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飛機噠噠噠噠。
約瑟夫野外生存工具哐哐哐哐。
鄭融的心情在風中凌亂。
他的心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糟糕,就連項羽也不敢訓他了,一架軍用直升飛機上,面對面的兩條長椅上,載著:
鄭融、項羽、蘭斯、約瑟夫、波蘭人烏戈斯、韓國女人金樸愛,外加女醫生萊妮。
蘭斯的兩名戰友在直升飛機駕駛室內,他們簡單打過招呼,便不再與探險隊成員交談。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鄭融忍無可忍,少頃道:「算了,還是都閉嘴吧。」
萊妮打了個呵欠:「鄭融,我很高興能和你一起拯救全人類。」
鄭融陰沉著臉,蘭斯誠懇地解釋道:「我認為在探險隊中,有一名醫生是必須的,否則非常危險,萊妮很願意幫助我們。」
鄭融一語不發,他明知蘭斯說的有道理,卻仍然不想說話,自始至終保持了沉默。
約瑟夫道:「嗨——萊妮,好久不見!最近還好麼?找到男朋友了沒有?」
萊妮曖昧地笑了笑,道:「五千年的星辰閃閃發亮,我正在走向尋找愛情的路上。」
那是澳大利亞人的一句民謠,鄭融的臉色逾發難看,萊妮朝項羽靠了靠,項羽瞬間尷尬地朝側邊讓了些許,險些把烏戈斯擠得摔下去。
項羽摸了摸鼻子,道:「約瑟夫……我們,不如換個位置?」
萊妮臉色不太好看,約瑟夫卻道:「很好,我願意照顧美女。」
項羽如釋重負起身,坐到鄭融身邊,一手攬著他的肩膀,翹起二郎腿,蘭斯與烏戈斯協力拉上直升飛機艙門,一行人正式啟程。
每次只要有鄭融在,氣氛就會陷入不自然的冷場,幾名熱烈交談的探險隊員在他登上直升飛機,直至正式啟程的這一段時間裡,全都自覺閉上了嘴。
項羽左右看看,嘗試著開啟一個新的話題,緩和一下自己小弟造成的不自然氣氛。
「有人想吃泡麵麼?」項羽禮貌地用中文問道。
蘭斯道:「泡麵。」
項羽點頭道:「牛肉泡麵,但我找了很久,沒有發現牛肉,想不通。」
金樸愛微笑道:「我們韓國的辛拉麵味道很不錯,而且泡菜很足,rain先生有興趣可以嚐嚐。」
鄭融:「……」
烏戈斯插口道:「很辣,我們波蘭人難以接受東方人的口味……」
約瑟夫道:「說到口味,辣椒在歷史上的原產地是南美……」
鄭融欲哭無淚,沒有什麼話題比這個更蠢的了。
「辣椒的原產地是韓國。」金樸愛禮貌地更正道:「我們的祖先在五千年前就開始種植它了。」
「哦,你們的歷史居然有五千年,這可真是考古學的重大……巨大發現!」鄭融不客氣地嘲道。
「不不不。」約瑟夫忙討好地說:「我相信,畢竟某個中國人說,歷史都只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萊妮慵懶道:「有人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裡麼?」
為了照顧項羽,大部分人自覺改用了中文,唯有烏戈斯的中文磕磕巴巴,詞不達意。
「埃及。」烏戈斯道:「阿拉伯埃及共和國,撒哈拉沙漠以南,蘇伊士運河以西的領土,我把地形圖輸入導航儀裡了,中途需要兩次落地,在軍事基地以及人類遺民站點作能源補給。」
蘭斯道:「現在稱為埃及遺蹟了,不過據軍方上一次調查顯示,還有不少原住民在。鄭融,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先去埃及?」
鄭融終於逃離了關於泡麵、辣椒以及韓國人的問題,道:「這是我和約瑟夫設想的路線圖。」
鄭融在對外人時是充滿敵意的,然而涉及到一些知識上的問題時,討論起來卻又十分客氣,像是耐心的導師在帶研究生。
「在我們探險的初期,也許會一無所獲。」鄭融道:「但我認為那絕不是無用功。」
「一切科學研究都是這樣,我們都懂。」蘭斯道。
鄭融不悅道:「不,他們未必懂。」
鄭融不信任地瞥了萊妮一眼,烏戈斯介面道:「所以我們去埃及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什麼?」
「斯芬克斯。」鄭融直截了當地說。
數人俱是動容,約瑟夫笑道:「需要科普的請舉手。」
金樸愛與萊妮、蘭斯都舉了手,烏戈斯略帶遲疑道:「斯芬克斯,我倒是知道一些它的秘密。」
鄭融對烏戈斯的話充耳不聞,詫異地看了項羽一眼,問:「你知道斯芬克斯?」
項羽饒有趣味道:「早上四條腿,中午兩條腿,傍晚三條腿。我在你的書架上看到了一個塑像。還有關於它的書。」
鄭融頗有點意外,項羽居然知道斯芬克斯的謎語,這對古代人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
然而他否定道:「那是我哥哥的紀念品和譯本,你說的確實與斯芬克斯有關,但不是第一個目的地被定在埃及的原因。」
「認識人,現實社會的哲學問題,只是斯芬克斯無數謎語中的一個,它是希臘神話,而非埃及神話,是吟遊詩人索福克勒斯創造的悲劇:《俄狄浦斯王》中的情節。」
約瑟夫點了點頭,道:「斯芬克斯身上隱藏著古埃及的無數哲學傳說,最出名的不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也不是‘先有光還是先有影’,而是它存在的意義。」
「它有三種形象,分別在三個不同年代的法老王墓穴中被發現,下面的設想是歷史神秘學專家鄭融提出的,還是由他來解釋。」
鄭融道:「哦,我不介意。」雖是這麼說,他卻欣然對聽眾們說道:「在最早的法老王墓中,它的畫像是羊頭獅身,並非人面獅身,名字在古埃及文裡的音譯是‘守護者’。」
蘭斯對鄭融的解說興趣寥寥,他既不像軍隊領導人般煽情,聲音又不抑揚頓挫,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演說者。
然而蘭斯好不容易讓鄭融有興趣說點什麼,便裝作十分有興趣的模樣,問道:「所以呢?它的本質應該是羊頭獅身?」
鄭融以「你是個蠢貨」的目光打量蘭斯,項羽沉吟片刻,發問:
「它守護什麼?」
鄭融道:「守護命運的□□,那是我們在研究一隊考古學家上交的拓片時發現的。」
「是的,命運的□□。」約瑟夫神秘地笑了笑。
項羽蹙眉,完全沒聽懂。
萊妮越聽越沒趣:「thewheel,塔羅牌上的一張……」
鄭融道:「很無趣對吧,壁畫上的斯芬克斯旁邊,畫著一個圓形的盤,這裡沒有幻燈片投影機,所以你們可以傳看這一張照片。」
他伸手進旅行包中翻尋,蘭斯道:「不,你說就可以了。」
鄭融堅持道:「都看看吧,俄狄浦斯的故事告訴我們,無知是最大的悲劇。」
雖然早已習慣了鄭融的刻薄,蘭斯卻依舊哭笑不得,萊妮一邊矬指甲,一邊漫不經心地朝照片上看了一眼。
蘭斯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人類遺蹟研究館ss級機密檔案。
「ss級機密?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有什麼奇怪的?」金樸愛道。
她將照片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發現斯芬克斯旁邊的「命運□□」上刻著時針般的格子,每個格子上各有一個奇特符號。
項羽數了數,道:「有十二格,字很鮮豔。」
鄭融點了點頭,道:「字是用特殊的油採塗上去的,在壁畫上顯得十分醒目,看上去就像在發光。你們再看看這個。」
鄭融抽出另一張照片,眾人完全沒有耐心了,但基於最基本的禮貌,還是傳看一輪。
照片中,只有一個漆黑的圓盤,安靜的符號發著光,彷彿是件對應的實物,符號幾乎與斯芬克斯守護的「命運□□」一模一樣。
只有項羽埋頭認真看,萊妮漫不經心道:「那是用電腦技術做出來的?」
「不是,沒有人發現這個是什麼嗎?」鄭融略有點失望地問。
約瑟夫揉了揉鼻子,道:「那是瑪雅星人的母船。」
蘭斯搶過那張照片,難以置通道:「什麼?!」
鄭融道:「從下朝上的拍攝角度,這就是瑪雅星人碟型母艦的船底。」
「發光的東西,是粒子炮,三秒聚能,完畢後將整座核能航空母艦轟成粉末的粒子炮。」
蘭斯:「……」
這下所有人都來了興致,烏戈斯推了推眼鏡,道:「我在七年前就提出過斯芬克斯的成像原因。」
鄭融道:「我們看過你的論文,覺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