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靈鷲飛龍 劉建良 第1頁,共2頁

象萬小霞三個,已是很美麗的女孩子了,但有心去找,光江南地面,找個二、三十個不成問題,但象寒月清、朱萱這樣的女孩子,你便找遍天下,找到頭髮發白,也未必能找著一個,這樣的美女,也許百年才出一個,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

朱萱冷冷的看著寒月清,寒月清也看著她,兩女對峙著,一個如萬古玄冰裡破冰而出的利劍,無堅不摧的鋒銳裡包裹著凜冽的嚴寒;一個如萬里無雲朗掛高天的明月,清遠淡逸的光芒裡蘊含著包容天地的力量。

「你知道我是誰了?」

「是,你是昔年江南第一劍朱心劍大俠的孫女。」寒月清點頭。

「如果不是五大門派,我爺爺完全可以代你師父出戰,而成為天下第一劍。」朱萱冷厲裡挾著憤怒。

寒月清點頭:「我師父在世時,也說朱大俠是舉世難尋的劍道奇才。只可惜天不假年,去得太早,否則明年二月初二,他可成為俠義道中流砥柱。」

朱萱嘿嘿冷笑:「真大方啊,自己拔了頭籌,卻將洗腳水留給別人喝。」

寒月清默然不語,大愚羅漢在世時曾和她說過,朱心劍劍道奇才,就是心胸太窄,劍路流於陰摯,喜走偏峰,雖有出奇不意之效,對天龍這樣的絕世之雄卻起不了什麼作用,所以他才應五大派之邀,出任盟主,挑戰天龍,朱心劍因而極為不滿。泰山大會數年後,即鬱鬱而終。

「但怨氣看來一直傳下來了。」寒月清心想。

「不過這回不同了。」朱萱傲然道:「藉著這小子,我將打敗你,成為俠義道的盟主,並將在明年泰山大會上向天下證明,四十年前,俠義道不讓我爺爺出戰,是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寒月清點頭:「你先打敗我再說。」

朱萱身子偏轉,手握劍柄,眼睛睨著寒月清,叱道:「小心了。」聲落劍出,一道寒光直射寒月清咽喉,速度之快,真只有用閃電來形容。

朱萱劍出,無論太白樓上還是五大掌門,幾乎個個臉上變色。

趙肅叫道:「好傢伙,當年的朱心劍也不過如此。」

金鳳姣瞪著眼睛道:「朱萱什麼時候練出了這等劍法?」

驚訝間,寒月清劍已出鞘,劍尖斜指,於咫尺之間擋開了朱萱劍尖。

朱萱一聲冷叱,斜身錯步,劍尖到了寒月清左肋,前一劍和後一劍之間,幾乎毫無間隔,當真快得異乎尋常。

相對來說,寒月清卻慢得多了,不僅慢,甚至看上去還有些笨拙,寶劍回防,雖及時隔開了朱萱劍尖,姿勢卻極不好看。

朱萱一劍接一劍,一柄寶劍便如一道冷電,繞著寒月清不絕轟擊。

寒月清左擋右格,雖讓朱萱攻不進來,看上去卻被動之極,總跟不上朱萱的速度,便彷彿她的劍有千百斤重,又彷彿她已是個暮年的老僧,手腳再也快不起來了。

數十劍過去,情況毫無改觀。寒月清始終處於守勢,朱萱暴風驟雨般的攻擊卻也始終不見成效。

趙肅慨然長嘆:「四十年前,正是如此。」

管智明道:「大愚劍貌拙實奇,看上去呆頭呆腦,笨手笨腳,內中似藏了無限玄機,昔年我們都上了它的當,想不到今日又是舊戲重演。」

萬小霞、金鳳姣都是看好朱萱的,聽兩老這麼說,齊道:「怎麼,朱萱要輸?」

五老一齊點頭,趙肅道:「朱萱劍術已不輸於昔年的江南第一劍,凌厲之勢甚至猶有過之。但若論攻擊的威力,還遠不能與教主相比。寒月清等於就是昔年的大愚羅漢,教主尚且攻不破大愚劍的防禦圈子,朱萱又如何做得到?只等氣勢一懈,大愚劍的大威力發揮出來,朱萱想近身都困難,非輸不可。」

三女急了,水蓮柔道:「那怎麼辦?」

五老對視一眼,趙肅道:「搶人。」

管智明道:「繞到街後,打破牆壁,突然搶出。」

趙肅點頭,道:「萬春去,萬春輕功最好,你一動,我們同時出擊,但要小心,莫給五派的人發覺了。」

肖萬春點頭,悄無聲息潛了下去。三女心中嘭嘭直跳,再無心思看場中的爭鬥。

正如趙肅所說,朱萱劍術已不輸於她爺朱心劍,而寒月清武功之高,更等於大愚羅漢的翻版,似這等當世頂尖高手的決鬥,一般練武人活一輩子,也未必看得到一回。奈何三女心懸一靈,再精彩的神功絕技,也無法讓她們靜下心來。

趙肅四個也是如此,肖萬春一走,四個便全神貫注注視著一靈背後的牆壁,只待磚牆一裂,就立即撲出,截擊寒月清、朱萱兩女。

時間靜悄悄過去,場中情勢並無改觀,朱萱攻勢不僅未衰,反更形凌厲,寒月清則始終如怒濤中的礁石,巍然不動。

金鳳嬌三女手掌互握,掌心皆是汗津津的,算來肖萬春應該到了。

便在這時,猛聞一聲鷹唳,隨著叫聲,一隻巨大無比的金鷹俯衝而下,掠過街心,一把抓起一靈,沖天而去。

這種變故太也突兀,看著轉瞬飛入雲端的金鷹,所有人都呆若木雞,朱萱、寒月清兩個也停劍罷鬥,同樣的不知所措。

這時候肖萬春才破壁而出,但等他閃電般的撲到時,一靈卻已無影蹤不見,再看滿世界人都呆頭鵝似的看著空中,他也呆了,摸著腦袋:「怎麼回事?」

這種變故也出乎一靈的意料之外。

一靈一體三心,武功也有三個體系,點穴功其實根本制他不住,如果他不想給制住的話,以一靈的武功,無論場面怎麼混亂,來襲者的武功再怎麼高,也不可能劍架到脖子上還不知覺。

所以如此,是他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心灰意冷到了極點,全然不想反抗。

寒月清給一靈的震撼之大,或者說給情魔的震憾之大,確實是空前絕後的,因為寒月清本就是空前絕後的美女。她的容貌和形體固然美到了極點,而來自佛的空靈飄逸的氣質更使她達到了靈與肉相結合的境界。

一靈的心,可說已完全給她佔據了。

一靈對水蓮柔、萬小霞三個,先有欲,後才有愛,而對寒月清,卻是一眼就愛上了她,這種愛,甚至前所未有的壓制了心中的慾念,至今為止,他還未曾想過寒月清的肉體,及與她交歡的景況,而萬小霞三女,他是見第一面就在眼睛裡將她們剝光了。

但寒月清卻對他毫無好感,甚至對他極其厭惡和痛恨。寒月清對男人不易動情,一靈可以理解,他靈異的魔覺只一眼就感覺出寒月清的心境帶有佛的心境,而佛是反情慾的,這一點一靈不怕,他同時也覺察出寒月清的禪心有破綻,佛講出世,斷一切情,寒月清的心卻是入世的,雖對男女之情不動心,對武林蒼生及俠義道命運卻太關心,這就是破綻,有這一絲破綻她就無法真正忘情,不動男女之情無非強自抑制而已,以一靈的魔功絕對可以攻破她的防禦圈。

但寒月清的厭惡尤其是痛恨讓他受不了。一靈的心在寒月清面前,可說是不設防的,對其他女子,他嬉皮笑臉,苦磨死纏,任其罵也好打也好漫不在乎,只要把你弄上床就好。對寒月清不行,寒月清能一下子傷到他的心,別說罵,別說打,就一個眼神便可以傷到他。因為他心中有了真正的愛。

寒月清對他的痛恨讓他心碎,而因為他的疏忽給寒月清造成了痛苦和壓力,又猶如在他滴著血的心上更撒了一把鹽。

他的痛苦是一般人不可想象的,因為他本就不是一般人,他是情魔。

所以朱萱才能一擊得手,所以他才不肯自己解開自己的穴道。

等金鷹將他一把抓入空中,清醒過來,解開自己的穴道,卻已掙扎不得。

風在耳邊過,雲在腳底飄,龐大的洛陽城,不過一塊巴掌大。

這樣的高空中,他敢掙扎嗎?除非他想死。

一靈扭轉脖子向上看,金鷹巨大的身子讓他倒一口涼氣。心中叫:「我的天,這老鷹的翅膀伸開,沒有十丈也有八丈。」隨即又尋思:「不知它要叼我到哪兒去,是叼回去吃呢還是到雲裡面去吃?哎呀不好,它若是嫌活的吃起來麻煩,先將我摔下摔死了才吃,那可真是死定了,否則倒或許還有幾分逃命的希望。」

正自忐忑,金鷹帶著他穿雲下鑽。

一靈心中不住祈禱:「鷹老兄,千萬別松爪子,落地再說,落地再說。」同時做好了一落地即開溜的準備。

一面盤算著,一面往下看,突然他又呆了。

一座孤峰上,一個年輕人背手而立,他穿著淡黃的衫子,頭上黃巾包頭,下垂的繫帶在風中飄揚。

有許多人背手站立過,或者說每個人都背手站立過。穿著黃衫背手站立的人也不是沒有,至少一靈在戲臺上就看見過。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背手而立象這個年輕人這般有氣勢,這般優美,這般高貴。

他就象一個帝王在揹著手俯視他的臣民,那種威嚴自信,那種雍容華貴,實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因為言語形容不出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他側面對著一靈,他的旁邊還蹲著一隻巨大的金鷹,金鷹發現了他們,叫了一聲,那年輕人轉過身來。

一靈的眼光直了。

年輕人的側面威嚴恢宏如王者,而他的正面高貴華美,卻恰如天神。

一靈從沒見過一個男人五官象這年輕人一般富有魅力。他從沒見過,不僅是十八歲的他,還有縱橫天下的天龍和陰魔以及看盡天下美色的情魔。

「如果是女人,或許還有仙子姐姐可和他比美,一個高貴典雅,一個飄逸清雅,正是旗鼓相當,但他是男人,在這世上,哪個男人能和他相比?我若和他比,簡直就是癩蛤蟆和天鵝去比,沒得比啊。」一靈魂不守舍的想。

金鷹帶著他直向峰上飛去,那男子看著一靈,四目對視,一靈心中突然一陣迷惘。

這雙眼睛怎麼這麼熟悉?他一定在哪裡看見過。但好意去想,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飛上峰頭,金鷹松爪將一靈拋下,一靈運起氣,緩緩的落在那男子面前。

甫一落地,一靈即抱拳為禮:「小弟一靈,對兄長頗為眼熟,卻又實在不知在哪裡見過兄長,還請兄長示知。」

那男子深深的看著他,隨即就笑了起來,道:「王兄真是個趣人,給我金鷹抓到此地,既不問敵友,更不憂安危,卻先問這麼個問題,真是好膽色。」

他笑起來的時候,具有一種極其驚人的魅力,那是先天的俊美和後天的高貴融合一起而形成的。便如女人,如楊貴妃,先天的美豔加後天的嫵媚兩種混合在一起才能回眸一笑百媚生。兩者缺一不可。

一靈看得一呆,隨即也笑得一臉燦爛,道:「我是真的好象在哪裡見過兄長,彷彿是在夢中,但若在夢中能見到兄長,那麼如果兄長不是神仙我就是神仙了。可我怎麼會是神仙呢?」

那男子哈哈大笑,道:「王兄真真有趣,你當我是神仙麼?」一靈摸摸鼻子,也陪著笑,一面想:「我笑起來若有他那麼好看,三位好老婆一定愛熬我了。」

這麼一笑,生疏感完全消失了。那男子抱拳道:「我叫李非,十八子李,韓非子的非。我們確實見過,那是你在惡鬥兩會大發神威之時。」

「哦,」一靈一拍額頭:「原來如此。」

「王兄想起來了?」李非深深的看著他。

一靈摸摸鼻子,搖頭:「老實說沒有,不過既然李兄說了,那就不會錯。」

李非看著他:「以王兄之好色,不能算作君子,但王兄不作假,卻絕對是個真小人。」

「原來李兄騙我。」一靈恍然:「不過這事真是怪了,我絕對見過李兄,偏偏就是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