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補習還是偷襲?路走得好好的,沒事幹嘛還拍一下你的頭?」
「你說什麼呀!」米砂喊起來,「有你想像的那麼骯髒嗎?」
我明白了!這是米砂和米砂的爸爸在吵架,憑著我豐富的想象力,我完全可以料定這件事情的始末——一定是米砂和某個男生正約會得投入,忽然一束強烈的燈光照在了他們彼此含情脈脈的臉上,一陣急促的喇叭鳴聲將米砂和她的小男朋友從美麗的愛情世界裡喚回了現實。那個保命要緊的臭小子見狀不妙,撇下米砂就跑!這樣想著,我對米砂的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這小妮子就是有膽力,明明自己理虧,還敢如此頂撞他爸!和膽小鬼米礫比起來,她簡直就是女中豪傑!如此想來,我當年一直敗給她也沒什麼丟人的!
或許臉皮仍然不夠厚才是我一直不能走紅的原因。
說在此時,在我身邊的米礫好像渾然忘卻了自己的危險,而是忽然乾笑一聲,用氣息自言自語道:「米二這個情種……」語氣說不上是嘆息還是羨慕。
米老爺又說話了:「行,你不骯髒,你純潔。可是有一點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喜歡正常人,偏偏喜歡一個瘸子!」
「瘸子怎麼了?瘸子跟純潔有什麼關係!」
「我絕對不允許你跟一個殘疾人有什麼瓜葛!」
「你——變態!」
「米砂!」米砂的爸爸急了,「你注意你的素質,我是你父親。」
「我沒素質!」米砂哭了,「因為我爸沒教過我!」
父女倆激戰正酣,那邊米礫又忘我了,忽然嘿嘿地傻笑起來,手還順便捶了一下地板,好像在為米砂的精彩演說而叫好鼓勵。我一隻手摸索了很久才勉強找到他的嘴並捂住,他好像只脫了韁的小驢子,正欲撒歡,又被拉住了韁繩,喉嚨裡掙扎了幾下才勉強剎住笑。
「你要再不跟他分手,就在家好好反省幾天,反省好了再去上學,不然我看你也不用參加什麼高考了。」
「就不分!」米砂很堅決地說。
客廳裡變得死一樣的沉寂。又過了好一會兒,米砂的聲音忽然堅定地傳來:「你聽好了,不僅不分,我還要——嫁給他——」
米砂的話音剛落,一聲巨響傳來。不知道米老爺把什麼東西給砸了。
此時,米礫的全身忽然玩命的抖動起來,我是根據周圍空氣的震動判斷的。再接下去,我估計他就是爆發性地笑出來了。害怕暴露目標,我一急,也顧不上許多,兩隻手一起出動,可是周圍太黑,找不到他的臉,更別提捂住他的嘴,只能在他臉上亂抓一氣,可是一切已經晚了——他以一種快要岔氣的乾澀的笑聲打破了這種沉默,伴隨著他的笑聲,還有尖叫:「幹什麼,疼死了,啊!——」
腳步聲迅速向我們所在的房間挪來。我絕望地放開米礫的臉,收起了我引以為豪的鬼魅派長指甲,開始拼命往床外掙扎。
米礫也不例外,他仍舊像抱著一個炸藥包一樣死死地抱著我的高跟鞋,匍匐著半個身子探到了床外。
此時,忽然,燈光,豁亮。
剛才在我腦海中被幻想了無數次的捉姦場景真的成為了現實,只不過主角換成了米礫和我。
米礫仍然一隻手懷抱著我的高跟鞋,另一隻手撐著地板,像一條發情的響尾蛇一樣昂起半個身子,同時抬起他滿是抓痕的臉,對著瞠目結舌的他爸和米砂,用一種狼嚎般無比悽慘而追悔的嗓音嘶喊道:
「一場——誤會啊!」
那一天,我基本上是屬於「滾」出米礫家。
我不敢保證,經過這件事後的米礫是不是死也不會再做「雷鋒」。但我敢保證的是,米砂小姐變了。當我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時候,我甚至差點沒認出她來。她的頭髮完全長了,臉頰好像又瘦下去一大圈。那個曾經像水果一樣整日得意洋洋的女生,看來也被高考折騰得夠嗆,變成一根乾癟癟的黃瓜,我正欣賞她的「偉大轉型」,她卻像不認識我一般,扭頭就往樓上衝去了。
她其實應該跟我說聲謝謝,是我救了她,不是嗎?
真沒禮貌!
「喂!米砂!」我大聲喊她。她在樓梯上回過頭來看我,眼神空洞。
「我是來找你的。」我微笑著說。
旁邊的米礫一聽我這麼說,立刻放鬆了他臉上的肌肉看著他爹一臉無辜恍然大悟卻又獻媚無比的笑了。那表情的意思當然是:「瞧瞧瞧,不關我的事,她是來找米砂的。」
「呵呵,你找我,怎麼找到我家床下去了?」米砂那丫頭果然不是吃素的,她走到我面前來,昂著脖子說:「大明星,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我要找莫醒醒。」我說。
「醒醒?」米砂的眼神在我的臉上夢遊般的巡迴了一圈,這才說:「你找她幹什麼?」
我覺得我的語言表達能力無法在短時間內說清楚我到底要找莫醒醒幹什麼,於是我只能簡短冷酷地回答米砂:「有事。」
「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她說完這句話,扭過頭,就又衝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