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見家長的男女

南方有喬木 小狐濡尾 第2頁,共2頁

南喬定定地看著南宏宙:「你的推理毫無邏輯。」

「放狗屁!你跟我講邏輯!我南家門風端正,容不下這種人!」南宏宙終於咆哮起來,「一句話,分不分!」

南喬冷漠又強硬道:「為什麼要分!」

「不分?那以後別叫我爸!咱們的父女關係,也就算完了!」

「爸!你這是逞一時意氣!」

南喬抗辯著,卻只聽見重重的「啪」的一聲,南宏宙粗礪的手掌不由分說摑在了她的左臉上。

這一掌運足了南宏宙所有的力氣,蘊藏了他的所有怒火,何其的重!

南喬直接被他打得跌倒在地,左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淌出血來。

「你是要氣死我和你媽!」

時樾大步伸手去扶,被南宏宙重重伸手推開,威冷道:「我的女兒,你也有資格碰?」

時樾怔了一下,在空中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滾出去。」南宏宙拉著南喬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冷聲對時樾斥道。

時樾定了定神,默然地看了南喬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時樾!」南喬大聲喊道。

但時樾並沒有停下來。

雁棲湖的湖水在夜幕下泛著幽幽的藍黑色澤。月光倒映,湖草叢生,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淒冷。

時樾看了一眼南喬的家。

白月光下,很寧謐,很美好。湖水邊,有些像童話一樣。

他在車裡拿了一盒煙出來,很久之前留在裡面的。

他靜靜地點上了。菸草的味道熟悉而又有些陌生。

八月十五,月圓人團圓之夜。

很早之前,他本來是想帶著南喬回婺源去過中秋的。

那邊的桂花很香。

他想帶著南喬去見母親。

母親她一定會很喜歡南喬吧。這麼完美的、剛強的、而又無所畏懼的南喬。母親是最喜歡這種品性的女孩的。

她看見南喬一定會喜得嘴都合不上,樂顛顛地在小院子裡跑來跑去。

他當時想著就很高興。他生命中最是重要的兩個女人,將會見面,都在他的身邊。

他低低地笑了笑。煙氣和湖裡泛起的水氣一起混雜飄搖。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接起來,卻是南喬的聲音。

「時樾,你在哪?」

「在外面。你別擔心。」他靜靜地說。

「我被我爸派兩個警衛監管起來了。」她急切地說,「我搶了他們一個的手機。你先回家,我回來找你。」

「南喬。」時樾低低地喚了一聲,他醞釀了很久,道:「聽你爸的話。」

「為什麼?難道你想要分手?」

「他是你父親。」

——這個世上,和你最親的人,有血緣關係的人,永遠都愛著你的人,永遠,都會無私地為你著想。

——你可以沒有我。你還可以好好地活。沒有了父親母親,你只能悔恨終身。

——我也永遠都愛著你。但絕不可以讓你因為我和父母反目成仇。

——時間會證明一切。

南宏宙,說一不二的人。

如果真要有人在這段感情中充當一個懦夫的話,那就讓他來做吧。

「時樾——」

南喬的電話被突然地結束通話了。

時樾收起手機,摁滅了菸頭,毅然決然地向車走去。

……

第二天一早,時樾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婺源。

越秀英一開啟院子門,就看見兒子微笑著站在外面,漆黑的發尖被清晨未散的霧打溼了,泛著潤澤的水氣。

「媽。」

越秀英驚訝著,趕緊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讓他進來。

「青啊,你怎麼回來了啊?」

時樾溫和地笑著:「昨天中秋,沒回來成。現在算晚嗎?」

「不晚不晚!」越秀英忙不迭地說著,帶著他進屋,「唉喲你這孩子,今天怎麼說話的。這是你家,你想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

「這麼大清早的,坐飛機回來的?」

「是啊。」

時樾沒說早班飛機不夠早,他乘的是昨晚最後一班飛機。在機場坐了一宿,大清早趕班車回來的。

「還沒吃早飯吧?」

「沒呢。」

「哎真是……」越秀英責怪著,又心疼,「累不累啊!你媽一直都在家裡頭,你就急這麼一時啊?!」

時樾靜靜地笑著,就這樣一直看著忙忙碌碌走來走去的母親。

越秀英進廚房準備早餐,他也跟進去。

「去去去,出去!」

「噯——我就站這兒,和你說說話不行?」

越秀英看著他笑了起來,「這傻小子。」

時樾看著母親在大鍋灶臺間忙來忙去,粗糙的手指上頭仍然纏著膠布。母親有關節病,雖然之前在北京治好了,但是現在,她又不肯養尊處優地好好歇著,非要勞動,所以有時候還是會疼。

「媽。」

「嗯?」

「以後要是我成了窮光蛋怎麼辦?」

越秀英攪著青菜粥,爽朗地笑了起來:「窮光蛋?咱們本來不就是窮光蛋嗎?」

「那就不能給你買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了。」

越秀英愈發笑得厲害了,朝隔壁房間一努嘴:「你自己去看看,這些年你給我帶的東西,我除了手機,有啥用得上的啊?都快堆了一滿屋子了!」

她拿勺子點了點灶臺,「米是自己種的,菜也是自己栽的。有米有菜萬事足,用得上你的?和你說過多少遍不要浪費,你還要買買買……敗家子兒!」

時樾淡淡地笑了起來。

「別跟你爸一樣去賭啊!」越秀英警惕了起來。

「不會。放心。」

幾樣小菜和青菜粥端上了桌子。越秀英給時樾盛了滿滿一大碗。「都是你在北京吃不到的,多吃點。」

時樾點頭。

母子兩人慢慢地吃著。清晨空氣清新,屋子裡被越秀英折了幾枝桂花插在玻璃瓶裡,香氣撲鼻。屋外有鳥兒嘰嘰喳喳,天井裡投下鮮亮的光。

越秀英吃得差不多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誒,青啊,上半年家裡來過一個姑娘,還在家裡住了一晚。我這記性,每回想跟你說,一看到你就忘了。」

「什麼姑娘?」

「看樣子是出來玩的,但跟她呆久了,又不像。」

時樾笑了起來,「咱們這地兒這麼偏,誰來婺源玩會來咱們這兒?還挑了咱家——」

他忽然住了口。

「怎麼了?」越秀英看著他倏然變化的神情,關切問道。

時樾慢慢地看向母親,「長什麼樣?」

「唉喲——」越秀英喜氣洋洋地笑起來,「個子高,頭髮長,長得可漂亮了。要不是她是h省的,我還真想把她拐了做兒媳婦!」

她摸出手機來,笨拙地開啟相簿,「喏,你教我的拍照,我還偷偷照了她一張。」

小小的螢幕中,年輕地女人正站在他家的灶臺前,揭開木質的鍋蓋,微微傾下~身去看鍋裡的燜的飯菜。烏黑的長髮順和地垂在白襯衣上,鍋上的蒸汽襯得她皮膚柔白。

她雙腿修長,穿著一雙藍色的板鞋,臀上,有一面小小的紅旗。

時樾的淚水險些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