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白女主和美麗反派

陳墨涵的確是個很傲的女孩子,在她們因為對言情小說的共同愛好之下,江百麗成為了班級女生裡面僅有的幾個能和陳墨涵說得上話的人。然而其實,對於這一點,江百麗是心虛的。當陳墨涵說自己喜歡讀言情小說的時候,她高興地附和說我也是。當陳墨涵說自己喜歡梁鳳儀亦舒張小嫻的時候,她高興地說我也是。當陳墨涵說最瞧不起到處都是沙豬和小白女的臺灣小言的時候,她啞了一下,笑笑說,是挺無聊的。

其實如果陳墨涵說喜歡臺灣小言,她會立刻大叫,我最喜歡席絹了。

江百麗慢慢看出,陳墨涵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貫徹著亦舒小說裡的那種獨立和精彩,唯一的欠缺是她沒有和女主角一樣獨立精彩的死黨,畢竟對著江百麗這種女生是沒有辦法坐在咖啡廳妙語連珠地談論生活和愛情的。所以陳墨涵幾乎只和男生在一起接觸,別人說她什麼都不在乎,反正不敢當著她的面說——陳墨涵的身家是公開的秘密。

江百麗並沒有向其他人一樣妒忌她。百麗不介意人家說她是勢利眼的小跟班,只要她自己清楚這是友情,是出於一種簡單的欣賞。

以及羨慕。很羨慕很羨慕。

高中的江百麗不敢在陳墨涵面前看臺灣小言,但是還是回宿舍的時候拿著手電鑽在被窩裡看。大學的時候她才知道什麼叫yy,什麼叫瑪麗蘇——上天作證,她看小說的時候,從來沒有幻想過主角是自己——反而被幻化成了陳墨涵的樣子。

百麗為她那古怪的慷慨大方而自豪。

直到那一天。

高一下學期的時候學校附近開始不大安全,總是有職高的不良學生和地痞混混打劫。那天江百麗做完值日生,走得晚了些,也沒有回宿舍,而是打算坐車去市區裡的大超市買點日用品。於是就遇到了幾個。

她被堵在學校偏門附近,而且只劫財。百麗回憶起的時候,非常沮喪於自己的身材長相居然讓人家完全沒有劫色的企圖——連一句狗血的「陪我們玩玩」都沒有。

正掏錢包,突然一輛奧迪衝過來,急停在旁邊。車門開啟,後排走下來一個男生,斜倚著車身皺眉看著眼前的場景,輕啟薄唇,淡淡地說,「還不滾。」

於是混混們聽話地滾了。

黑藍的天空下,戈壁站在橙色路燈的光線裡半笑不笑地看著她,輕聲問,你還好吧?

那個場景好看得讓江百麗沒有辦法呼吸。甚至現在一閉上眼睛,還是能看到。

當然也許沒有那麼好看,但是,回憶起來的時候,她總是習慣性地新增濃墨重彩。她總有辦法讓自己更快樂。

江百麗其實早就知道他,滿學校的人都知道他一直在追陳墨涵,從小學四年級追到如今的高一。可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答應他。五中曾經有過兩大未解之謎——「陳墨涵為什麼不接受戈壁,許長生為什麼不長頭髮」。

江百麗想過很多詞來形容戈壁,比如死豬不怕開水燙,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破罐子破摔……

後來她才覺得奇怪。

為什麼她對此不覺得感動,為什麼她沒有評價他為「執著」?

也許因為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陳墨涵不理他,淡定地坐在座位上,而他則倚靠在後門框,歪著嘴角志在必得的笑。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所有人都被鏡頭虛化了,只剩下他們。

也許因為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跟一個女孩子在走廊說些什麼,女孩子明明矜持著臉紅著,卻掩飾不住地高興。他轉身離開,女生立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對周圍人說,這個人好輕浮啊。

又也許因為她太崇拜陳墨涵。

可是她的心思太多了,自己都說不清。直到那天,路燈下黑亮的奧迪,英俊而漫不經心的少年,挺身而出,以及角落裡怯怯的自己。這一切電光石火般擊中了她的心。她回家之後翻開小說,看到所有男主角的臉都變成了他,所有笨笨的小白女主的臉都成了自己,所有和男主角家世相當的美貌女反派的臉都置換成了陳墨涵——才發現,自己和那個說她輕浮的小姑娘一樣,明知道他就是輕浮,就是逗她們玩,但是還是臉紅著,心動著。

那之後她不再跟陳墨涵逗趣,不再八卦陳墨涵的朵朵桃花。江百麗告訴自己,她是個坦蕩的好女孩,她不妒忌。

然而,嫉妒還是在這種最適宜的時機裡深深紮根,破土,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