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詭異(下)

舞者 海巖 第2頁,共2頁

「辦了呀。這房子遺產繼承的時候還辦過產權過戶呢,我們還是專門委託律師辦的呢。那房產證我也都看見過呀。」

無論周欣解釋得如何確切,如何具體,房管所的人眼睛盯著電腦螢幕還是一味搖頭,「沒有,沒這人……」穀子以為那人不負責任,遂越位上前理論:「麻煩你再仔細查一下吧,這人肯定有,肯定沒錯!」

工作人員不但沒再仔細查詢,反而離座張羅別的事情去了。她對周欣穀子說道:「那你們去房屋權屬登記中心去查吧,我這兒本來就不負責查這個的。」

「房屋權屬登記中心在哪兒?去了就能查嗎?」

「帶上你們的有效證件,帶上房主的有效證件,能查!」

工作人員匆忙說了查詢的方法和服務大廳的地址,不再與他們囉嗦。周欣與穀子隨即驅車去了那個登記中心,在中心的服務大廳裡查詢本地房產的權屬登記情況,比他們預想得要容易許多。服務大廳的電腦中很快顯示了仁裡衚衕三號院的權屬資料,周欣和穀子聽到的資料讓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服務大廳的工作人員讓他們自己看了電腦,電腦資料對房屋自然狀況的記錄準確完整,唯有產權人一欄出人意料,那上面寫著的竟然不是高純二字,而是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姓名!

那姓名也是兩個字,那兩個字周欣和穀子已經太熟!

——金葵!

問題相當嚴重了,大大超過了周欣的想象。當晚周欣緊急約見了劉律師,不知為什麼她把這件事也通知到了蔡東萍的律師。蔡東萍的律師和蔡東萍本人立即匆匆趕到了劉律師的事務所裡,共同商討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

大家坐在一間會議室裡,首先要弄清楚的是三號院的權屬已經變更這件事情,劉律師本人是否知情。

從劉律師的態度和表情看,他對三號院在一夕之間另易其主改換門庭,有著與周欣同樣的驚訝。無論從情理上還是律師本身的職業需要上看,如果他知道並參與了這件事情,也確實沒有必要否認和遮掩。

於是接下來的氣氛就變得同仇敵愾,目標一致對準了金葵的猖狂。蔡東萍幾乎等不及大家拿出具體對策,她的憤怒就已經不可遏制。

「她想的倒容易,她一個小保姆就敢吞這麼大的產業,簡直比蛇吞象還要貪心!她要不是瘋了就是這世道瘋了,她要敢拿走我家的這個院子,我就敢這輩子什麼都不幹了我跟她拼命!」

周欣的心情最為複雜,她的內心與蔡東萍並無共鳴,但她此刻無論如何更加痛恨的,還是金葵。蔡東萍被侵犯的只是她的祖宅,而周欣被侵犯的,是她的家庭!

這事乍聽上去來得太過詭異,以致劉律師甚至懷疑高純本人也不知情。高純病危在床,是否真有這種能力與心計,去指揮金葵迅速變更三號院的權屬,似乎迫不及待到連自己的遺囑都不信任的形狀,這形狀很不合理,不能不讓人覺得疑點重重。

蔡東萍在這一刻也忽然變得機敏,她提醒周欣:「你請的這個小保姆不會連你們家的存摺都換了她的名字吧,你趕快回去看看吧。這房子你不關心,這存摺你總得關心吧,錢可是你的!」

蔡東萍的提醒讓周欣一愣,也讓這個會晤迅速結束。兩方的律師也都提醒周欣趕快回去看看存摺和家裡的細軟,那些紫檀黃花梨的傢俱她不好拿,好拿她也不一定懂,但小件擺設值錢的用品順手牽羊大概免不了的,你們回去仔細清點一下,看看到底少了什麼東西,如果確實少了東西,倒是可以以家裡失竊為由,請公安機關介入這事。除此之外,蔡東萍的律師還提醒劉律師儘快去問一下高純對金葵變更三號院的房產是否知情,是他主動讓金葵變更的還是金葵纏著他或威逼他同意變更的,都得問清楚才好。因為這一點很重要,如果是後者,以高純目前的身體狀況,可以認為是在完全無行為能力的情況下受人脅迫或者迷惑而做出的決定,法律上也可以宣告無效。

會晤匆匆散了。大家出了律師事務所各上各車。劉律師直奔光明醫院,周欣和穀子直接回家,回家還是直接去了高純的臥室,進了臥室直接開啟櫃門,開啟櫃門直接翻看存摺。高純的存摺共有六本,周欣當然記得清楚,六本存摺,總額八百多萬。她把全部存摺攏在手裡,數來數去只有三本,穀子看她表情不對,問她:「有問題嗎?」周欣說:「存摺一共有六本啊。」穀子也知道情況不妙:「少了幾本?你看看少了多少錢啊。」周欣翻看每張摺子,穀子配合累加計算,三本加起來只有四百二十八萬元。周欣面孔鐵青,低聲自語:「拿走了一半!」穀子多餘地問道:「多少錢?」周欣說:「四百萬!」穀子說:「四百萬,這是大案!」

周欣也不再說話,沉默在此時忽然有了重量。不知誰的手機忽然響了,整個臥室高大的穹頂都為之一驚。

電話是劉律師打過來的,他向周欣通報了他對高純的訪問結果。他在電話中語言簡短,省略了對訪問過程的繁瑣描述。周欣掛了電話,穀子急切問道:「怎麼樣,劉律師見到高純了嗎?周欣說:「見到了。」穀子問:「高純怎麼說?」周欣低頭,似乎冥想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高純不知道房產證被更改的事情。」

事情至此,情節已經基本明朗了,周欣與劉律師再次溝通之後,決定報警。

他們連夜去了三號院附近的派出所,以家中失竊為由向警方報案。劉律師大概向蔡東萍的律師通報了情況,所以蔡東萍也急急風似的趕過來了。周欣坐在派出所值班室外面的長椅上,聽著民警與律師的問答,聽著蔡東萍的大呼小叫:「她偷的可不是四百萬,她偷的是兩個億!這院子就值兩個億。民警同志這事可是大要案,你說她要是偷了兩個億是不是夠判死刑的……」

周欣這時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些,高純既未指使金葵更改房產證,顯然也不會允許金葵拿走存摺。這至少說明高純對她這個妻子還有起碼的信任,起碼的尊重。

公安的人馬很快來到三號院,對失竊的現場進行了勘查。失竊時間雖然早已超過了有效勘查的範圍,而且現場也被周欣穀子動過,但警察們還是認真觀察了高純的臥室和存放存摺的櫃子,並且開啟了金葵住過的小屋做了必要的搜查。

周欣不知道公安方面是不是把這個案子當做了大案要案,但她知道警察在第二天又派人去了房屋權屬登記中心,讓登記中心的負責人找來了為金葵辦理產權變更的工作人員,那是個年紀不小的婦女,記性看上去有些欠缺,對辦理三號院權屬變更時的許多細節,已不能完全記清。她只記得那天來辦權屬變更和權屬登記的人很多,也記得有這麼一個院子的事情。因為這個四合院真夠大的,不是一般公寓民居,所以印象還是有的。也記得來辦手續的確實是個女人,那個女人也確實還比較年輕。

警察於是細問:「是個什麼樣的女的,你回憶一下。」

「穿得……挺普通吧,不像特有錢的那種。」

警察問:「有口音嗎?是哪兒的人能聽出來嗎?」

「應該也沒什麼口音吧,要是有口音我一般能記得。」

「她有多高,身高?」民警比劃。

「多高我說不好,我坐在裡面,她站在櫃檯外面,看不准她有多高。」

「她胖還是瘦,有什麼特徵嗎?」

「不胖吧,正常吧,一般來活兒了我就一心幹活兒了,這電腦操作稍一走神就搞錯了。搞錯了我們這兒還得扣獎金,所以一般我不太注意顧客的長相。」

民警想了一下,又問:「這個叫金葵的人來辦手續,她的證件檔案什麼的,齊全嗎?」

「齊全呀,不齊全我們肯定辦不了的。她的身份證,原戶主的身份證,原房產證,還有原戶主的遺囑,還有公證書,還有原戶主的死亡證明……」

「死亡證明?」

連民警都嚇了一跳。「誰的死亡證明,是高純的死亡證明嗎?」

「是啊,就是原戶主的死亡證明啊。」

「那死亡證明上面說高純是怎麼死的,是哪兒開的死亡證明?」

那女人思索半天,邊想邊說:「病死的吧,就是醫院開的死亡證明啊。」

「哪個醫院?」

「忘了哪個醫院了,我們不存這個,所以沒做具體的記錄。」

「是光明醫院嗎?你再想想。」

「好像……好像不是咱們北京的醫院吧,我記得是外地的醫院。」

「外地,哪個地方記得起來嗎,哪個外地?」

「好像……好像是雲朗吧!」

這一句說的太重要了,警察們彼此會意,又追問了一句:「雲朗?」

「因為我孩子他同學的物件在雲朗上學,所以我對那兒有點印象,我記得是雲朗。」

「雲朗什麼醫院?」

「什麼醫院記不清了。反正她有醫院開的原戶主的死亡證明,還有公安局給原戶主登出戶口的證明,手續都是全的,手續沒問題。變更登記該交的費用也都交了,所以我這兒就給辦了。那天上班的還有小盧,小盧是我們的科長,手續她也審過,辦得應該沒毛病的。」

警察在房屋權屬服務中心沒有找到什麼確定性的證據,但也收穫不小,至少知道了來辦理權屬變更手續的那個人,確實是女的,而且她持有的證明檔案一樣不少,所以才能把價值數以億計的財產如此順利地更名易姓。警察們還知道,這個女人持有的檔案中,還有一份原戶主的死亡證明,這份死亡證明不用調查也知道肯定是假的,所以來辦變更手續的這個女人,已肯定涉嫌偽造公文印章罪,也就是說,肯定觸犯刑律了。而同時持有云朗某醫院開具的死亡證明和高純遺囑的,似乎只有來自雲朗的金葵具備條件,而且金葵也是變更產權這件事的唯一受益人。警察們據此判斷,那個來辦手續的女人,恐怕非金葵莫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