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櫃子裡面隨便找了件薄外套裝進袋子裡,和公婆打了個招呼,隱竺就出門了。
醫大一院其實離家不算很遠,但是有一小段路是單行線,坐車是要繞行的,所以反而多出幾站路。隱竺拎著袋子,慢慢地朝醫院的方向走,見了面談些什麼呢?也只能談談具體的事情,心裡所想從來是談不清楚的。
走到醫院,只用了四十分鐘,怪不得婆婆他們總說不需要坐車呢。等車,然後在公車上被擠著,一直到下車都動彈不得,真不如這樣走過來舒服。
到了奶奶住院的十四層,吳夜來卻不在病房。她在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才找到他,這裡煙霧繚繞,是醫院專設的吸菸處。
隱竺走了進去,裡面只有吳夜來一個人。她皺了皺眉頭才開口,"你怎麼吸菸了?"這種濃度,看來吸了不止一根。
吳夜來並不解釋,只是把煙掐滅,先走了出來。
隱竺也不多糾纏,吳夜來那裡的生活,她不是沒看過。她知道,很多軍人都是吸菸、喝酒的。有一次隱竺坐火車去看他,鄰座的就是他們部隊的一個小戰士。小戰士不大的年紀,煙癮卻不小。他說的話很實在,"嫂子,我們也知道這些不是好習慣,在家裡的時候,也都不抽菸,不喝酒的。可是,你說,部隊是什麼地方,就那麼些人長年累月地圈在那麼小的一個地方,誰的事情都翻出來嚼巴得沒啥滋味了。大家出去的機會少之又少,心煩了,就抽一根,想熱鬧了,就喝一頓。我們那兒喝酒不興說個沒完的,就是端起來幹!"小戰士說時還帶著點兒豪氣,可隱竺怎麼聽怎麼覺得苦澀難當。
當時,隱竺就下決心,如果吳夜來也吸菸,喝酒,她會盡量理解可真看到的時候,竟然還是難掩失望。在她心裡,吳夜來是一個嚴格律己的人,她總以為,在別人那裡多困難的事情,在他那兒輕而易舉就能克服。隱竺的家人沒有抽菸的,因此,她總是會將吸菸與消沉、墮落、排遣寂寞等等聯絡在一起,沒有一點兒正面的印象。
"怎麼這麼晚還來?"
"給你帶件外套,夜裡涼。"隱竺將手上的袋子遞過去。
"嗯,你也早點兒回去吧,我過會兒就睡了。"
"奶奶還好嗎?"
"今天看到我,還說了兩句話,剛剛有些喘不上氣來,我找了醫生緊急處置過了,這會兒睡著了。"
隱竺點點頭,"你明天回家嗎?我想和你談談。"
"我明晚要趕回部隊,有什麼話,你現在說吧。"吳夜來說著,揉了揉眉心,手指上的煙味多少安撫了他的煩躁。
隱竺環顧了一下四周,走到樓梯拐角處的視窗停下來,"我調去j市的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
吳夜來跟過來,"你工作上的事情,對你的發展是否有利,這些需要你自己判斷。但家裡現在的狀況,我其實不希望你調動工作。"
他的回答,多少是出乎隱竺的意料的。雖然她為了這個家總是很盡心盡力地做很多事,但他從未說過這個家需要她之類的話。"要是奶奶身體好轉,出院了呢?"隱竺忍不住再問。
"他們年紀大了,總是需要有人在旁邊照料。我在外面,你在家我才放心。"
後面的這一句,近似於溫情脈脈了,聽得隱竺心裡一甜。被需要,被他需要,她感覺輕飄飄的。
"那我就不去了。"隱竺回身看他,輕輕地伏在他胸前,很乖巧地說,"我說我不去了,你不高興嗎?"
吳夜來眉頭微蹙,馮隱竺總是這麼隨心所欲,不分輕重。她的話好像意指他就盼望著她為了他不去似的。"我有什麼可高興的?你不用這麼快做決定。我這麼說,沒有要影響你的判斷的意思,你再好好考慮一下。"他不喜歡她什麼都是為了他的樣子。他知道隱竺為他做了很多很多,她總是把什麼都擺在明處,這也是因為他,那也是因為他,絲毫不覺得無形中給了他多大的壓力。
隱竺愕然而僵硬地站直了,要知道,剛剛和他的親近要鼓起多大的勇氣,可瞬間就被他擊打了回來。"我們不是一家人嗎?!所以我才要徵求你的意見,你推個一乾二淨是什麼意思?"
"我推託?我剛剛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從我這裡考慮,我是不希望家裡有變動。但是你不能以我的意見為你的決定,我只能從我的角度出發去思考問題,而你,要綜合各方面的因素,客觀地判斷。"
隱竺直直地看著他,"我客觀地判斷,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我應該去。但我可以因為你需要我留在家裡而放棄這個機會,我的決定就是這麼做出的,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你有你的人生,有你的事業,如果你選擇,我希望你做出自己內心認可的選擇,而不是因為我的某一句話而隨便決定。"
"隨便決定?在你看來,我還是那個什麼都不管不顧,只知道傻乎乎地追著你跑的馮隱竺吧。即便是我多理性,你也會覺得我意氣用事。為了你,你反而會覺得有負擔。為了我自己,別說你不信,連我自己都不信。"隱竺越說,聲音就越小,本也不想說給他聽。他這種撇清的態度,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嗎,為什麼還是會覺得傷心呢?即便結婚這麼久了,對他來說,他還是他,她也還是她,從來就沒有"我們"的概念。所以,他們只能為來為去的,就這麼看似親密,實則疏遠地相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