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愛笛聲驚訝地眼光中,我終於和我的米砂緊緊擁抱在一起。我逃避了那麼多年,也等待了那麼多年,我唯一的好友,我們差點永遠失散。
我騰出手來,用帶著我體溫的沙漏去溫暖她凍得發紫的臉頰。她還是那樣,帶著永遠不會老去的微笑,大眼睛裡盛滿了柔和的光澤和愛。
我問她:「你要去哪裡?」
她輕輕地說:「加拿大。今晚的飛機。」
米砂的航班是晚上九點。算上她趕去機場的時間,我和她,最多還有短短的十分鐘來告別。從未覺得時間如此珍貴,希望每一分鐘都可以換成一年,甚至十年,一百年。
「我們辦了全家移民,本來在此之前,我一直在猶豫,是一個人留在國內,還是跟他們一塊走。終於還是下了決心。」米砂的微笑還是那樣動人,「走前能看到你,醒醒,我真的好開心。」
「對不```」
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捂住了我的嘴,不讓我繼續說下去。她的手像一幅冰涼的口罩,能罩住我的語言卻找不住我愧疚的心。想起我剛才對她的態度,我簡直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記才好。
「我知道的,醒醒。」她說,「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比誰都明白你。」
「那你和他```」
米砂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說:「我想,總可以釋懷的吧。」
也好!如果他連米砂這樣美好的女孩都放棄,如果他連她對他和付出都可以忘記,只能說,他根本不值得米砂留戀。只是,米砂,你一定要遠走他國才能做到釋懷嗎,逃避一定有用嗎?如果像我一樣,即使那麼努力去忘記,卻偏偏會記得,只會更加痛苦啊。
我又一次為我們彼此相似的命運而感同身受,情不自禁地酸了鼻子。見我們難捨難分,江愛笛聲拍拍他的手掌建議道:「我有個好主意,其實我們可以把米砂送到機場的。」
哦,謝謝他。此時,也只有他的腦子會比較清楚些。我和米砂的智商,確實顯得不夠用。
也許是她在我小閣樓外面坐了太久的緣故,她的手冰涼得彷彿水銀,臉頰卻因寒冷而變得通紅。計程車上,江愛笛聲坐在前面,我和米砂坐在後面,我們靠得很近,我把她的一隻手牢牢我在我的兩隻手中間,過一會又換一隻。從前她總是這樣踢我暖手,現在換作我這樣做,從沒有一刻比我為她取暖的那一刻更加叫我發自肺腑的快樂。言語在此時顯得很多餘,唯有默默傳達的體溫能說明一切。這體溫彷彿讓我回到了十七歲,回到天中,回到那個不太安分卻因為有她而生動的宿舍,回到那些躺在一張床上永遠有說不完的知心話的夜晚。
還是江愛笛聲打破了沉默:「米砂啊,你為什麼也選擇加拿大啊,那裡我很熟,需不需要帥哥,我可以介紹一打給你?」
「帥哥不要。」米砂跟他開玩笑,「我倒是需要錢,你借嗎?」
「借。」江愛笛聲說,「別說錢了,美女要是借我的命,我也只能雙手奉上啊。」
他果然是我見過的男生中最會拍馬屁的,甚至要超過米砂的哥哥米礫。米礫討女生歡心總是不得要領,可我看江愛笛聲倒是在行得多。這麼一想,我心裡倒有些怪怪的不舒服,我也不知道這種不舒服從何而來,但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不舒服讓我的心更加的不舒服,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
「算了算了。」米砂打斷我的痴想,說,「我不跟你借錢,更不要你的命,你就替我把醒醒照顧好,我就感恩戴德了。」
「照顧是理所當然的。」江愛笛聲說,「不過你也得提醒她,叫她以後少欺負我。」
我冤枉的反問:「我欺負你?」
「是啊。」他理直氣壯地說,「吃個飯被你罵得半死,嘿咻的時候被你撞見,一個晚上也不許我睡覺,這難道你叫欺負?」
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居然說得如此不要臉的話來,我,我真的恨不得找塊強力膠布把他的嘴死死封起來,讓他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啞巴!
真不知道米砂為什麼還能笑成那樣!
車子還是終於到達了首都機場,下了出租我竟然意外地看到了米礫,噢,他好像長高了好多,戴了頂今年流行的卡車帽,還是那麼時髦。他衝過來喊:「米二啊米二,你要再不出現,米若凡就要首都國際機場給掀了。」
米砂握著我的手,把我推到米礫面前。
米礫這才認出我來,他把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我是外星人一樣的,用非常懷疑非常詭異的聲音向我發問說:「莫醒醒?你沒死?」
「你胡說八道什麼呀!」米砂笑著,把他推出老遠。米礫站穩腳跟,忽然又看到我身後的江愛笛聲,指指我,再指指他,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我就知道他一定時想歪了。
「不錯。」他靠近我一步,小聲評價,「比那個瘸子好多了。」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卻見站在我身邊的米砂的臉色突然變了。她大聲地說米礫說:「快走吧,快走吧,老爹在哪裡?我就跟他請了六個小時的假,北京堵得要死,我還做了一頓飯,我還真是超級無敵雷厲風行風捲殘雲```」
「米砂。」我拉住她,「米礫說什麼?」
「沒什麼呀。」米礫瞪著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他整天胡說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把頭轉向米礫,懇求的問他:「米礫,你可以告訴我嗎,誰是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