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晚上,他在車棚就直截了當地和陶大勇說以後放學不一起走了。
"那你和誰走啊?"陶大勇喜歡熱鬧,他想當然地認為他是要和別人一起走。
"自己走。"吳夜來想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這樣說總比每天找藉口強。
"你對我們有意見?"陶大勇抓了下頭髮,問他。
"不是對你們有意見,是對我有意見。"隱竺沒開啟車子,只是倚在那裡閒閒地說,"他被董老師盯上了。是吧?"後面的這句是問吳夜來的。
吳夜來點點頭,"董老師是有些誤會,我想還是別給大家找麻煩。"
陶大勇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沈君飛推出車子,"走吧,本來也不是一路。"說完,他騎上車就走了。他平時不怎麼出聲,也不管事,但是,誰要欺負隱竺那就不行。孤立一個小女生,也虧得他們那些人說得出,做得到。陶大勇也嘆了口氣,騎車追了上去。都是朋友,都要維護,但這件事吳夜來完全是一副與他們劃清界限的態度,他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人家就沒拿他們當過朋友。
"誰給你帶來麻煩,你就推開誰,你就這麼解決問題?"隱竺還靠在那裡,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我不想被這些瑣事分去精力。"
"在你看來,同學、朋友對你的好意都是瑣事,只要影響到你,隨時可以拋下,是吧?"
"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也沒有。只是覺得你自私得可以,也令人討厭得可以。"
吳夜來皺皺眉,"我們似乎還沒熟到可以相互教訓的程度。"
"我哪裡敢教訓你,你又有什麼需要人教訓的呢?您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無不完美。"
"請好好說話,不要陰陽怪氣的。"
馮隱竺拿出車鑰匙,開啟車,"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不想再說,可還是挺來氣的,氣這個吳夜來一點兒也不把大個兒當朋友,更別提他們了。對這個人,雖然一開始就沒有什麼特別好的印象,也沒想過結交,可這樣的局面,就像被路人突然打了一巴掌,無妄之災,委屈裡還有點兒惱怒。所以,隱竺還是忍不住唸了一句:這個人,畢竟是差勁。
她踩上車,要蹬開去,卻發現車一動不動,回過頭才發現,吳夜來拉住了她的車後架呢。
"幹嗎?放開!"馮隱竺可不是裝腔作勢,她的行動甚至快於她的聲音,手已經去推他了。
吳夜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拉住她的車,對於其他人的評價,說實話,他是不怎麼放在心上的。他只堅持他認為對的事情,認準了就去做,心無旁騖,這才是他的風格。可是,這隻手卻並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拉住了隱竺的車。既然已經拉住,就不能什麼話都不說,這樣放開。
"你認為,像你們這樣一直混在一起,呼朋喚友,一團和氣,才是正確的,是嗎?"
"什麼是正確的,要看各人的想法吧。"隱竺不欲多說,推著車向前走,大個兒他們一定在前面路口等她呢。
吳夜來放開手,推車走在她旁邊,"你也說要看各人的想法。"這句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不同就是不同,辯解是軟弱的表現。
"是,我知道了,是我們不該把朋友的帽子強扣給你。"隱竺只想快點兒結束這種無意義的對話。當過他是朋友嗎?或許吧,總是見到這個人在眼前打轉,往往又是很帥氣地打轉,起碼這個人從外部看起來,還是華麗光鮮很養眼的。
隱竺把話說到這個分兒上,就是斬斷以後交往的意思,乾脆中又有很濃的賭氣的味道。
吳夜來當然也嗅出味道不對,女生就是麻煩,不論多像男生的女生,到底也脫不了小家子氣。只是不一起放學回家,她至於有這麼大的反應嗎?同大勇他們,球還是照打,即使有嫌隙,也會在訓練比賽中消弭掉那種隔閡。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毫無顧忌地提出不一起回家。可是,在他當初的考量中,忽略了這個是起因也存在最大變數的馮隱竺,看來事情遠比他預料的複雜。
吳夜來伸手握在隱竺車把中間,攔住她。這時,車棚裡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幾個大燈泡都懸掛在遠處。吳夜來擋在前面,車被他握牢,能左右晃動,卻無法再前進一步。這樣的形勢,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隱竺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怯意,"你要幹嗎?"
"我能幹嗎,還不是帽子隨你扣?"吳夜來並沒想好要說什麼。他本就不擅長和別人打交道,和女生溝通的經驗更是少得可憐。少言寡語並不是為了扮酷,實在是為了掩飾他不善言辭的木訥。他的這個弱點,讓他在與隱竺言辭上的交鋒中,從未佔過上風。但是,言語上佔到便宜,並不等於真能得什麼實惠,說不過,不代表鬥不過。縱使是舌燦蓮花又有何用?她並不是要同他辯個是非黑白,說得他理屈詞窮才算罷。
"你不要亂來,大個兒他們見我還沒過去,一定會回來找我。"隱竺雖然這麼說,但心裡也沒有多少底氣。他們到底是以為她已經先走了,還是認為她還在學校,她也不知道。他們都知道她沒什麼耐性,也不耐煩等來等去的,沒準兒真的以為她自己先回家了。
"亂來?你以為我會打你?"
"你要幹嗎?痛快點兒,我還得回家呢!"隱竺也豁出去了,心一橫,脖子一梗,眼睛一閉。
吳夜來對著這樣的馮隱竺,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鬆開了手,"你快走吧!"說完,他自己先騎車離開了。
隱竺離開時,刻意避開了經常走的那條路。她想騎快一些,卻又擔心追上那個瘟神。瘟神當然是指吳夜來,自打認識了這個吳夜來,她就沒什麼順心日子過。他不是瘟神,還會有誰呢?被這樣的人質疑她一直以來的生活,隱竺心裡別提多彆扭了。
她飛快地騎到家,身上都汗透了,煩惱也好像隨著汗水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