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曾相識的右大臣

「不可以,而且,我也不是什麼春花,只是春日雜草,您就別放在心上了。」沙羅一邊說著,一邊收起扇子。

「春日雜草?呵呵。」他輕輕笑了起來,忍不住想撩起簾子。

「右大臣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保憲的聲音及時的傳入了她的耳朵。沙羅心中一喜,哥哥總是出現的那麼及時呢。

不過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是右大臣,聽他的聲音卻很年輕,右大臣是從二位的高官,自然也是身份高貴的殿上人。

還沒等那位右大臣回答,保憲已經不著痕跡的擋在了沙羅的面前。」保憲大人,不知車裡那位……」右大臣顯然還是很不甘心。

「哦呵呵呵,右大臣大人,這也被您發現了。」保憲曖昧的笑了起來,低頭在右大臣耳邊輕輕說道:「您可要保密哦。」

他的妖魅眼眸眼波一轉,右大臣似乎也有些擋不住了,只是笑了笑道:「原來是保憲大人的紅顏知己,那麼,告辭了。」

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簾子被掀了起來,保憲上了車來,在她對面坐下。

「那個人是右大臣?好像很年輕的樣子呢。」沙羅好奇的問道。

「源高明是主上的親弟弟,這麼年輕位及人臣也是自然的事情。」保憲似乎沒什麼興趣再說這個,立刻轉移了話題,道:「我帶你四處看看吧。」

「父親大人和晴明他們去哪裡了?」沙羅又問了一句。

「父親大人今天去了藤原大納言的府邸替他占卜去了,恐怕會很晚才回來。」

如果知道就是這樣的散心,她一定不跟保憲出來了,原來所謂的散心就是坐在車裡沿著京城的街道繞了一圈,保憲也不許她下車,她只能無奈的看著外面的風景,心裡實在是鬱悶。

在牛車行至四條大路的時候,天色已經轉暗,天下稀稀落落的下起了小雨,天色更加昏暗,忽然聽見格登一聲,牛車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停了下來。

沙羅朝外望去,驚訝的發現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萌黃色單衣的女子,手持油紙傘,含笑而立。

「哥哥,你看。」沙羅指了一下那邊,保憲看了看她,低聲道:「沙羅,待在車裡。」便一撩簾子下了車。那女子見他走去,笑意更濃,並示意保憲和她共用一把傘。

雨女,沙羅忽然想起了這個名字,以前好像聽說過,在雨天的時候,會有一個女子立在雨中,如果這時候有男子和她共用一把傘的話,那她就會永遠跟著他。此後,該男子就會一直生活在潮溼的環境中,因為普通人難以抵擋這麼重的溼氣,所以不久就會死去。

在保憲走近她的時候,她巧然一笑,正要開啟傘,渾身卻已經被一道白色光芒所籠罩,保憲手中的北斗七星符咒早她一步將她封印,只見她頃刻化成一縷白煙鑽入了傘中,保憲迅速的將符咒封在了傘上,拿起傘回到了牛車上。

「沒事了,沙羅。」他微微一笑,順手將傘放在了一邊,又斜睨了她一眼。道:「怕嗎?」

沙羅搖了搖頭,從小在父親哥哥的耳燻目染下,她對鬼怪什麼並不敢到害怕。

「這是個人鬼並存的時代啊,所以,沙羅一個人千萬不能在夜晚出去哦,不然會被鬼吃了。」他嘴角一揚,似笑非笑的凝視著她道:「那哥哥可是會傷心哦。」

「我才不怕呢,有哥哥在,什麼鬼都被嚇跑了。」沙羅的眼睛又笑成了彎月。

「笨蛋。」保憲用檜扇敲了一下她的頭。

天色益發深沉,正當他們所乘的牛車過了四條大路,轉入大宮大路的時候,旁邊的路上也過來一輛牛車,車旁還跟隨著十來個身穿白色狩衣的少年,兩輛牛車不偏不倚的在街口相遇。

在人群中,沙羅一眼就看見了鶴立雞群的安倍晴明,清淡如白蓮的他,卻好似吸收了月光的所有芳華,輕易的成為別人目光的焦點。那麼,這輛牛車裡坐的不就是……」保憲,是你嗎?「賀茂忠行的聲音從那輛牛車裡傳來,兩輛牛車不偏不倚的在街口相遇,保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下了車來,朝他的父親行了禮。

「車裡還有誰?」忠行又問道。

「回父親大人,是沙羅。」保憲的聲音更加無奈。

「什麼!」

「我只是想帶沙羅看看京城……」

「胡鬧,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隨便出來,你是怎麼做哥哥的。」忠行大人看起來似乎很生氣。

沙羅望了一眼晴明,他只是漠然的凝視著遠方。還是一樣的清冷呢,在他回過頭的時候,沙羅拉起捲簾一角,笑咪咪的朝他揮了揮手。晴明愣了愣,朝她微揚了一下嘴角,又側過頭去繼續望著前方。

如水的月光灑落在晴明身上,令他的側臉更帶了幾分清雅。

他的臉色忽然一變,低下頭去,在忠行的簾子旁低語了幾句。

只見簾子一動,賀茂忠行下了牛車,他的臉上是少見的凝重,順著晴明所指的方向望去,臉色更是大變,他和保憲低語了一句,保憲的臉色也立刻變了。沙羅忽然也感到一股強烈的妖魅之氣,抬眼望去,類似陰森迷濛的雲霧般的東西,在前方滾湧著,正朝這邊接近。

如此多的鬼魅,如此讓人壓抑的感覺,連父親大人和哥哥都這樣緊張,沙羅的心中一個激靈,莫非……莫非遇上了傳說中的——百鬼夜行?

進宮

忠行大人臉色凝重的說道:「各位,今夜我們恐怕遇上了百鬼夜行,」他這句話剛出口,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看了一眼大家,又道:「等一下大家千萬不要做聲,如果鬼怪發現有人在此,一定會連皮帶骨的吃掉你們。」

他又往沙羅望了一眼,道:「保憲,你留在這裡和我佈下結界,晴明,你到沙羅的車上去,記住千萬不能讓她發出一點聲音。」

保憲看了看沙羅,點了點頭。晴明似乎有些微詫,但立刻轉身朝她的方向走來。

「鬼怪中或許會有鼻子特別靈敏的,也或許會有結界擋不住的,所以大家要小心,千萬不能被鬼怪發現。」忠行大人說完,就和保憲一起在周圍佈下了結界。

晴明已經上了車來,在沙羅的身旁坐下。側頭望向車外,眉宇間透著一絲凝重。

「放心,我不會出聲的。」沙羅低低道。

晴明轉過頭來,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不用怕。」

「我不怕,晴明也不要怕。」沙羅介面道,晴明的眼中似乎飄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我不會怕的。」

百鬼夜行,該是怎樣的場面?周圍一片鴉雀無聲,肅殺的沒有一絲生氣。

隨著黑雲般的妖氣逐漸接近,隱隱聽見了鬼哭狼嚎般的聲音,群鬼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透過車上的簾子,所見到的情形不由令沙羅倒抽了一口冷氣。

從出生到現在,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這麼猙獰的鬼怪。以前父親和哥哥所提到過得鬼怪都活生生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長長的舌頭上長著美女的臉,以此來誘惑男人,吞噬男人身體的怪物鬼一口,只剩下一堆白色骨頭,卻會用人皮來偽裝自己的骨女,頭在睡覺時會飛離身體,到處嚇人為樂的飛頭蠻,據說被它附身的人在7天內會變成枯骨。吸取人精氣的恐怖妖怪飛緣魔,渾身長著上百隻火眼金睛的鳥目的百目鳥鬼,只以人頭為生的人面蜘蛛身的絡新婦,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剪刀怪,還有猿臉蛙身,受情慾蠱惑的人所化成的山鬼……

形形色色的鬼怪以最猙獰的面目示人,從結界外飄過,偶而有幾個闖入結界,擦著牛車而過。眾人自是屏住呼吸,一點聲息也不敢發出。

一時之間看見如此之多的鬼怪,沙羅的心跳也不由加快,呼吸急促,手心裡微微的沁出了汗。她看了看晴明,他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似乎外面發生的事情和他無關。

沙羅深深吸了一口氣,只希望這些妖怪們不要發現他們,早早離開。

賀茂忠行和保憲的結界似乎還是蠻有效的,在緊張的等待中,差不多已經大半的鬼怪從眾人身邊過去了,就在沙羅稍稍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牛車上的捲簾開始震動,居然被幾縷溜進來的黑色長髮掀了起來,沙羅心裡一驚,望向晴明,他給了她一個不要發出聲音的眼神。

簾子被頭髮拉了起來,眼前的情景讓沙羅差點沒喊出聲來,一個長髮飄飄的美女在簾子前晃動,容貌豔麗,只不過,她沒有身子,在月光下舞動的黑髮間埋藏著無數不同的人臉,唯一相似的,那些臉個個都是少女的臉,她大吃一驚,她認得這叫發鬼。發鬼又名邪門姬,其面容美豔似醇酒,卻沒有身體,她的身體便是長長的頭髮,髮間埋藏其吞食的人臉無數。發鬼只吃處女之臉,吞一個,便年輕一分。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似乎感到了沙羅的存在。

晴明處驚不亂的臉上也掠過一絲緊張。

她們的長髮試探性的在沙羅身邊飄動,幾縷髮絲擦過了她的臉和脖頸,髮絲像小刀一般在她脖頸滑過,又往下滑過她的手腕,滑過之處,赫然出現了淡淡血痕,猶如針扎,又好似萬蟻噬咬,疼痛難忍,沙羅緊緊咬著下唇忍痛,她明白現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不然把其他的惡鬼吸引過來,這裡的人,恐怕今夜都難逃一劫。

只是這發鬼似乎沒有離去的意思,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了,剛閉上眼睛,忽然只覺有個身影迅速無聲的覆在了她的身上。

沙羅詫異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居然是晴明的臉,還不等她看仔細,他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把她的腦袋輕輕摁入了他的懷裡。

一股湖面結冰的清香撲面而來,是令人安心的香味,在他的身下,發鬼的髮絲似乎沒有再觸碰到她,沙羅清晰的聽見他平穩的心跳和有節奏的呼吸,絲毫沒有紊亂,他真的一點都不慌張,不過晴明居然作出這樣的舉動,真讓人吃驚呢,她的心裡湧起了一絲感動。

第一次和一個男人這樣近距離的解觸,感受著他清涼的呼吸和衣服上的薰香味,她的心忽然砰砰亂跳。牛車裡一片安靜,她彷彿只聽見了彼此的心跳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保憲的聲音從簾外傳來,「沙羅,晴明,你們倆沒事——」他的話忽然止住了,晴明連忙起身,沙羅愕然的看著外面,簾子已經被捲起,保憲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你們沒事吧?」他立刻恢復了平靜。

「那個,剛剛晴明是想保護我,因為有發鬼……」沙羅忽然意識到剛才她和晴明的姿勢似乎有些曖昧,連忙解釋道。

保憲笑了起來,道:「沒事就好。」

沙羅看了看晴明道:」晴明,謝謝你。」晴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是師父吩咐的事情,你不用謝我。」

保憲很快留意到了沙羅的傷痕,臉色微微一變,道:」回府之後我會令人給你上藥。「他又側頭對晴明道:」晴明,請告訴我父親一聲沙羅沒事。「

晴明點了點頭,便下了車。

「痛嗎?沙羅?」他低聲問道,「臉上也有傷痕呢。」他的眉輕輕一皺。

「我的親親小臉不會毀容吧。這樣的話,天底下可又要少了一個美人了。」沙羅摸著臉喃喃道。如果毀了容,她一定要哥哥和那個什麼發鬼單挑,把她的人臉一個個都揪下來。

保憲看著她,楞了愣,哈哈笑了起來。」沙羅,你還真是有趣呢。「他用他的檜扇又敲了一下她的頭。」有趣就有趣,打我幹嗎!」

「哦呵呵呵,習慣了。」」有這種習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