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就猶如櫻花綻放般匆匆,春去秋來,轉眼間已經到了寒風凜冽的冬季。
短短的半年多時間,晴明以超出常人的資質學會了許多基礎的陰陽術,只是他那特異的秉賦也引來了不少同門師兄的妒忌。更別說有什麼人願意接近他了,除了賀茂保憲和師父,也許只有沙羅,是這裡唯一願意和他多說話的人。
晴明靜靜的望著池面,碧色的池面已經結起了一層薄冰。他的心裡,又何嘗不是早結了冰,不想對任何人敞開,無論是誰。
「安倍晴明,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晴明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聽得出是平時一直關係很不好的師兄佐助。
「安倍晴明,你這個樣子還真是讓人不愉快呢。」佐助走近了兩步,臉色陰鬱。
天空,忽然飄起了雪花,紛紛洋洋的飛舞在半空中。
「看,阿如,下雪了!」待在房裡的沙羅早就坐不住了,披上了一件單衣匆匆出了房門,深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沙羅小姐,外面太冷了,您還是回屋吧?」侍女阿如在一邊勸道。
「等一會兒,阿如,這可是今年第一場雪呢,」沙羅淺淺笑著,伸手去接那晶瑩剔透的雪花。
「嗯,可是好冷啊,小姐。」阿如裹緊了衣服,顫聲道。
「冷?」沙羅笑意更濃,「那我教你一個方法,只要你從這邊跑到哥哥那邊,再從哥哥那邊跑回來,來回幾次,保證不會冷了。」
「小姐,您是開玩笑吧?」阿如覺得好像更冷了。
「呵呵,當然是開玩笑。」沙羅格格的笑了起來。
不遠處的院子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紛亂的聲音,忽然有人匆匆往這邊走了過來。
「怎麼了?」沙羅拉住他就問。
「沙羅小姐,聽說有人落水了。」
「落水?是誰?」
「好像是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沙羅一愣。那個怪小孩,怎麼會這麼不小心?
「真是可憐,這麼冷的天落水一定會生病的。」阿如搖了搖頭,同情的說道。
聽到生病這兩個字,沙羅的心裡忽然微微一顫,她二話不說,立刻往那個方向跑去。
後院的湖邊,已經站了幾個弟子,沙羅急忙撥開人群,只見晴明已經上了岸,渾身溼透,身子輕微的顫抖著,而他的臉上,卻依然是一成不變的清冷。
沙羅心裡一窒,彎下腰連聲問道:「晴明,晴明,你怎麼樣?」
「我沒事。」晴明的聲音比湖面的薄冰還冷。
「怎麼會落水了?」沙羅望向了旁邊,一眼看見佐助驚慌的臉,她心裡一個激靈,莫非是佐助他?」佐助,是你推晴明落水的對不對?「她不客氣的怒道。
佐助臉色更加蒼白,顫聲道:」不是,不是我,我……」
沙羅瞪了他一眼,拉住了晴明的手,道:」快點回房把衣服換了,不然會得病的。「」說了——我沒事。「晴明冷聲重複了一遍。」你,你這個怪小孩,我是為了你好!」沙羅也不由有些氣惱。
「我要是得病,也許大家只會感到高興吧。」他清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的傳來,沙羅心頭一震,她看向安倍晴明,他一臉冷漠的回望著她,同時慢慢的撤回自己快要凍僵的手。
冰冷的觸感讓沙羅感覺更加寒冷。
這樣的晴明令她的心微微疼痛起來,她不由分說的抓起了他冰冷的雙手,用自己的手溫暖著他的手。
「不是的,晴明,不是你所想的,這個世界上,還有關心你的人和你在一起啊。」
晴明的身子微微一震,難以置信的盯著沙羅,她小小的手,也不比他的手熱了多少,所以他的手,他的身體,依舊冰冷。只是,在他內心深處的一個地方,似乎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落水事件過後,賀茂忠行重重斥責了佐助,落水的安倍晴明一切無恙,倒是沙羅反而染上了風寒。
「阿,阿嚏!」沙羅連打了幾個噴嚏。」沙羅小姐,您覺得怎麼樣?「阿如又在她身上蓋了一層單衣。」還能怎麼樣,我頭又痛,全身沒力氣,難受的要命。」沙羅低聲道。
「沙羅,你也有這樣的時候啊。」保憲笑著走了進來,挾帶著一陣淡淡的殘梅薰香。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哥哥啊,我都這樣了,你都沒有同情心。」沙羅哀怨的看了他一眼。
保憲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真有點燙呢。」
「嗯,好難過,我什麼都吃不下了。」
「什麼都吃不下?」保憲嘴角一揚,朝門外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侍女端來了沙羅最愛吃的甜點唐提子。果然沙羅立刻一骨碌坐了起來,拿起唐提子就往嘴裡放。
「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她嘴裡塞滿食物,含糊不清的說道。
「呵呵,剛才不知是誰還懷疑我不是她的哥哥呢。」保憲習慣的拿扇子敲了敲她的頭,唇邊漾開一絲寵溺的笑容。的3
「有嗎?剛才有人說話嗎?」沙羅調皮的笑了笑,又連打了幾個噴嚏。
「早些休息吧。」保憲替她拉了拉蓋著的單衣,站起身來,轉頭對阿如道:「好好照顧小姐。」
「阿如明白。」
沙羅動了動身子,翻了個身,忽然聽見保憲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晴明,你怎麼在這裡?」
晴明?那個怪小孩也來了嗎?沙羅的心裡莫名一動,
「我只是剛好經過。」他的聲音依然不帶任何感情。「沙羅她?」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沙羅她沒什麼事,要進去看看她嗎?」
「不了師兄,我還有事。」
門口簡短的對話很快就結束了,四周又恢復了一片寂靜。沙羅望著天花板,伸出了自己的手,此刻,即使身處溫暖如春的房間裡,她似乎還能感覺到晴明手上的冰冷。那一絲涼意,好像還殘留在她的手上。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很想,很想溫暖一個人。
這件事過後,兩人的關係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雖然每次鬥嘴沙羅依然佔不了什麼上風,但對這個清冷的少年,她的心裡卻多了一份異樣的情緒,是怎樣的情緒,她也不清楚。
「晴明,保憲哥哥呢?」沙羅走進保憲的房間,只見晴明靠在牆邊看著書卷,自從上次的落水事件以後,保憲就讓晴明和他同睡一屋了。
「不知道。」晴明連眼皮也沒抬一下。
「不會又是去會情人了吧。」沙羅抿嘴一笑。
「既然師兄不在,那麼請回吧。」晴明淡淡道。
「喂,安倍晴明,這裡是我家好不好,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沙羅被他這麼一說,反倒想和他唱起對臺戲。
晴明抬眸瞥了她一眼,又繼續看起手上的書卷。
他看什麼看得這麼仔細?沙羅不禁有些困惑,她走了過去,湊過頭去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漢字,她的頭開始泛暈了,晴明身上隱隱散發著一陣湖面結冰的清香,她的頭,好像更暈了……
「再看你也看不懂。」晴明的嘴角微微揚起。
「誰說我看不懂。」沙羅瞪了他一眼。不就是漢字嗎,雖然不是全懂,可也懂一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