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劍雄看著手裡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南喬的側面照,露了大半張臉,能夠非常清晰地看到她的容貌。
一張是時樾笑著,握著南喬的手,拉她出車門。南喬下來的一下沒有站穩,險些撲進時樾的懷裡。這張是在南喬背後拍攝的,雖然對焦不準有些模糊,但是讓這個角度的他們看起來更加的曖昧不清。
常劍雄的表情,是一種憤怒到極點的冷。他強悍的手指從照片的一角慢慢滑到下面的角,眉心裡有決然的算計。
時樾夜跑的影片在微博上火了之後,有一小撮好事者窮極無聊,開始在網上八卦「女主角」的長相。基本上站隊站為兩邊,一邊認為是俊男配美女,另一邊則堅持「女主角」相貌平平,不然怎麼會把臉模糊掉。
這時候就有當時和南喬同一節車廂的人出現了,在微博上po出了偷拍的照片。常劍雄看到之後,就讓人和那個博主聯絡,花一筆錢買斷了他的照片。
南喬這種身份,不應該被捲入這種風波里。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這樣的照片,有別樣的用途。
……
嵩祝名院。
所謂大隱隱於鬧市。在故宮西北角樓不過五百米、沙灘北街裡頭,有一套起於明朝永樂年間的三聯體古寺廟,合成為嵩祝院。也只有住在附近衚衕裡的老人,才知道這樣一個地方。
這嵩祝院從明代開始就作為御用番經廠和漢經廠——也就相當於如今的中央編譯局,並不向老百姓開放。到如今更是被三米高的紅牆圍起,極少有人知道,裡面還有一個私人高檔會所——嵩祝名院。
天色已經徹底沉了。
經受了數百年風霜雪雨的大殿之下,一溜兒低矮的紅色喇嘛雕塑手舉白熾燈管,照出了斑駁而滄桑的牆壁、磨損嚴重的磚石地面。
時樾從西院進去。院中的水景佈置得十分清雅。水中央打著燈,從下而上,照得垂墜的青枝綠葉有種墨綠欲滴的豐滿。水邊的中式傳統古建築上懸掛著八角風燈,地面是水磨石的方磚,愣是看著溼溼潤潤的,在這空氣乾燥的北京,營造出了江南一般的水木情趣。
整個嵩祝名院中看不到一個侍應生。時樾徑直走向了水邊一座玻璃牆面的房子。
房中的燈打著浮光。當中一個圓桌,頎長的青瓷上,燃著一支蓮花香。
整個房中都瀰漫了淡淡的禪香。
時樾一身純黑西裝,臉上漠然又凌厲。他說:「安姐,我到了。」
「還是叫我安寧吧。」
女人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柔中帶著強勢,嫵媚中含著鋒芒,同她本人一樣——
安寧款款地走出來,步態閒雅。
一身墨色長裙,不見珠寶裝飾,可偏偏就是看著貴氣。衣服的顏色襯得她的皮膚羊脂玉一般,時樾知道那一雙手有多柔又多軟,然而折磨起人來,又是有多硬。
這雙手上如今多了一串烏沉沉的沉香佛珠。
三十九歲的女人應該長什麼樣?
時樾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但眼前的這個女人,和他九年前剛見到的時候,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幾年沒見了吧?怎麼穿得還是跟奔喪似的?」安寧在主位上坐下來,手輕抬:「坐。」
時樾依言在她對面坐下。
飯菜陸陸續續上了上來,都是精緻的粵菜,時樾看著毫無胃口。安寧讓他吃,他便抬著筷子動了兩口。
安寧這邊多一碟小小的水晶餃,晶瑩剔透,透出裡頭紅紅的餡兒。
她也並不怎麼吃其他的,就拈著這餃子吃,那餡兒吃起來,偶爾有脆骨一樣的細碎聲音。
看她吃這種東西看了好些年,時樾仍覺得不大適應。勺子裡的皮蛋瘦肉粥都似乎變得更加腥羶起來。
那纏繞在她手腕和虎口之間的佛珠,又怎麼壓得住人心這麼多的**。
安寧緩慢而優雅地吃著,這樣玲瓏的水晶餃,天然就是為女人的矜持和端莊準備。
「最近怎樣?」
「好。」
「生意呢?」
「好。」
「聽說你剛從阿爾山回來,那邊怎樣?」
「挺好。」
「去哨所了吧?」
「去了。」
安寧將那五六個水晶餃吃盡了,拿著餐巾優雅地沾了沾唇,很細膩地,沒有沾染上半點顏色,雙唇仍是豐潤如脂。
「心裡有事吧?」安寧淡淡地瞟了時樾一眼,「這麼多年,還是抹不掉你心裡的那點部隊情結。一有點事兒,就往邊境線上跑。」
時樾的勺子攪著面前那碗皮蛋瘦肉粥,動作稍稍一頓,又繼續緩緩地攪動。
「有什麼事。」
時樾這語氣,是在給她的問題一個否定的回答,卻又像是在質詢她叫他過來的用意。安寧聽在耳裡,紅唇微彎,玉筍一般的蔥蔥手指隨性地搭在膝蓋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盡是成熟女人的風韻。
「身邊各色各樣的男人看膩了,還是想起你時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