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感激地自我介紹:「安東尼·讓。心理學與醫學專家,我們邊走邊說?」
安東尼伸出手,想搭鄭融的肩膀,鄭融不露痕跡地避過。
項羽看出鄭融充滿敵意,便自動走到二人中間,安東尼一笑道:「你有事情隱瞞了軍方。關於金屬蛹與寄主,你還有別的推論?」
安東尼不愧是心理學家,知道對鄭融這種人套近乎效果不好,便直接切入話題。
鄭融在安東尼的觀察下,淡淡答:「是的,但不確定,這個推論,源自於萊妮在始皇陵裡說過的一段話。」
鄭融本想告訴安東尼,說完後便讓他滾蛋,孰料安東尼忙擺手說:「不不,我毫無保留地相信你,但軍方要求我旁聽,你懂的。」
鄭融微覺詫異,安東尼又改用中文,笑道:「您不確定您的推論,可以不用朝我解釋,而且您也沒有這個義務,我有榮幸請兩位吃個午飯嗎?說到萊妮,我們從前是同一位教授帶的研究生,我倒是對她比較瞭解。」
鄭融稍一沉吟,詢問的目光望向項羽,項羽道:「可以,不過我們要先去買一點東西。」
鄭融幾乎沒有錢了,他的科研資金都以黃金等硬通貨形式存在北愛爾蘭,現在身無分文。
項羽當兵得到了一筆不菲的補貼,便帶著鄭融去買東西。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新年快樂!」出入內環生活區的學者朝鄭融摘帽問侯
鄭融認得那老婦人,她是一名宗教學與哲學家,他朝她禮貌地說:「新年快樂,老師身體情況如何?」
「噢有點糟糕。」那老婦人答道:「但他昨晚上還是堅持到最後了,可惜我們沒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結論。」
鄭融理解地回答:「科學研究是個曲折前進的過程。」
老婦人慈祥地微笑道:「馬克思說,一切事物的發展規律都是如此,我們會得到勝利的,孩子。」
局勢比起數月前更嚴峻,超市幾乎全部關門倒閉,軍方實行物資配給——必須先供應學者與軍人所需。
唯一有貨物流行的,便只有內環區偏僻角落的黑市。那是軍方默許的,他們以物易物,恢復原始的商品交流。
項羽從口袋內掏出一些東西,在集市入口估價。幾小盒防凍傷的油膏,一小匣子彈,一塊太陽能萬用電子蓄光板,它能接在許多家用電器上,實現能量轉移。
安東尼笑道:「rain先生,我還有一些籌碼,可以支援你們……」
項羽擺手道:「不用,我養得起他。」
三人行進黑市,市集十分吵嚷,商人們與顧客爭得臉紅脖子粗,項羽去買咖啡。
「關於萊妮。」安東尼說:「我們以前是同班,對李應的事情我只能說……那很遺憾。」
鄭融道:「沒關係,我很奇怪她為什麼會自殺,我看不出她的愛有多深。」
安東尼作了個手勢:「你知道麼?在心理學上,有一種疾病叫……」
「癔症。」鄭融打斷道:「但她沒有顯示出任何歇斯底里的情況,也不會受到絲毫暗示而激動。」
安東尼認真道:「她確實有輕微的癔症,喜歡把她想象的當成實際情況告訴我們,當時李應的格鬥賽轟動了整個印度洋軍事基地,我記得很清楚,某一天她非常激動,回來告訴我們,李應接受了她的表白……」
鄭融無可奈何道:「他們都已經死了。」
安東尼道:「確實是這樣,但她分不清楚幻想和現實。」
鄭融明白了,他安靜地看著市集的角落,打招呼道:「嗨!」
約瑟夫牽著林思煙的手,在集市上買東西,林思煙挺著大肚子,估計預產期快到了。
約瑟夫吹了聲口哨,遙遙喊道:「歐歐歐!」
鄭融示意他別過來,站在那裡,以免人多擠著林思煙。
安東尼伸出手,如願以償地搭上了鄭融的肩膀,鄭融稍微對安東尼不那麼排斥了。
心理學家總是很聰明,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留給對方思考。他們的肢體語言也總是帶著目的,連續兩次的嘗試,當他的手碰到鄭融肩膀的時候,鄭融已經打消了對他的敵意。
鄭融等候項羽,許久後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說,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在她的思想中,有另一個李應,她為這個精神中的人而活著。難怪,我一直想不通,李應從來沒有回應過她的追求,她到底從哪兒來的勇氣?」
安東尼說:「雖然很遺憾,但看上去是的。這是人格自我封閉的一種現象。」
鄭融說:「那又怎樣解釋她的犧牲?如果李應還活在她的心裡,她大可以不必死的。」
安東尼喃喃道:「這就是我想朝您詢問的細節,我猜測在你們探險的某個時間點中,李應再出現的時候,萊妮思想中的他,與現實裡的他,發生了某個程度的重合。」
鄭融馬上回想起那一夜,走進萊妮的房間時,看到的是項羽與金樸愛。
萊妮和李應聊過,應該就是那個時候。鄭融在心裡說。
安東尼又說:「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我覺得她或許知道了一些你不知道的內情,比方說埋在體內的炸彈,這在她分不清楚幻想與現實的情況下,對她的震撼是極其巨大的,很有可能導致他死時,負疚感驅使她做出一些……」
鄭融道:「這樣就可以了。」
安東尼點了點頭,補充道:「我知道討論這些沒有太大意義,但您是那位英雄唯一的親人,所以我覺得應該把這件事仔細地分析給您聽。」
鄭融微笑道:「謝謝,您的頭腦很清晰。」
安東尼恰到好處地說:「接下來的調查,請讓我加入你們,我懂得醫療技術,我想為你們出點力。」
「你應該換個理由。」鄭融說。
項羽回來了,帶著咖啡,煙以及巧克力,還有幾瓶酒,以及大塊的雪藏嫩牛肉,更難得的是,他還帶了一盒嬰兒奶粉。
「我真的愛死你了。」鄭融高興地說。
項羽哈哈大笑,把奶粉交給鄭融。
「思煙!」鄭融朝約瑟夫夫妻走去,把嬰兒奶粉交到他的手裡。
約瑟夫推辭道:「哦不,這很昂貴……」
林思煙莞爾道:「你太有心了。」
鄭融笑道:「我哥給你們買的,收下吧。」
約瑟夫問:「剛剛從外環過來,我聽到訊息了,探險隊什麼時候再出發?我已經準備好了。」
林思煙神色黯然,鄭融道:「不,你不用去了,你得留在阿拉斯加,幫助老師研究石板。」
「不不。」約瑟夫道。
「你必須留下。」鄭融不容辯駁地說。
約瑟夫:「你聽我說。」
鄭融:「不,你聽我說。」
「戰士們死去,孩子誕生。」鄭融說:「這才令我們有了希望,沒有任何爭論的餘地,約瑟夫,請你留下來,照顧思煙和你們的孩子。」
鄭融道:「我們去吃午飯吧。」
他帶著項羽離開,安東尼仍跟在二人身後,他朝鄭融說:「我被你的奇思妙想折服……」
鄭融冷冷道:「再換個。」
安東尼無奈地說:「好吧,我想和你們一起去考古,我選錯專業了,其實我對巴比倫歷史很有興趣。」
項羽撲一聲笑了出來,鄭融說:「會有生命危險的。」
安東尼說:「我不怕。」
鄭融轉過身,與安東尼握手:「歡迎您的加入,以後就拜託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