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座城池 韓寒 第1頁,共2頁

我心裡一慌,頓時臉比她還紅。我把麵條裡的一個紅辣椒全部吃下,說:「太辣了。哦,你來那個了,很正常啊,你的年紀也到了。」

c說:「我算是來得晚的嗎?」

我說:「這很正常,因人而宜。」

c說:「你什麼都懂。」

我說:「哦,這沒什麼。」

c說:「但是,我發現我的那個出了問題。」

我說:「你說吧。」

c說:「你知道嗎,我來的那個顏色是紅的。」

我當時就懵了。我說:「按照我的經驗——不不不,按照我的理解,這月經就應該是紅的啊。你這個是正常的。」

c說:「胡說,是藍色的。」

我馬上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我想,這女人的事情,果然是不能靠大腦來想當然的,沒經歷過還是不能瞎說啊。但是我還是不甘心地問了一句:「為什麼啊?」

c說:「你看廣告裡,那衛生巾上面的,都是藍色的。」

c說話的同時,她身後的巨大落地玻璃裡,一座三十層的大樓轟然倒塌。

我到現在都懷念c當時的單純美好。儘管有的時候那是無知。

和c的交往很快發展。c對我抱有極度崇拜的心理。至於這個心理是如何而來的,我不得而知。我覺得我這樣三分球投十個進一個的人,能得到一個可愛姑娘的崇拜很不容易。所以在這個姑娘的面前,我儘量將自己表現得淵博。我到現在還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她,但是我似乎一直錯誤地確定她很喜歡我,而且是無藥可救地喜歡。

c在第二次交往的時候送了我一首歌,她別有用心地將歌刻在盤裡。我回去一聽,歌詞是這樣的——

每一首想你的詩

寫在雨後的玻璃窗前

每一首多情的歌

為你唱出無心的諾言

每一次牽你的手

總是不敢看你的雙眼

轉開我暈眩的頭

是張不能不瀟灑的臉

給我個溫暖的陷阱

和一個燃燒的愛情

讓我這冰冷的心靈

有個像到了家的憧憬

禁閉這深鎖的門

你我情深地飄零

開啟你孤獨的窗

莫要轉過去你的身影

走進你深藏的夢

誰在無聲地睡眠

點亮你未泯的燈

是張不能不害羞的臉

給我個溫暖的真情

和一個燃燒的愛情

讓我這漂泊的心靈

有個像找到了家的心情

我聽了半天,將歌詞抄下。經過查詢,沒人知道這是誰唱的。五年後,我終於知道這是羅大佑的《家》。我很好奇,這樣小的一個c,要將這麼蒼老的一首歌給予我,是什麼意思。

我百般猜想,反覆琢磨。覺得這歌詞寫得真是寓意太豐富了,那句「是張不能不瀟灑的臉」勢必是唱給我聽的,而那句「是張不能不害羞的臉」是唱給她聽的。我一個哥們聽後說,後四句似乎暗示她家庭不完整,急需和我結婚。這話讓我非常害怕。

我當面和她說:「我們是沒有結果的。」

c說:「不要嘛。」

我說:「什麼要不要嘛,你必須要聽我的。」

被那哥們嚇唬以後,我開始刻意躲避c.而且我覺得,作為偶像的我,是不能中飯時出現一次,晚飯時又出現一次的,那樣就會失去偶像的光輝。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她不

顧一切地喜歡我、崇拜我,而我卻還在不置可否。所以,我必須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自從有那樣的想法後,我大概一個月見c一次。c每次都對我依依不捨,而且幾乎每天都要給我打兩次電話。另外我還會每週收到c的信件,我的電子郵箱也總是被c的準垃圾郵件塞滿。在c作任何重大的決定,比如說是a髮卡好看還是b髮卡好看時,她總會詢問我,以便定奪。

c總是自動過來找我。而我對這個很是反感,雖然大部分的男生都很羨慕我有如此幼齒的一個女朋友。

我記得我們除了那次一幢大樓在c身後倒塌的約會,很少有其他的外出約會,一般都是c不遠千里過來找我。那時我們就鬧過一次彆扭,但這件事情說來還真是難以啟齒。

那天c急匆匆過來找我,說有件重大的事情。

我說:「你說吧。」

c說:「我現在知道一個事情,原來恐龍的反應是很遲鈍的。」

我說:「這是當然的,因為恐龍那麼大,它的神經末梢得到了訊號傳到大腦自然會經過一段時間。」

c說:「是啊是啊。但是我看到報紙說,如果恐龍的尾巴斷了,要過一個禮拜才能有反應。」

我說:「誰說的?」

c說:「一些考古學家經過研究以後得出的結論。」

我說:「不要相信他們,他們瞎說的。」

c說:「為什麼呢?」

我說:「我說不要相信就不要相信,肯定不是真的。」

我發現自己似乎特別喜歡反駁c的想法和發現。

c說:「可是我相信啊。」

我煩了,說:「你怎麼這麼笨啊。你看,恐龍的尾巴斷了,要一個禮拜才能反應過來,那恐龍交配時,男恐龍覺得爽了,是不是要一個禮拜以後才能射精啊?如果那時它正在吃草,就正好射地上了。哈哈哈,哦,你這麼一說,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恐龍是這樣滅絕的。」

c臉紅道:「你怎麼不相信科學研究呢?」

我說:「你看,我也是推理了一下嘛。你怎麼不用自己的腦子呢?」

c說:「我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

我生氣道:「那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還過來問我什麼,快回去。」

c說:「我只是……」

我給c叫了一輛車,說:「回去回去回去快回去。」

那天的某一個時刻,我覺得自己是徹底不喜歡c了,因為我的威嚴受到了挑釁。而挑釁我的,居然是那些天天挖泥的傢伙的一個可笑的猜想。這難道是科學?

我突然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個神,但是正受到科學的威脅。我想,雖然出於不知道的什麼原因,我不喜歡她,但是我必須挽留這個信徒。

在僵持了半個月以後,我給c打電話說:「我請你吃飯,約你出來看大海。」

c活蹦亂跳地出來了。

我們坐了一個小時的公共汽車。c握住我的手,但是我沒有任何感覺。我仔細端詳c,她是所有和我關係親密的姑娘中最漂亮的。這樣的姑娘,如果在我所在的禽獸遍地走的學校裡,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如果她只有一個男朋友,結果肯定是被強姦。

c睡在我肩頭的時候,我甚至覺得肩膀很酸,很希望她能靠著玻璃窗。

但是,如果有人想把我的c奪走,我將用生命來捍衛。不過,我堅信,雖然可能很多人有這個想法,但他們在c的眼裡,都像這窗外飛逝的油菜花一樣渺小。

一個小時以後,我們來到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