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多謝……你是慕容公子吧?傷口舒服多了!」
慕容白欣喜道:「叫我慕容白就可以了!」
兩人相視而笑,大有英雄重英雄之態。
沒了道:「回陽散雖管用,但也解不盡陰勾爪之毒,藥力可能只有三天時間,你該做個打算。」
小刀兒看手臂已凝血痂,知道暫時不會惡化,方自站起。
他道:「暫時不礙事,我得趕快去尋藥,三天之內就得解決,否則只有請神醫幫忙了。」
沒了道:「說不定神醫近兩天就會趕來,我先陪你去找藥。」
湘雨急道:「我也去……」
秋月寒立時阻止:「湘雨,小刀兒要去的地方,恐怕十份危險,你去了會礙事,別讓小刀兒感到困擾。」
小刀兒不便拒絕,只有淡然笑著。
湘雨在如此多人面前,也不敢太放肆,感傷而含情地注視小刀兒:「你自己要保重。」
小刀兒含笑點頭,復轉身向秋月,道:「天鷹崖可能暫時不會來犯,不管如何,最遲三日我一定回來。」
秋月寒道:「快去快回,自己為重,別誤了傷勢。」
小刀兒和沒了已離開公孫府,從昨夜到現在,以至於將來這三天,他倆都沒機會休息。
事情一波一波地來,秋月寒有種不負重荷之感覺,還好,他已知曉飛霧的邪功,仍是有少許辦法去克勝。
他們正想散去之際,驀然
「阿彌陀佛」
一陣佛號,七條人影己飛掠高牆,少林七二生連袂抵此,準是為小刀兒事情而來。
秋月寒心頭微驚,迎上前去,含笑道:「不知元和大師光臨寒舍,所為何來?」
元和沉聲道:「舊事重提,公孫大俠可有見到公孫小刀?」
秋月知道若說沒見過,是瞞不了人家,反而落個巧言之徒,他道:「來過,但走了。」
元和目光微縮,似想猜出秋月寒所言真偽,終於他相信了:「貧僧來晚了。」
元悟道:「他可是和本派沒了師叔在一起?」
上次被沒了騙至關外一事,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現在問明原委,是想請無心掌門頒下降魔令,以免見面又奈何不了沒了師叔。
秋月寒卻回答:「是否在一起,老夫沒見到,不敢回答。」
元和知道問不出所以然,轉問別的:「公孫小刀走了多久?朝何方向行去?」
秋月寒道:「他走了約半小時,朝北方向。」
他竟然說出正確方向,眾人都感意外。
元和施佛禮,道:「多謝公孫大俠指點,貧僧告辭了!」
話聲一落,七條人影已往北方掠去。
湘雨急道:「爹,您怎能說出小刀兒的去處?」
秋月寒含笑:「爹自有主張。」轉向慕容白:「慕容賢侄,要麻煩你一趟了!」
慕容天已明白是怎麼回事道:「白兒,你往東走,引他們愈遠愈好!」
原來秋月寒心想七重生必會暗中監視,故意再派慕容白引岔他們,如此虛實互用,將能擾亂對方追蹤。
慕容白為之心喜,能為小刀兒分擔點憂勞,他在所不辭。「放心!我一定引得他們遠遠的!」
他已飛掠東邊,自信地離開公孫府。
秋月寒長嘆不已:「唉!小刀兒自幼開始,就沒一天過著安寧的日子。」
慕容天道:「困厄使人成長,他終將非池中之物。」
「希望如此!否則上蒼就太對不起他了。」
秋月寒倀然而笑,已引導眾人散去。
水晶宮一堆人,一堆鬥敗而垂頭,快要喪氣的人。
天鷹的臉也是皺皺地、沉沉地,眼珠、鼻子、嘴巴,好像也堆在一起,同是一股冷酸味。金福和五鷹可以為戰敗而悶悶不樂,天鷹聽到柳西風死了,不再受他控制,該高興才對,怎麼又難過了?
原來柳西風在他身上下的毒還沒除去,現在柳西風死了,他的毒要找誰解。
這種事關生死之事,要他不難過都不行。
有衛士走入宮內,拱手道:「稟天鷹,公孫斷求見。」
「公孫斷?」
眾人愕然,他來幹什麼?是不是和他那個瘋兒子鬧到這裡來了?
天鷹索性是豁開了:「帶他進來!」
衛士離去,不到幾分鐘,公孫斷笑聲已響起,狂妄而自大的身形已跨入宮門。「哈哈……諸位!好久不見了!」
金福皺皺眉頭:「你一人來?」
「一個人就夠了,要是等我兒子來,你們恐怕應付不了!」公孫斷己大方地坐在左邊太師椅,狂妄而笑。
眾人但聞只有一名公孫斷,心情為之一鬆,金福更放心多了。
金福冷道:「你來幹什麼?」
公孫斷擺擺手,戲謔道:「客氣點!對你有好處!我來接管天鷹崖的!」
「放肆!」金福冷喝道:「這可不是公孫府,你給我放明白點。」
公孫斷瞪向他,冷笑不已,道:「有天鷹在,你這個小奴才哪有說話的份?」
天鷹不由得病臉一陣青白,怒道:「公孫斷,你好狂傲!小心我撕了你。」
「哈哈……」公孫斷又是一陣狂笑:「高高在上的天鷹,也未必見得多管用。」
「你……」天鷹正想叫金福拿下他。
金福已怒喝,長劍劃出七朵劍花,分別刺向公孫斷胸前七處要害。
公孫斷哈哈大笑,登時翻過椅子,迅速甩向金福,人已飄向左側水晶柱,雙足蹬向水晶柱,電射天鷹而去。
金福震碎椅子,突見他攻向天鷹,馬上使飛直追,長劍已砍向其後腳。若他不躲,非掉腿不可。
公孫斷哈哈大笑,劈出掌勁封向長劍,連續三個筋斗避開劍勢,落在天鷹身前七尺處。
他狡黠笑道:「來呀!叫金福殺了我呀!如果你不想解毒的話!」
天鷹聞言,臉色大變,立時喝住金福:「別傷了他!」
金福愕然收手,翻身掠在天鷹左側,十分不解。
公孫斷卻笑得更刮人骨頭,五鷹已有幾名快忍受不住,卻又礙於教規森嚴,不敢動手。
「天鷹閣下!你是否中了柳西風的養魂引?而受制於他?」
此語一齣,全場變色。
天鷹吼道:「你胡說!」
「我沒胡說!我還知道,這次攻打公孫府計劃,全部出自柳西風主意。」
金福吼道:「公孫斷,你再信口開河,休怪我劍下無情!」
公孫斷冷笑道:「事實就是事實,天鷹,你若想活命的話,最好承認此事!」
天鷹冷汗直流。
公孫斷更形得意,道:「我還知道,你就是二十的前的武林公敵,神鷹董仟!」
此語更是驚人,金福和天鷹己情不自禁地抖了起來。
真不知公孫斷為何在一夜之間全部知道這些秘密?
「而且你還是個廢人!哈哈……」
「你胡說……胡說……」大庭之下,天鷹竟然哭了起來。
金福這次真的想殺死公孫斷,來個死無對證:「公孫斷,你死期到了!」
長劍再出,幻出一片金光,如毒蛇利牙噬了過來。
公孫斷並不想硬拼,冷笑道:「怎麼?想殺我滅口?」人已往後閃去,開始採取遊鬥。
「天鷹!不必再裝了!這對你有好處,至少可以撿回一條命!」天鷹已遭受一次面具被撕,此次倒也不再覺得如此疼痛,也許已習慣了吧。
他突然喝道:「金福住手!」
金福十分不甘心,卻不願違背主人,收劍撤招。悻悻地走向天鷹身側。
公孫斷登時哈哈大笑起來:「對!就要如此!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又道:「既是承認了,就親口再說一遍!省得你屬下疑神疑鬼!」
天鷹抖顫身軀,眼前一陣灰白,暈眩過後,冷漠地轉向五鷹:「他說的完全沒錯,我一無武功。」
五鷹聞言,各自瞪目,驚訝與不信,就如白絹上繡紅花,清清楚楚地表露臉容,有的不甘心,有的怨恨,有的失望……許多千奇百怪的念頭都湧向心頭。
「你們現在可以決定去留!」天鷹冷道。
五鷹再怎麼想,也猜不透天鷹會是如此不濟的人,都有一種受欺騙之感覺。但還由不得他們決定要留要走,公孫斷已哈哈大笑起來。
「天鷹,現在說話的不是你,而是我!」公孫斷瞪向天鷹,鄙視兩眼,復轉向五鷹,冷道:「你們五個反正也是黑到底,若離開了夭鷹崖,保證被天下群雄追得走頭無路,本人就收留你們!」
他又道:「其實誰當上天鷹崖教主,和你們一點影響也沒有!你們還是你們!職位仍然在手,若說有變,那是你們新主人的武功是真材實料,保證帶著你們征服武林!」
五鷹想想自身處境,竟也覺得公孫斷這番話十分有道理,而且順耳得很。
「公孫教主,屬下願能追隨左右!」
五人一齊拱手肅立,表明了立場。
公孫斷笑地合不了口,直道好。他道:「本鷹一定不會虧待你們!」轉向天鷹和金福:
「你們呢?我看也留下吧!」
金福抽動嘴角,終於叫道:「職位我可以不要,但你必須保證天鷹安全。」
「他已經不能說是天鷹了!該叫他董仟!」公孫斷狡笑道:「我保證,只要他不出此宮,一切安全由我負責。」
金福道:「他中了柳西風的毒呢?」
「容易得很!找個時間,我會替他解去。」
「你解得掉?」
「笑話!」公孫斷叫道:「我女兒可是柳西家的媳婦,我怎能忘了柳家最毒之養魂引?」
他沒說女兒早就替他偷得毒藥和解藥。
天鷹也知道自己身上之毒一天不除,就一點希望也沒有,是以他才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為的就是柳西風那句話:「活著才有機會。」
他問:「我卻不知,你如何知道這秘密?」
公孫斷大笑不已,他解釋:「本來我是想追你們,沒想到卻追上了柳西竹,反正他已廢人一個,我就故意去安慰他,總是女婿一個,他當然不接受,但卻敢怒不敢言,後來我卻發現了柳西風腰間一塊破布。」他從口袋摸出舊布塊,竟和蘇喬以前示予無怨老人的相同,其中繡有老鷹圖案。
天鷹立時怔愣住了,沒想到上次柳西風闖入他寢宮,還趁機摸走了這塊布。
公孫斷得意而笑:「我一看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後來攤開此布,卻發現了一封信,內容就是說些你和他的經過!」
他又道:「柳西風之所以會留下信箋,無非是想布最後一步棋,給他兒子柳西竹,若他突然間受你控制,他兒子就會召告天下,說你就是二十年前的神鷹,如此你就有罪受了。」
柳西風心計之深沉,實讓天鷹自嘆弗如,只可惜他到頭來卻死於非命,連眼都合不上。
天鷹也更沒想到,會因一塊破布而洩了底,馬上又受公孫斷所控制,也許命運就是如此喜歡捉弄人吧!他長嘆不已。
公孫斷奸黠一笑,道:「事已成定局,你退下去吧!我還要招集所有弟兄,來認我這個新教主!哈哈……」
天鷹在金福扶持下,離開了他常年撫坐的貂皮水晶龍椅,觸目望向椅後那隻桌大老鷹,已感到它是死的,永遠也飛不起來,長嘆地往後院行去。
公孫斷坐上寶座,哈哈狂笑,隨卻吩咐五鷹,召集人手,準備晉見新教主。
天鷹崖從此易換主人。
天鷹回到房間,鬱悶不樂,金福更是愁眉不展,二十年的基業就這樣拱手讓人,眼前一片水晶屋,就像會蒸散的霧氣所凝結,隨時都會飛去。看穿霧層,還是一片白茫茫,茫到心裡頭,揪都揪不走。
綠君兒已聽到訊息,趕了來:「爹……你怎麼了?」
天鷹撫著她秀髮,難得一絲暖意湧向快無知覺的手掌。恢然道:「君兒……你還是回到你娘那裡吧。此地不再是爹的家了!」
「爹!你到底在說什麼!」
君兒不懂,金福將事情說了一遍,現在連她都覺得周遭一片茫茫。
「不行!我非找公孫斷出氣不可!」她發了脾氣,當真就要找人家算帳。
金福卻道:「小姐,老奴都不成了,你何嘗是他敵手?何況老爺還須要他解毒……」
君兒止住腳步,禁不住心頭悲悵,抽泣起來。但現在誰又能安慰她?都一樣沉淪深淵鬼域之中。
「我們一起逃出去!」她說。
金福搖頭道:「不成,老爺受禁錮走不了,只有你可以走,去找夫人和二小姐,或許能想出一些方法來!」
君兒稍加考慮,也覺得該如此做才對:「好!我去找娘,你們一定要等我回來。」
金福道:「告訴你娘,有位公孫飛霧,已練成恨天劫的武功,以便她有個準備。」
君兒含淚而去。公孫斷並沒封鎖所有人的進出,因為他已相信自己兒子天下無敵,又何必擔心任何人的叛變?只要叛變,就宰了他。在沒禁制之下,君兒很快走出天鷹崖,往星寒山出發。
天鷹長嘆:「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要蘇珊來收拾殘局……」
金福含淚道:「老爺……事情終於會過去的!逃過此劫,我們再從頭開始!」
天鷹倀然而笑:「還有幾個二十年?還有幾個從頭開始呢?」
金福又能說什麼?將一生都交給了主人,卻未能完成主人唯一的心願,他更擔心自己年已老邁,沒有再從頭的機會了。
飛霧身上的小刀傷,只要不大運勁,馬上就可凝結。他並沒理會傷口,仍是一片幹疤紅透而黑的血疤罩滿全身,像裹了件緊身內衣。
血不再溢,他就有了元氣,直往天鷹崖奔來。最近,此處出入人手過多,自有淡淡通路可尋,然而到了霧區,他只有望霧止步了。
他找了許久,就是找不到通路,不禁火氣又起,登時大吼,咆哮聲震攝山谷,連白霧都似乎被嚇著了,而騰翻起來。
「爹」
聲音傳至水晶宮,公孫斷驚楞不已:「這不是霧兒的聲音?」
他急忙傳令,派人帶飛霧渡過霧區,以便相會。
去接飛霧的是金鷹,他見著飛霧如此模樣,先是一愣,但隨即拱手道:「是公孫飛霧?」
飛霧沒回話,吼道:「我爹在哪裡?」
「請跟我來!」
金鷹領著他,已帶往水晶宮。
他們渡過霧區不久,已來了數位和尚,見其裝束,可能是少林弟子。
也許是飛霧的吼聲,將他們引來。
眾僧只潛伏地窺探,並沒有再進一步之行動,交頭接耳一陣,已有兩人往回路奔去,只剩兩名仍在監視。
他們又為何而來?
公孫斷突然見愛兒如此狼狽,第一個讓他吃驚的是:「誰能傷得了刀搶不入的飛霧?」
他已急道:「誰傷了你?」
飛霧恨道:「公孫小刀。」
「他恁麼傷你?」
「用飛刀!」飛霧厲牙而叫:「他不斷使詐!太可惡了!」
「傷得如何?」公孫斷趕忙替他驗傷,只見都是皮層稍稍受損,十分納悶:「這傷……
你怎麼一次就被射中那麼多傷口?」
他本想說傷口算不了什麼,但傷得過多,已是相當可觀了,是以才改口。
飛霧道:「不只一次,他至少射了三四百次!」
他有點沮喪,對小刀兒的飛刀也感到莫可奈何。
「他媽的!小雜種!」公孫斷厲道:「哪天非剁了他不可!」
他問:「人呢?」
「還在公孫府。」
公孫斷厲道:「原來秋月寒許下七天諾言,就是等待小刀兒回來!媽的!走!去找他算悵!」
拉著飛霧,就想走。
「爹……」飛霧有些倉惶,畢竟他剛吃過苦頭回來,若沒想到對策,也許會遭到同樣的後果。
公孫斷被他一叫,也醒了過來,知道此時飛霧不宜再動手,狠狠道:「一群雜碎!看我如何收拾他們!你將一切說一遍!尤其是和小刀兒的交手。」
飛霧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公孫斷罵道:「這小子中了毒爪,還不怕毒?真有點來頭?」
飛霧道:「爹。我武功高過他許多,只是他的飛刀礙手礙腳……」
公孫斷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陰狡笑了起來:「霧兒,不必擔心!下次碰上了,包準他傷不了你!」
飛霧又驚又喜,驚者是覺得真有此方法?喜者又覺得不再擔心飛刀了,心中十分矛盾。
「爹,您真有辦法?」
公孫斷笑道:「當然,大不了制一件緬鐵蛟筋甲,再運用你的護身罡氣,飛刀還能傷得了你?」
飛霧突然狂笑起來:「公孫小刀,你死定了」情緒無處發洩,一掌飛劈向左側太師椅,掌風掃過,支離破碎。
公孫斷也狂笑起來。
驀地,金鷹已急速走進宮,他拱手揖身,道:「稟教主,外圍聚集了不少少林和尚。」
公孫斷煞住笑聲,急問:「來了多少?」
「大約六七名,似會再增多。」
公孫斷小想,少林和尚來此是想幹什麼?他先考慮自己和他們有何過節,但再怎麼想,都想不出充份理由,然後才想到小刀兒,以及其他原因。
「難道會是為了他……」公孫斷忽然深沉笑道:「你再去探察,來越多人越好,也好一網打盡,省得到處找人。」
金鷹應「是」已退去。
公孫斷奸黠直笑,在耍他的陰謀詭計。
他究竟想到了什麼?他沒說,他只想在短短兩三天內養好飛霧的傷,然後興師問罪,奪得公孫府大權。
君兒很快找到星寒山,她也在霧區摸不著路,而用同樣的方法,叫人。幾聲下去,已有迴音。
「是大姊嗎?」
君兒來不及多回答,蘇喬已趕了過來。兩人相見欣喜,直揪著手不放。
蘇喬問:「大姊,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我好意外!」
想到傷心處,君兒已抽搐起來:「爹已經被人挾持了!」
蘇喬掠擺:「誰挾持了他?」
「是公孫斷!」君兒忍不住已哭出聲音。
「大姊,你別哭,我們找娘商量去。」
蘇喬帶著她,已往霧區走,不到盞茶功夫,已抵無塵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