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中,火光映著鄭融冷漠的臉。中央石塔的有生力量都在這裡了。
石塔的會長,那位老者佝僂著身子,被安放在山洞的最裡面,裹著一張毛毯,猶如即將融化的蠟燭。他的手上滿是乾涸的輸液針孔,手臂枯乾猶如老朽的木。
鄭融嘆了口氣。
有人回答:「時間太倉促,我們從緊急通道撤出地下城的時候,沒有辦法再攜帶求生裝置了。」
「老師還好嗎?」鄭融低聲問道。
又有人答:「說實話,不太樂觀。」
「約瑟夫呢。」鄭融又問:「約瑟夫·凱德爾,語言學家……」
一個女人回答:「他死了,瑪雅星軍隊進攻的時候,恰好是林思煙的生產期,約瑟夫博士在通訊中心守到了最後一刻,等候你們的傳訊。」
又有人插口道:「他的妻子產後虛弱,聽到約瑟夫犧牲的訊息,放棄了生存機會,讓其他人帶著他們的孩子逃出地下城。」
「很遺憾,孩子出世時,約瑟夫博士已經壯烈犧牲,她經過慎重考慮,代表自己與約瑟夫博士立下遺囑,把孩子託付給他們最好的朋友——您,鄭融博士。戰後請你將他撫養成人。」
兩道淚水滑過鄭融的臉龐。
「思煙她躺在病床上……等死?你們為什麼不救她!」鄭融難以置通道,他衝上前去,被項羽一臂攬住,喝道:「冷靜點!」
「很抱歉。」一名年輕人道:「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連軍隊也全數覆沒,她產後失血太多,就算把她帶出來,也不可能攜帶更多的輸血裝置,連老師的維生輪椅以及醫療器械都無法攜帶……真的很抱歉,鄭融博士。」
鄭融痛苦地伏在山洞壁上,大哭起來。
許久後,他的情緒穩定了些許,問:「孩子呢?」
那人回答:「是個男嬰,身體健康,談談你們吧,情況如何?」
「我們損失了兩名直升飛機駕駛員,一名計算機程式師。」鄭融說:「帶回來幾件東西,我想或許你們能把它派上用場,但我們現在沒有電腦……」
蘭斯排開人群:「你們發出求救訊號了嗎。」
學者組織中一名推舉出的年輕領導人遺憾地說:「七十二小時前,我們朝好望角地下主城傳送了訊號,為了避免對方被追查出位置,現在不敢再次確認。希望他們能找到我們。」
鄭融沉吟片刻,問:「地下主城一共有四座,不是嗎。」
「是的。」那人嘆了口氣:「但許多事情屬於機密,就連我們也不知道其他主城的確切聯絡方式。」
「現在我們能做什麼?」項羽說。
「等。」那人道:「等待好望角派來的救援,請儲存好你們帶回來的珍貴資料,穩定情緒,相信我們會有反擊的機會的。噢,帶上這個。」
他交給鄭融一瓶酒:「老師珍藏的威士忌,相信我們,相信你自己,我們是一個整體,榮辱與共。」
鄭融點了點頭,探險隊員們得到了一小塊休憩空間,他們在角落裡安置了烏戈斯。
安東尼脖子上掛著聽診器,蹙眉聽著烏戈斯的心跳。
伊芙不知去了何處,鄭融看了一會,身邊只有項羽、蘭斯、安東尼。
短短數天,探險隊剩了他們四個,還有昏迷中的烏戈斯。
項羽與鄭融都保持了沉默,近乎恐怖的沉默,鄭融把瑪雅星人的石板墊在烏戈斯脖子下,令他枕得舒服一點,蘭斯遞過小包,裡面是粒子發生器。
鄭融還拿不定主意是否把它交上去。
安東尼接過小搪瓷杯,打破了沉默:「第三世界國家的人大都很友善,我們能夠得救的。」
蘭斯抿著嘴,點了點頭,朝項羽解釋道:「你們中國人大部分在好望角地下主城,和非洲人在一起,中國的軍事力量不亞於俄羅斯與美國,但在第一次五年保衛戰中,犧牲的軍人最多,那個詞怎麼說……」
「韜光養晦。」鄭融淡淡道:「我記得地下主城一共有四座,不是麼?蘭斯,到了這個時候,你那該死的最高機密總可以透露一點了。」
「去掉印度洋、東西伯利亞以及阿拉伯軍事基地,美俄在阿拉斯加地下城,歐洲勢力集中在北愛爾蘭,這兩個地區都淪陷了——四座主城應該還有一座,在什麼地方?」
蘭斯沉默了很久,最後開口道:「最後那座地下城裡,沒有人。」
「南極洲地下主城,它是放人類黑匣子的地方,所有關於地球曾經的文明,以及歷史資料都集中在那裡。」
鄭融問:「有武器麼?」
蘭斯搖了搖頭。
鄭融說:「也就是說,現在只剩下好望角主城的軍事力量了。」
蘭斯沉默以對。
「我們……」安東尼認真地看著鄭融的雙眼:「不要太低沉了,聽著,鄭融,我的祖國也……淪陷了,你的祖國起碼還在。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結果。」
鄭融安靜片刻,點了點頭,說:「我很遺憾,安東尼博士。」
安東尼想了想,說:「暫時忘記這些,讓我們玩個心理測試吧。」
「獅子、羊、狗、蛇。」安東尼說:「嘗試把這些動物,代入和你親近,熟悉的人中,比如說……呃,你覺得他是……什麼動物?」安東尼指指項羽,他仍有點迷惑:「你們是手足關係?」
項羽笑了笑說:「是的。」
鄭融想了想,說:「他像只大狗。」
蘭斯說:「你像羊,鄭融。」
鄭融嘴角抽搐,項羽說:「我倒覺得,鄭融像狗。」
鄭融懶懶道:「蘭斯像個獅子,不是麼。」
蘭斯哭笑不得,問安東尼:「這代表什麼?」
安東尼:「好的,鄭融覺得,雨先生是狗,蘭斯將軍是獅子;蘭斯則覺得鄭融像頭羊,項羽像狗。」
項羽打趣道:「我也覺得蘭斯像狗。」
蘭斯笑了起來,他們身邊的一名女人揶揄道:「獅子代表你的愛人……」
安東尼說:「哦不,希爾達博士你說得太多了,讓我揭開謎底謝謝。」
「獅子的印象代表你愛著的,想被他制約的人,獅子具有安全感與支配感,象徵愛情中的力量與強制性。」
「這聽起來太蠢了。」鄭融道。
安東尼笑道:「羊則是你需要保護的物件,這指愛情中單方面的。」
鄭融不留情面地譏諷道:「越來越蠢了。」
項羽道:「狗呢。」
安東尼說:「狗具有毫無保留的忠誠,是親人與朋友的象徵,符合你們的手足關係。蛇則代表危險,不安全因素,象徵著令你退避三舍的人。」
鄭融沒有說什麼,起身走了。
項羽靜了一會,起身道:「你去哪裡?」
鄭融走進山洞岔路。
蘭斯道:「謝謝你,安東尼博士。」他鄭重其事地與安東尼握手,安東尼莫名其妙道:「不客氣,這不是你們早就……確定的關係麼?」
蘭斯喝完杯子裡的威士忌,擺手起身,四處看了看,走的卻是另一條路,前去尋找流亡科學家們的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