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樾笑著吃烤串,沒說話。
「……就這麼說不要就不要了,時哥,你真要和南小姐結婚?」
時樾低著頭,又斟一滿杯啤酒,淡黃色的酒液上白花花的泡沫溢了出來,他說:「不知道。」
「唉……」時樾還是嘆息,「想當年,那個小湯山溫泉別墅,你拿下來,花了多大勁兒……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說著,又笑了起來,「想想咱們哥幾個一路風風雨雨走到現在,也真是不容易!好在現在也算是熬出頭了!來,時哥,乾一杯!」
時樾舉著玻璃杯子,和他重重一碰,發出「砰」的一聲。
他仰頭將一滿杯啤酒飲盡,問道:「現在清醒夢境怎樣?」
郄浩微醺著揮了揮手,「別提了!泰哥和劉青山那邊這兩夥人,最近動作特別大。據說是上頭快要嚴打了,他們趁著起風之前,再大撈兩筆。」
時樾一雙鋒銳的眉皺了起來。「這樣不行。」
郄浩嘆了口氣,攤著手無奈道:「這兩夥子人本事還不小。咱們之前不是想辦法偷偷舉報過他們幾回嗎?局子捉到了,又能怎樣?抓不到證據!泰哥隨便提一個小弟出來頂罪,出來又跟沒事人似的,還來砸我們的場子!就咱們偶爾搜出來的那點東西,根本拿泰哥沒辦法啊!」
時樾淡淡道:「我回頭去和他們談談。」
「啊別!時哥!」郄浩打了個酒嗝,擺著手急急忙忙說,「你現在就在風口浪尖上,可千萬別趟這趟渾水。咱們能忍則忍,等上頭一齣手,咱們也算是清淨了。」
時樾一口一口地、緩慢而持續地將杯中酒喝了個乾乾淨淨,道:「那你們小心點。」
郄浩說:「知道了時哥,我多安排幾個人手盯著。」
……
安寧在等著時樾。
她坐在鬆軟地大椅子上,盯著對面牆上參差錯落掛著的油畫。都是大手之作,充滿了濃厚而優雅的貴族氣息。
然而她眼前卻浮現出中關村那條又髒又亂的街道。
她是為了談生意過去的。如果不是那裡頭蹲著一個性情古怪的大佬,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踏上那樣的道路。
她那時候很熱衷於一條貴賓犬,從不離手。那天她上樓談事,貴賓犬就讓一個副手抱著,在樓下等。
出來的時候,就聽見她平時乖乖的貴賓在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那麼個小不點,叫起來可真是有著和它體型毫不相稱的力量。副手抱著小狗,很是尷尬。
她循著貴賓的目光看過去,幾米之外,一個蘭州牛肉麵攤的外頭,趴著一條巨大的德牧。
面對著貴賓的狂吠,那條德牧很是淡定,仍然吐著舌頭自顧自地趴著。偶爾抬起頭來看貴賓一眼,那雙烏黑的大眼珠子看著竟是溫順又堅定,充滿了紀律感。
安寧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條軍犬,受過嚴格訓練的軍犬。看著齒齡也不算很大,不知道怎麼就退役了?還是因為無法捨棄離開軍隊的主人,偷偷溜了出來?
她把貴賓抱過來,這時正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從麵攤裡匆匆走出來,穿著電子城的帶logo的員工衫,舊舊的長褲,和中關村這一帶的打工者一樣,要多土氣有多土氣。他嘴邊還有些許的油膩,拿了張餐巾紙,隨便抹了一下。
那一雙眼卻是鋒利的。
他一出來,那條德牧就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撲了過去。
他摸著德牧的頭,疑惑地看了抱著貴賓的安寧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她笑了起來。這年輕人,正是她想要找的。
時樾已經進了門,帶著一身的闖入者的氣息,在她面前坐下,一雙眼又暗又黑,冷得要命。
安寧微微地笑著,打量著他:純黑而有品質的西服和白襯衣,修拔的體型,乾淨又冷厲的一張臉,舉手投足,都有了上流社會的味道。
這就是時樾啊,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她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親手調~教出來的男人。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多讓人討厭的一種事情啊。她是個女人,但她不想做一個可悲的女人。
「都是你做的。」
「是啊。」安寧微笑著回答。「我的手段,你欣賞嗎?」
「夠了!安寧!」
「還不夠。」安寧輕飄飄地說著。她起身,走到時樾身後,抱住了他的脖子。
時樾掙了一下,被她卡著頭,扳正了面對著對面的鏡子。
「時樾啊,我能成就你,也能毀滅你。你是我的人,知道嗎?」
時樾冷冷道:「你替我還債,幫我免了十年的牢獄之災,我對你千恩萬謝。這十年時間,我都賠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安寧不理他,自顧自地說道:「時樾,你看看你自己。你能那樣地對一個女人好,這個女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不可能是你!」
他是如此的毫不妥協,安寧猙獰的面貌終於露了出來,「時樾!她能有我懂你麼?他知道你最想要什麼麼?」
「我想要什麼?」他冷漠問道。
安寧轉身到他面前,正對著他冷銳地雙眼,道:「軍人情結……哈,你想要榮譽,想要尊嚴,想要一身清白。你當初找上她,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你想錯了。」他冷冷答道。
安寧精緻修剪的眉梢一轉,冷傲地站起身來,道:「我再問你一遍,榮譽,還是她?」
「她。」
安寧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咬牙切齒地對時樾說:
「那你等著吧,遊戲,還沒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