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被偏愛的才有恃無恐

「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個付姨說,她有個親戚是t71的,你要是那時候回來,買站臺票上車,然後可以補臥鋪的學生票。這樣你來回就不用擔心票的問題了,還是臥鋪。回北京的時候和付姨她家一起,鞋也不用她給你捎過去了,但是你正好把她們送上地鐵,聽明白了嗎?」

洛枳笑,「明白,明白。」

她媽媽絮絮叨叨地在電話另一邊給她講具體如何找列車長,時間車次,又問她有沒有要緊的課程,說了很久才放下電話。

12月24日是星期六,洛枳計劃週五早上上車,翹掉政治課、財務會計和體育課,然後週日晚上返校。

今年12月24日,是父親15週年的祭日。

洛枳已經有點記不清繁瑣的出殯了,從自己家裡到火葬場,一路遇到無數陌生的親戚,在冗長繁雜的儀式中,她都只顧著哭,只有一個阿姨負責照看穿戴重孝的自己。她只要哭就可以了,孩子的悲傷,只是看到一個不會動、面色慘白冰冷冷的爸爸,只是聽人家一句「爸爸永遠回不來了」,就能哭到昏天黑地,然後累了,休息一下,再被人提及幾句,再哭——反正會有很多人蹲下抱著她說,苦命的孩子。然後她就繼續哭。

但是不知怎麼,在阿姨懷抱中的她突然抬頭。那天也是下著大雪,比現在這一場還要大。鵝毛大雪,鉛灰色的天空,她睜大眼睛看著雪片從無到有漸漸變大然後落到自己眼裡,凍住了眼淚。那樣的壓抑和盛大突然讓小小的洛枳不再抽噎,而是轉過身去看人群中的母親,嘴唇發白顫抖的、正在砸一個泥盆卻幾次都砸不碎的沒有力氣的母親。

她知道,艱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那一刻,悲傷加重,越過了孩童懵懂的佔有慾,越過了眼淚。

剛放下電話,手機又震動。

這次是盛淮南。

「雅思考完了?」

「恩,挺好的。」

同樣的問候,來自別人,她就笑笑說謝謝,來自他,就會感動。人的心永遠都是偏的。

「一般別人就算是考得好也只會說一句,恩,就那樣吧。你還真誠實。」盛淮南的聲音很明快。

「是嗎。」洛枳沒有鬥嘴爭辯的心情。

盛淮南停頓了一下,又問,「回學校了嗎?」

「正在路上。雪積得太厚,又堵車了,我走回去,還好北語離咱們學校不遠。」

「我去接你吧。」

「這兒堵車,能過來的只有直升機,你怎麼接?」

「呵,對啊。」盛淮南笑了,有點尷尬,很久都沒有說話。洛枳拿著手機,沒有帶手套,很快就僵硬了,可是她沒有催促。

「冷嗎?」他問。

「恩。」

「沒帶手套?」

「恩。」

「那把電話掛了吧。你感冒還沒好吧,嗓子還是有點啞。把手揣到兜裡好好暖和一下。預祝你考到好成績。」

「謝謝你。」

洛枳把冰涼的手機放回書包裡,前面的十字路口混亂不堪,行人從車輛的夾縫中自如地穿梭,她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被傷的再狠,只要對方問一句疼不疼,就能活過來。

洛枳的笑容漸漸轉為嘲弄,迎著冰冷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