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過去曾經幫助過顧遠,卻從未想過回報,更沒想過讓顧遠用這種方式回報,也許由於自己心中的仇恨,由於自己的自私,將會拖累這個年輕人原本已經開始走向光明的人生化為烏有。
他強烈反對顧遠繼續幫助他,幫助殺人。可是顧遠卻以他根本想不到的速度殺死了胡海平,他怎麼也沒想到,王寶國案發才兩週,顧遠就成功殺死了胡海平。
當顧遠殺了第一個人,葉援朝也明白了,這場悲劇徹底將顧遠這個無辜者拉入進來了,再多的努力也改變不了顧遠殺人的事實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葉援朝想過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親自動手殺死沈家,然後自盡,警方什麼都審不出來,自然會結案,從而保全了顧遠。
可是現在,顧遠告訴他,殺害胡海平和邵小兵,不單純是為了報仇,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洗脫他的嫌疑,顧遠還告訴他,監控顯示胡海平案兇手不是他,邵小兵案又有十足不在場證明。現在即便自己去殺了沈家,然後自盡,警方也知道胡和邵案另有兇手,還會繼續調查。
事到如今怎麼做才能讓顧遠洗脫嫌疑呢?
沒有辦法了,即便自己送死,也沒辦法了,葉援朝感到空前的絕望。
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暴露自己,才能讓警方不會懷疑到顧遠。
葉援朝深呼吸一口,勸道:「你把邵小兵的槍埋了吧,找個永遠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埋了。」
顧遠搖搖頭:「不,留著以後會有用的。」
葉援朝驚慌道:「我真的不想報仇了,我想明白了,當初不是我一時頭腦發熱,找上王寶國,根本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我答應你,我已經徹底放開仇恨了,也不可能再去找沈家,這輩子都不會,你答應我,一切,都到此為止吧1
顧遠看著葉援朝的表情,放下筷子,抿抿嘴,沉吟半晌,道:「葉叔,你真的完全想清楚了嗎?」
葉援朝肯定地點頭:「對,我完全想清楚了。」
顧遠摩挲了下腮幫,笑了:「葉叔,我答應你。你也要遵守你的諾言,好好地生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葉晴和阿姨也一定是這麼想的,你說對嗎?」
葉援朝嘆氣點點頭:「對。」
「那麼,就讓日子,迴歸正軌吧。」
至此,顧遠終於徹底放心了,葉援朝徹底想明白了,永遠不會再去找沈家報仇了。當王寶國案子發生後,顧遠幫他做偽證,並且勸他不要報仇了。葉援朝雖然答應了,但顧遠知道,葉援朝那個時候的應允是假的,他過去生活的支撐和希望傾塌了,他寧願自己死也要和沈家同歸於荊他早晚會去殺沈家的。
現在的葉叔,顧遠相信他永遠不會去報仇了,因為葉叔擔心拖累自己,如果葉叔被抓,警方下一步的矛頭一定會指向自己,所以,葉叔不會再殺人了。
對於顧遠來說,報仇並不是最重要的,事實上,葉晴和阿姨生前對他不好,使他十幾年沒有踏進葉家半步,他只關心葉叔一個人。只要葉叔好好地過下去,他就放心了。
顧遠先殺了胡海平,但警方還在懷疑葉叔,為了最大程度幫葉叔洗脫嫌疑,沒辦法,他只能再殺邵小兵。
總之,一切到此結束。
葉叔從此安穩地繼續過日子,自己的未來也可以適當地憧憬一下了。
今天是這些天來顧遠心中最開心的一天。可他並不知道,自來好夢易復醒。
第五十一章
「我爸怎麼會自殺的!我媽去哪了1高棟面前,坐著一個二十來歲,頭髮染成黃色的毛頭小子,此刻,正瞪著高棟,目光咄咄逼人,口中也是一副質問的語氣。
高棟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沙發裡,手指交叉著擺在身前,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對不起,這些問題還處於偵查階段,不方便告訴你。」
「我是邵小兵兒子啊!我爸死了,怎麼死你還不方便告訴我,你這算是辦什麼案子1
高棟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隱然有些怒火,卻沒有發作,只是鼻子冷哼了一聲:「江偉讓你把你家保險櫃開啟看過了吧?裡面有什麼?」
年輕男子一臉不屑:「我家的東西,不需要你管,我就問你我爸——」
「啪」一聲,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高棟一把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瞪著他:「我問你話你聽見沒有?」
男子被他氣勢頓時嚇了一跳,但還是強裝嘴硬道:「你……你想幹什麼?你專案組組長了不起嗎?我爸死了啊!你怎麼不去抓兇手,對我兇什麼1
高棟咬住牙關,走到一旁拿起電話就撥:「江偉,你馬上過來把他帶走1
沒幾分鐘,江偉帶走了男子,又回到高棟辦公室,問:「老大,怎麼了?」
高棟怒道:「邵小兵教出什麼雜種兒子!在我辦公室裡大呼小叫1
江偉連忙尷尬地解釋:「他……他可能年紀小,不懂事。」
「不懂事?二十幾歲的人還不懂事?仗著他老子是公安局長,在外橫慣了吧,還有他舅舅,聽說是什麼上市公司董事長?哼,這種貨色自以為了不起,敢在這裡擺譜。你,帶他去審訊室。」
「去審訊室?這……這不太好吧?」
審訊室是審問犯人的地方,像帶受害者家屬做筆錄,都是去專門的辦公室,有煙和茶招待。
高棟道:「對,就是去審訊室,讓張一昂來審,他不開口就揍他1
江偉臉上一片陰晴不定,他是高棟教出來的,當然知道高棟審人的手段。可高棟自己嘴裡從來不說該如何審人,都是讓手下人去辦,向來只說句「一定要想辦法把話問清楚」,怎麼問,隨手下想各種辦法,他不管。他更是不可能會親口指示毆打犯人。何況,這次不是犯人,是被害人親屬。
江偉只能口頭應允,退出去,找張一昂商量,再去給邵小兵兒子做思想工作。
半個小時後,張一昂來辦公室報告:「老大,差不多問好了,邵聰說他家保險箱沒少任何東西。」
「槍在嗎?」
「不在。」
「有問過他爸通常把槍放在家裡哪裡的嗎?」
「他說他爸從來不把槍放家裡,要麼放單位,要麼放公文包帶身旁。」
高棟嘖嘖嘴,嘆口氣:「好啊,槍果真丟了埃」
張一昂沉吟道:「如果真有兇手謀殺,兇手只拿走了槍,家中其他東西都完好無損,連邵局公文包裡的錢都在,這似乎不合常理。」
高棟嘆口氣:「只拿槍不碰錢,一來更顯得邵小兵是自殺的,二來兇手不要錢,這種人更危險吶。對了,保險箱裡放了什麼?」
「邵聰這小子閉口不談。」
高棟眼珠一轉,道:「估計是他們家見不得光的東西,怕他爸死了,萬一箱子裡東西被人知道,要沒收家產了。咦,你說他家這麼大一個保險箱裡會放什麼東西?邵聰這小子不是在澳洲留學,一年回來一兩次嗎?邵小兵往保險箱裡放什麼東西,總不會詳詳細細跟他兒子說吧,這小子怎麼就那麼肯定保險箱裡一樣都沒少?」
張一昂道:「早知道趁這小子回來前,咱們直接開啟保險箱看看了。」
高棟冷笑一聲:「有這麼容易的事嗎?邵小兵雖然死了,邵家的各方面關係還都在,縣局裡也有幾個邵小兵的心腹,我們這麼做,萬一他們說少了東西,我們就說不清楚了。」
「嗯,那倒也是。對了,老大,王寶國的親戚和一些他們檢察院系統的人來問案子調查進展,特別是想知道人究竟是不是邵小兵殺的,連胡海平的人都懷疑也是邵小兵下的黑手,這些天人一波接一波,我都打發不斷。」
高棟苦笑著搖搖頭,道:「讓你查王寶國被殺那天,邵小兵的不在場證明怎麼樣了?」
「監控顯示邵小兵當天五點多就下班回了小區,但不能排除他此後是否又離開小區了,去找王寶國。因為他們小區內的綠化帶有多個監控的死角,完全可以繞過去。」
高棟倍感無奈,他深信這是一起謀殺案,王寶國不可能是邵小兵殺的,邵小兵也不可能是自殺,所以才讓張一昂去調查邵小兵的不在場證明,來說服所有懷疑邵小兵先殺老婆後自殺的人,但現在這番調查,給不出不在場證明,這豈不是很尷尬?
高棟嘆口氣,道:「再有人來打聽案子,你就說案子還處於偵查階段,不要妄加猜測,讓他們等我們調查完了再說。」
「好的。」
張一昂正要走,高棟思索一下,馬上叫住:「你待會兒單獨把邵聰叫出來聊聊,跟他說檢察院和法院都懷疑他爸殺了人,然後又殺了他媽,再自殺。你告訴他,現在我們警方的調查難以還他爸清白,需要他這邊的配合。你私底下問他保險箱裡有什麼東西,憑什麼認為沒少東西的。還有,讓他回家仔細地看看,有什麼地方和以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