,再也不會寂寞和孤獨,失散這麼多年,你們終於是在一起了,還有樹傑,你大哥實現了對你的承諾,幫你把妹妹找回來了,你們三個……三個人雖然天各一方,隔海相望,但是在天堂,你們一定可以找回童年失去的快樂,你們會很快樂……」

奇蹟出現了,當小靜和她哥哥的靈柩被擺到一起運往殯儀館時,小靜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嘴角微微上翹,真的是在微笑。

兄妹倆的骨灰裝在兩個琉璃花瓶中。我以為自己會很堅強,很平靜,但是當工作人員將那兩個花瓶送到我面前時,我還是抑制不住失聲痛哭。我抱著那兩個價值不菲的花瓶,宛如抱著他們的身軀,他們的身軀已經冷去,但我恍惚看見他們在衝我微笑,笑容比璀璨的煙花還炫目,照亮整個夜空,盛開在沉沉的天幕,然後化作流星雨紛紛墜落,墜向永生。至此他們真的已經冷去,曾有的浮華隱去,整個世界陷入沉寂。而我整夜地哭泣,無邊無際,模糊而淒冷的黑暗將我一點點吞噬,我深陷其中,好似進入一個夢境,永生永世,我亦無法掙脫,他們的離去就是一個無法結束的夢境。

frank.qi。

anny.qi。

兩塊墓碑齊齊地豎在風景如畫的山丘上。

臨近的一個山丘就是凱瑞公園,碧藍的天空下,西雅圖寧靜的港灣依然在山腳下演繹著或默默無聞,或不同凡響的故事;太空針仍然是這座城市的地標,只等黑夜降臨時拉開西雅圖不眠夜的序幕;瑞尼爾雪山還在地平線上沉睡,也許它從不曾睡著,它只是保持沉默,人世間數不盡的悲歡離合,在它看來只不過是世間最最平常的事。

目光近處,安妮睡的是耿墨池的墓地,因為是雙人墓,空間很大,我放了很多她生前喜愛的衣物和首飾進去,還有她兒時的繪畫作品,幾乎每一張都畫著美麗的湖,三個形影不離的孩子在湖邊嬉戲追逐……祁樹禮睡的是他自己的墓地,那天他騙我,其實我猜到他可能騙我,他的確為自己準備了墓地,但是我仍違心地相信他不是騙我,美國這麼大,西雅圖這麼大,一定有跟很多跟他同名同姓的人。

這個男人,果然是厲害,輕而易舉就贏了我,贏了耿墨池,贏了我們所有的人。他表面上答應耿墨池,接受肝臟移植,可是背地裡卻和smith大夫串通一氣(他們肯定商量好了的,讓我們都矇在鼓裡),新婚之夜,耿墨池進入生命的倒計時,祁樹禮,這個疲憊的男人先按事先策劃好的程式給自己注射了一針,讓自己進入腦死狀態,再由smith大夫主刀,把他鮮活的心臟移植給了針鋒相對近十年的情敵。

我對這樣一個結果好久都沒回過神,被擊懵了,傻了,呆了,直到看到他寫給我的遺書,我才知道原來我一點都不瞭解他的內心,他說:「考兒,我親愛的考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我去或者是耿墨池去並無什麼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你愛的是他,而非我,這也是我最終下定決心來成全你的原因……不要認為我有多麼偉大,竟然捨棄自己的生命而成全他人,我其實是個極端自私的人,我只是想利用耿墨池來成全自己,用他來繼續我不能繼續的愛,你愛著的人是他,而他的生命是我生命的延續,你愛他就跟愛我是一樣的,你肯定想不到吧?所以不要為我悲傷,考兒,你仔細看看你身邊的人,他是耿墨池這不假,但你聽聽他的心跳,那不是他的心跳,是我的!這時候你一定想起我跟你說過的話吧,我不止一次地問過你要什麼結婚禮物,你說不要,但我說一定會給你禮物,我說我把我的心給你……」

「你別哭,要保重身體,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

米蘭走過來抱住在風中顫抖的我,墓地的風很大,西雅圖微涼的風彷彿穿透了我的身體,讓我搖搖晃晃,幾乎就要隨風而去。

她附在我耳邊說:「堅強點,剛才醫院打來電話,說墨池醒了,要見你……」

「他……他醒了?」

「是的,醒了。」

我點點頭,由米蘭攙扶著去醫院。

路上,她叮囑我,「別告訴他……實情……」

春天已經走遠,西雅圖中心醫院一片綠意盎然,顯出勃勃生機。我們穿過花園進到電梯,出了電梯就是一條蜿蜒曲折的走廊,我忽然感覺失明瞭般,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了,視線極度模糊,走廊還在延伸,恍然間眼前劃過一道白光,一隻雪白的天鵝騰空而起,耳邊迴響著曾出現在夢境中的一句話:「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我就是命運安排到你身邊的人,無論我飛多遠,也許永遠也不會飛回來,但我的愛將永遠伴隨在你身邊,永不離開!」

「愛一個人真的就是想讓他幸福,哪怕這幸福是別人給予的。」

「如果有來世,我還是希望可以再次跟你相遇,而且是更早地跟你相遇,沒有人比我更早,耿墨池都不行。」

「希望來世,我們能成為彼此的唯一。」

「你跟他的婚禮,感覺上好似也是我跟你的婚禮。」

「想要什麼禮物?給你我的心吧……」

我大哭,他在跟我說話,我知道。

我聽到了。

frank,我聽到了!

我答應你,一定會過得幸福,今生我一定要幸福,把你和小靜,還有樹傑無法擁有的幸福全部擁有,為了你們,我也要幸福。幸福。

還記得嗎?那次你問我是否愛過你,哪怕是曾經試過去愛你,當時我沒有回答,我是想以後再回答,我以為還有機會的,可是,這樣的機會今生不會再有了,現在我就想告訴你,其實我也是愛你的,對你的愛早已超越愛情,就像亙古的瑞尼爾雪山,已經是一種精神力量的昇華,只是很遺憾,來不及說「我愛你」,你就已經遠去,frank!

而我現在還愛著。

我愛病房裡那個死而復生的男人。

他是你生命的延續。

那麼,我將繼續這愛情,愛他,如愛你;愛你,將更愛他。

只是我還是看不太清,即使站到了病房門前,視線依然是一片模糊,米蘭幫我輕輕推開門,輕輕地推開,彷彿是等待了千年的門,吱呀一聲,猶如沉重的嘆息,斑駁的鏽跡脫落,終於有了通向未來的可能。而往事如繁華瞬間盛開,一幕幕,記憶的碎片成了花瓣,在眼前紛紛灑落。恍惚間,《愛》的鋼琴曲悠然響起,我愛著的男人躺在病**,胸口纏著紗布,目光如遠航的燈,終於回航,徐徐照過來,老天啊,他還活著,還活著!感覺跟三年前去名古屋看他時一樣,我捂住嘴盡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咫尺的距離,我卻沒有力量叫出他的名字,也邁不出去一步,只痴痴地看著他,立在原地又站成了一棵樹,彷彿中間還隔著天涯,我邁不過去,他也邁不過來。

而他直直地看著我,也似在那棵櫻花樹下見到我時一樣,眯著眼睛,瞳孔縮小了又放大,放大了又縮小,表情激動得難以自持,似乎無法確認他還能活著見到我。

他緩緩地朝我伸出手,花兒一樣,嘴角漾開了微笑。

「是……是你嗎,考兒。」

「是你嗎,墨池。」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