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靈鷲飛龍 劉建良 第1頁,共2頁

管智明卻是死纏爛打,身子略移,擋住了一靈視線,一靈大怒,道:「我看我兩位美人,幹你鳥事,你以為你長得高啊。」

換了常人,放著敬老尊賢的理兒不說,光憑五老嚇死人的實力,就決不會發燥火,偏偏無論是融入一靈體內的還是寄居體內的,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說發火就發火,全未把五老放在眼裡。

說來也怪,小子發狂,五老卻是寬容得很,連戴海生也不過鼓鼓眼睛。

管智明甚至微微弓了弓身,道:「請問小哥,那另一招,又叫什麼名字。」

「苦海神燈,這樣吧,我演給你們看看,免得你們又疑心生暗鬼,又當成什麼龍伸爪蛇甩尾巴的。」

一靈大不耐煩,拔出劍,將「苦海神燈」演了一遍。

他劍一動,五老眼中齊放光芒,那份驚喜,就好比瞎子突然見了太陽般,一靈劍招使完,方要收劍,趙肅突然衝上來,抱著他手,激動的道:「使完它,求求你,四十年未見了啊,讓我們看清楚。」

一靈給他嚇了一跳,甩開手,道:「你幹什麼?跟你說,這一招就這麼多,別疑神疑鬼的,以為我又留了半截子。」

趙肅的舉動引起了金鳳嬌幾個的擔心,齊奔過來,金鳳嬌老遠就叫:「一靈,做什麼?」

一靈迎過去,這次卻沒摟兩女的腰,因為萬小霞也正迎面過來。道:「沒事。」回頭看看一臉迷惘的五老,笑道:「這五位老人家年紀大了,腦筋有點不大清爽。」

這時顧大娘和萬小霞也走了過來。顧大娘對五老道:「少主的仇,你們還報不報了?」

五老對視一眼,管智明道:「當然要報,只是……」看著一靈,一臉的迷惘。

他們的話和五老的情形都落在一靈眼裡,一靈看一眼萬小霞,心中一動,走到顧大娘面前,正色道:「顧大娘,說句實話,金龍瑞到底是不是你或者你們的人害死的?」

顧大娘老眼一瞪,道:「不是。」

這時管智明介面,道:「王小哥,金龍瑞確實不是我們害死的,若是,我們絕不否認。」

他這話,金鳳嬌幾個都信,確實,以五老如此實力,實在已用不著否認。

一靈點頭:「我信你。」回身看向劉世榮道:「劉老伯,劉梅小姐是不是真的沒回府?」

劉世榮走上兩步,道:「是。」看著顧大娘和五老道:「你們說小女殺了雲飛,我不知道,也不相信,這事既然鬧出來了,我是要問一問的,看小女在你們萬家到底出了什麼事。起始我以為你們萬家不過是一家殷實商戶,沒想到竟是擁有如此多武林絕頂高手的武林世家,但不管你萬家有多狠,我劉家多麼不堪一擊,小女若受了委屈,我這做爹的是一定要替她討個公道的。」說到這裡,心中激憤,眼眶有些紅了。

一靈看著顧大娘和五老道:「你們的話我信,劉伯伯的話我也信。這樣好了,都給我個面子,誰也別再逞強鬥狠,咱們靜下心來查一查,看這中間到底有什麼鬼。」

五老一齊點頭,道:「這主意好。」顧大娘雖有點不甘心,但五老即開了口,也只有點點頭。

劉世榮道:「如此甚好,這樣,以你們的實力,反正龍潭虎穴也不怕,不如就住到我家裡去,我說一句,小女若受了委屈,我要討個公道,但小女若真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我也一定給你們個公道。」

金鳳嬌插口道:「還有我哥哥的死,也絕不能由你們說了算。」

劉衝笑眯眯道:「是個好主意,咱們就住劉府去,咱們少主的命,劉家老爺的公道,金龍瑞疑案,三樁事,咱們不鬧個水落石出,決不出府。」

一靈大喜,道:「如此,請。」眼光向萬小霞一溜,偏偏顧大娘又看見了,老牛眼一瞪。一靈不由吐了吐舌頭。

金龍瑞靈堂設在劉府。金鳳嬌到哥哥靈前,哭得昏天黑地。水蓮柔悲痛不如金鳳嬌,但加了一份歉疚,也哭了個發昏章二十一,只一靈一滴眼淚也沒掉,頭倒紮實叩了幾個,邊叩頭邊嘀咕:「大舅子啊,你陰間有靈,可千萬莫怪我娶了你妹妹還奪了你老婆,我向你的英靈保證,對你妹妹和你老婆一樣好,決不讓她們哪個吃虧就是。」

一會兒,萬小霞由劉衝陪著,也來給金龍瑞上香。金鳳嬌始終疑憤不消,本要阻止,卻給一靈拉住了,俯耳道:「這是在你哥哥的靈前,不要亂來。」金鳳嬌不甘心的伏下,卻又瞪他一眼,道:「什麼你哥哥,我哥哥也是你哥哥。」

一靈點頭不迭:「對,對,我哥哥也是你哥哥。」氣得金鳳嬌掐他。

萬小霞上了香過來,對金鳳嬌道:「金姐姐,你莫太傷心了,小心哭壞了眼睛。」

她說要別個莫哭,自己眼裡卻含了一泡淚,金鳳嬌本想給她個臉色看,看她這個樣子,倒不忍心了。相處雖然不長,但萬小霞的天真純善、柔弱斯文幾乎是寫在臉上的。對這樣一個女孩子,誰也不忍心去呵責她。何況金鳳嬌只是心直口快,內心裡其實也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一靈在一邊盯著萬小霞的淚臉,心動魂搖,感嘆:「老天,真真我見猶憐。」顧大娘不在邊上,他可以放心大膽的看,卻突然屁股上一痛,差點跳起來,原來他雖縮身金鳳嬌背後,金鳳嬌看不見,卻躲不開水蓮柔的視線,掐了這好色郎君一下。

金鳳嬌、水蓮柔兩個都正傷著心,又是在劉府,這姑嫂共事一夫的爛糊糊便揭不開鍋。因此一靈獨居一室。一靈是一夜也離不得女人的。若光是金鳳嬌兩個到也罷了,究竟已嘗過了味道,偏偏鑽出個萬小霞,這下可刺激得一靈坐臥不寧,那份罪,可真受大了。金鳳嬌兩女一門心思傷心,他卻一門心思打萬小霞的主意,偏偏顧大娘母大蟲似的,盯得死緊。

一靈早看出來,趙肅五個武功雖強極,對他卻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尊敬,其實現在整個劉府上下,除了一個顧大娘,每一個人都對一靈心懷敬意,尤其是劉世榮,敬意之外,更多了一份感激,萬家如此神秘,五老武功如此之強,若不是一靈,威震江南的劉家真要栽一個大跟頭,只怕還要連帶上其他三家一齊遭殃。

但偏偏就是一個顧大娘便阻止了一靈一親芳澤的機會。

對於女兒殺夫逃歸,劉世榮當然不能全由顧大娘等說了算,要調查一番。萬家遠在衡陽,劉世榮抽不開身,便差人送書到衡陽,委託那一帶的朋友代為調查。遠路迢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金龍瑞遭害的事,劉家是地頭蛇,查起來倒方便些。然而查了幾天,卻查不出半點頭緒。疑點仍然只指向顧大娘一面。但一靈在中間和稀泥,而沒有他撐腰,至少架是打不起來,因為顧大娘一面實力實在太強,可以說,若無一靈,五老中任出一個,便可就劉、張、金三家一鍋端了。對這一點,金鳳嬌是既驕傲又惱火,驕傲的是心上人真真了不起,惱火的則是這混蛋實實不肯出力。

拖了幾天,一靈快憋瘋了。不說摟著兩位美姐姐顛鸞倒鳳,就是摸摸手摟摟腰,兩女也以這樣對死人不敬,大加拒絕。

這日黃昏,一靈吃了飯,不想上靈堂裡去,一個人在劉府花園裡逛。想去找萬小霞,又怕給顧大娘趕出來,心中火燒火燎,實是極不好過,正亂轉圈子,突然眼前一亮。

一叢翠竹旁,立著一個女子,穿著水湖綠的宮裝,恰與身旁的竹子同色,若不經意,還真看不出是個人來。

這女子約摸三十來歲年紀,相貌雖不能與萬小霞諸女比,也算得上是個美人,尤其那種成熟少婦的風韻,較萬小霞這種青毛桃少女,另有一股撩人的味道。

這女子想必也是來園中閒步,躲藏不及,這時見一靈直勾勾看過來,慌忙轉過身。

一靈心裡正撩得慌,也不管這女子是誰,反正看見了,先撩拔撩拔再說。

情魔對付女人,自有一手。也不走過去,卻背了手,吟詩道:「‘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好詩,寫得好,不過若無那叢竹子,尤其若是竹子上不倚著那位佳人,這詩人空有滿腹之才,怕也只吟得出‘日暮倚石頭’的句子了。」

他說的有趣,那女子忍不住撲哧一笑。

一靈忙作下揖去:「夫人請了,小生王一靈有禮。」拿腔作勢,倒象唱戲。

那女子慌忙回身還禮,卻又忍不住好笑,不由發嗔道:「你這人。」

一靈笑道:「我這人可是有福的人,別人好意去找也找不著的美女,我瞎走竟也遇上了,這樣的福氣,連我自己也佩服呢。」

那女子又是撲哧一笑,抬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一靈的臉上溜來溜去,道:「你膽子真大,你可知我是誰?」

一靈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夫人是位大美人。」

那女子幽幽的看著一靈,突然轉身,道:「你若真有膽子,那就跟我來。」

一靈大喜,所謂色膽包天,怎麼會沒膽子,緊緊跟上。

分花拂柳,到了一棟小樓前,那女子直走了進去。一靈這時早忘了這是在劉府,這女子也許是劉世榮的姬妾,萬一鬧出來了可是個大麻煩,一頭跟了進去。

那女子一直不曾停步,入房,上樓,直入香閨之中,一靈亦步亦趨跟著。方入房中,那女子突然地轉身,眼中似笑非笑的看著一靈,道:「你賊膽真大,怎麼可以跟著我上來?你想偷什麼?」

這話裡充滿著無窮的誘惑,一靈跨上一步,猛地一把將她摟在懷裡,笑道:「我想偷你。」觸手處,只覺豐潤無比。

那女子嚶嚀一聲,雙手撐著他胸,喘氣道:「你敢。」

「我當然敢。」一靈笑著,伸嘴吻去,那女子慌忙躲閃,但如此近在咫尺,又如何躲得開,閃了兩下,終於給一靈吻住了嘴唇。

兩唇甫接,那女子身子頓時軟了,撐著一靈胸前的手慢慢的環住一靈脖子,身子緊緊帖了上來,口唇微張,放一靈舌頭進來,更熱情如火的吮吸著。一靈大樂,只覺懷中的身子豐潤綿軟,而又火熱妖嬈,比水蓮柔兩女,另有一番動人韻味,激情狂湧,一面拼命吮吸,一面將雙手去她豐臀肥乳上亂摸。而那女子一雙手也在他背上激情的撫摸著,正覺受用,猛地背心一麻,然後是一路麻下去,那女子一雙手,熟練無比的從上點下,幾乎點遍了一靈督脈上的全部穴道。

一靈全無防備,頓時全身僵硬,瞪大眼睛看著那女子,驚道:「好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那女子卻仍是笑嘻嘻的看著他,道:「做什麼?抓登徒子啊。擅闖閨房,調戲良家婦女,這條罪你是逃不脫的了。」

一靈苦笑:「原來姐姐不是對我有意,而是設陷阱害我。」

那女子笑嘻嘻:「這當然是個陷阱,否則世上哪有這等好事?不過聽說你功夫厲害得緊,說不定我這陷阱太淺,困你不住呢。」

一靈嘆了口氣:「什麼功夫啊,現在我全身動彈不得,你這陷阱便只有一尺深,我也出不來啊。」

那女子咯咯笑,脫開身子,道:「那就好。」言笑間,突地又閃電伸指,又一路封了一靈任脈上的所有穴道。隨即臉色一變,叫道:「王一靈啊王一靈,現在哪怕你真有通天徹地的神通,也只有任我擺佈了。」

一靈這時才真正有點吃驚,啞穴未點,還能說話,道:「姐姐,你到底想做什麼?」

那女子微微冷笑,看著一靈的眼睛,道:「我要你做我的奴隸,永世受我擺佈。」說著話,她的眼光慢慢的轉換成妖異的綠色,而且越來越濃。

「攝魂大法?一靈驚撥出聲。

「攝魂大法」源於魔教,其術施出,可制人心靈,一旦為其所制,便會在不知不覺中,受其支使,無所不為。其時全無頭腦理性,便是要他去殺死自己的妻子兒女,也是說殺就殺。「攝魂大法」最可怕的一點還是具有潛伏性,施術者在施術過程中對受術者下達指令,然後佈下禁制,例如某些手勢、聲音,或者某個物件。受術者平日一如常人,而一旦看到這些手勢、物件或者聽到這些聲音,就會立時變性,遵照指令,去完成任務。

「她想把我變成木偶,糟糕,萬一她佈下夢制,要我去害我蓮姐和鳳姐,那可如何得了。」一靈目光受那女子目光吸引,腦子迷糊。但不知如何,腦子裡卻另有一塊地方非常的清醒,似乎另有一個腦子般,這時一著急,猛一激靈,這個腦子突然取代了原來的腦子。而且這個腦子裡,裝滿了無窮無盡的機智靈變和奇功異法。看到了身體裡潛藏的無限能量,意念微起,穴道全部解開。

這個腦子就是陰魔的陰靈。

自兩魔入體,陰魔始終受到情魔的壓制,原有的天龍則因傳燈大法的禁制,除了「苦海神燈」和「回頭是岸」兩招,其餘的也都蒙著厚重的面紗。因此,在兩魔入體之前,一靈只是個要傻不傻的小和尚,會兩招奇功,敵得住李青龍這樣的超一流好手,而在其它方面,例如識見和經驗,還不如一個剛入流的江湖小混混,到兩魔入體之後,又是情魔耍盡威風,在今日這前,他根本就是情魔,眼裡只有女人,心裡也只有對付女人的本事,除了固有的兩招,天龍的絕世神技,陰魔的無雙靈變,均在體內呼呼大睡。

今日天緣巧合。情魔受挫,而那女子偏偏又使出源於魔教的魔功,強烈刺激下,終於誘得陰魔甦醒過來,陰魔醒來,天龍也藏身不住,因為陰魔入體的本意,就是要解除「傳燈大法」的禁制,誘發天龍的全部神威。

這一瞬間,一靈體內同時開啟兩個世間,兩個恢宏博大、瑰麗多彩而又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看到了陰魔,也看到了天龍,這兩個絕世之雄的一生如閃電般在他腦子裡掠過,他們一生的經驗、智慧、識見、武功,也在這一瞬間全成了他的。

他看到了「苦海神燈」和「回頭是岸」,但它們真名是「龍抬頭」和「龍有悔」。它們是天龍昔年縱橫四海所向無敵的「天龍七劍」中的兩招,但另加了變化,多了機巧,卻少了殺意,精妙的殺招都隱藏了起來,難怪趙肅五個說他的兩招不全了。一靈也知道了,趙肅五個,是昔年天龍教下轄的三壇之二,地字壇和人字壇的香主。

一靈也看到了「攝魂大法」。這只不過是陰魔這魔道至尊萬千魔功中的一個小法,而這女子的區區功力更是不值一曬。

一靈更看到了無數女子,心中湧起無數美妙的感覺,那都是情魔的傑作。所有這一切,在他腦子裡盤旋纏繞,互相爭鬥最終妥協融洽,凝成一體。

一個嶄新的一靈誕生了。

那女子眼中綠意越來越濃,口中更不住的發出誘導:「看著我,不要動,聽我說……對……我是你的主人,你一切都要聽我的……」

「誰說你是我的主人?我才是你的主人。」一靈驀地發出一聲冷笑,同時,他的兩眼猛地射出兩束綠光,光芒之盛,幾乎凝聚成形,較之那女子眼中不成氣候的綠意,強了何止百倍。

那女子身子一顫,眼中綠光驀地消失,隨即眼光發直,緊看著一靈眼睛,道:「是,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才是我的主人。」

功強者勝,她作繭自縛,反成了一靈的獵物。

「你叫什麼名字?」一靈問。

「綠雲。」

「你是劉府的什麼人?」

「我是劉世榮的小妾。」

「劉世榮這老傢伙豔福倒不小。」一靈眼光掃過綠雲白晰的頸脖,嚥了口唾沫,想。

「你為什麼對我施展攝魂大法?」

「我奉令,控制你後,讓你殺了劉世榮、張炳南,去對趙肅五個承認,你是天龍的傳人,然後領著他們五個和他們手下的地、人兩壇人馬,去與俠義道拼個魚死網破。」

「怪事了,你奉誰的命?你怎麼又知道趙肅五個是天龍教地、人兩壇的香主?」一靈心中大感興奮。確實,趙肅五個的來歷,連劉世榮、張炳南都搞不清林,劉世榮一個小妾倒知道了,這中間大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