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各奔前程

是啊,是什麼樣的交情呢?他說不出來。

"你倒是說話啊!"

隱竺這下是真的生氣了。不論是什麼交情,她從來沒想過,竟然還可以那麼輕易地隨時叫停。

"馮隱竺,什麼交情都好,咱們各奔前程,不行嗎?"

吳夜來何時說過這樣的軟話,隱竺頓時就不好發作了。一直都是她纏著他,師出無名地就是纏住他。她心裡清楚,他可能會不耐煩,只要他不說出來,她就不想去為這個煩惱。

現在,他終於說出來了。她也知道,但凡是有一點兒志氣,就該乾脆地點頭,利落地分手,而不是厚著臉皮繼續糾纏。可她現在的頭,好像是墜了千斤,根本抬不起來,更遑論做點頭那麼困難的動作了。

暗自勸說自己,趁現在還好說好散的時候,多少給留點兒尊嚴,哪怕是故作堅強,也要咬牙把現在的場面撐下來不是?

一要開口,隱竺才發覺自己的牙齒竟然在這種三伏天打戰,而且絲毫不聽從後方的指令。

"好。"只說出一個字,隱竺就按住嘴,她不想再多說一句廢話,也不想讓任何懦弱的話衝口而出,出賣自己。

她推車向後走去,背對著他揮揮手,被迫分道揚鑣,也忘不了耍帥,頑固地死要面子啊!

那天,隱竺直接回家了,完全忘記了還約了人要慶祝,她也的確沒有什麼慶祝的心情。陶大勇興師問罪的電話打過來無數,隱竺接了也是聽著不出聲,到後來乾脆連線都不接了。

隱竺也說不清楚是為什麼,總有種失重的感覺,人躺在床上都會暈。她推說是天氣熱沒有胃口,每天至多喝一碗粥,人在短短不到兩週的時間內,迅速地消瘦下去。爸爸媽媽急壞了,把空調都買來安上了,也沒見她多吃一口。

就這樣,健美型的馮隱竺在大學入學之前,脫胎換骨一般,突變為纖細型美女。到她坐火車出發的時候,同車的沈君飛都不敢認她了,"哪兒僱你拍瘦身廣告啊?"

"你怎麼也坐這趟車?"

"你這孩子,是君飛幫咱們買的火車票啊!"

"哦。"隱竺想想,好像有這麼回事。他送票來的那天,她被爸爸強行帶去爺爺那兒,說她再不見見人,話都不會說了,估計上了大學也會被退回來。

"你們也這兩天報到嗎?"隱竺試著找話題和沈君飛聊天。

隱竺知道父母在為她擔心,所以這兩天也在努力地調整自己。對新生活雖然不像別的同學那麼躍躍欲試,但媽媽帶她去買新衣服和新的用品的時候,她還是儘量做到了積極配合。馬上要離開父母去外地讀書,她不希望他們因為她的狀況提心吊膽。雖然他們什麼都沒和她說,但深夜經常從臥室傳出兩個人壓低聲音的交談聲。怕是他們猜過了千萬種可能,只是忍住不問罷了。

"我兩天前沒買到票,只好和你一起走了。"沈君飛說話間已經把隱竺的兩個箱子、一個旅行袋都塞到行李架上放好了。

"幸好你跟我們一起走,等我們想起來買票,估計也難弄到票了。"隱竺媽媽遞給他一個削好的蘋果,"來,吃點兒水果吧。"

隱竺看了看媽媽遞出去的蘋果,不好意思地對沈君飛說:"過我媽手的蘋果,都是足球造型的,你體驗一下吧。"水果刀都是前兩天剛剛買的,家裡削水果皮就用那種削皮器,媽媽嫌用水果刀不方便。

八點多上車,收拾東西,再吃點兒水果,三個人聊了一會兒就熄燈了。隱竺媽媽睡在下鋪,好像很快就入睡了。隱竺和沈君飛睡的是相對的兩個中鋪,也不再交談。

"大個兒他們也開學了嗎?"隱竺突然輕輕地問道。

"他們一週前就報到了,這會兒正軍訓呢!直嚷著不夠正規,有點兒無聊呢。"

"他走我都不知道。"

"你也得接電話啊!我們都沒去送他。他自己打了一圈電話,拎個包就走了。"

"飛人,我是不是特沒出息?"

"知道就好。"沈君飛也猜到馮隱竺的反常和吳夜來有關係。但那天去她家,隱竺媽媽問他,他只能說不知道。

"我好像也只能這麼沒出息下去了。"隱竺將頭頂在旁邊的護欄上,慢慢地說出了這句話。前一段時間,雖然一直近乎保持靜止,可她卻一刻沒有停止過想吳夜來,想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她想來想去,都覺得不能就這樣放棄,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放棄,她甚至還沒和他說過她喜歡他。如果他要拒絕她這個人和與她將來有任何關係的無限可能,那麼她也希望那種拒絕的前提是他清楚地知道,她是多麼多麼地喜歡他。曾那麼喜歡,或者也會永遠那麼喜歡。如果收到的依然是拒絕,那麼她也就沒什麼可遺憾的。喜歡他,就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了。

隱竺後來回想當時的心情與當時的決心,心下也是欷?一片。但即使回過頭來想,不在一起的永遠惦念與在一起之後的慘淡收場,她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沈君飛那晚看著馮隱竺,暗暗的光線下,她的臉卻像是要發光一樣,令人心馳神往。他本來就說不出什麼感性的勸說的話,這會兒更是連勸說的一點點念頭都被那種神情打散了。他靜靜地躺在那裡良久,聽到她有規律的呼吸聲傳來,才摸出煙,跳下去,到車廂連線處抽菸去了。

到了北京,沈君飛把隱竺她們送到j大,跑前跑後,搬上搬下,把她們安頓好了才走。隱竺媽媽單位還有事,所以只在招待所住了一天,第二天就坐晚車回家了。走之前,她只對隱竺囑咐了一句:"在這裡就真的是一個人了,要照顧好自己,身體最要緊,一定要按時吃飯。"做父母的,能求什麼,不能替孩子生活,那就只好求他們健康平安了。

隱竺聽到媽媽這樣說,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下來了,緊攥著媽媽的手,不願意鬆開。這麼任性地長大,憑的是什麼,還不是爸爸媽媽無條件、無原則的信任和寵愛。離開了家,也許才是懂事的開始吧。"媽媽,我會常打電話,常寫信給你們的。你和爸爸也要注意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別再隨便找點兒藥對付過去,你們年紀也大了……"

媽媽走了之後,隱竺並沒感到孤單,同宿舍的其他幾個人都很健談。她們最初圍住她的主要目的,是要打聽她帶來的帥哥是誰,表現出來的興趣不是一星半點兒。

隱竺一再表示,飛人是她的好兄弟,可她們就是不信。來自江西的羅玲比較鬼,她賊兮兮地說:"我選擇相信你啊,馮隱竺。但是,我有個條件,你把他介紹給我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羅玲此話一齣,引得哄聲一片。起鬨歸起鬨,大家又都七嘴八舌地說,同意內部消化,但要競爭上崗,沈君飛看上誰就是誰。

羅玲雙手一舉,"競爭?競爭也要先篩選基本條件好不?飛人那身高,小葉子、姚瑤這樣的,你們覺得能適合嗎?"小葉子指的是葉虹歌,她和姚瑤都是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同沈君飛一比,落差的確很大。

葉虹歌抿嘴笑著,沒說什麼。快人快語的姚瑤不幹了,"什麼呀,你懂不懂,這叫長短腳之戀。距離產生美,高度也是一個道理。"

大家爭來爭去,誰也沒能說服誰,當然,也就一笑了之了。沈君飛並不是她們唯一的話題,天南地北,好吃的、好玩兒的、好看的,她們什麼都可以拿來聊,往往也都可以聊到一起去。隱竺在熟悉她們的同時,也漸漸融入了這裡的生活。

人是跟著這裡的節奏和步調了,可她的心呢,卻遠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