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魂歸忘川-3

緋雨傾城 靈希 第1頁,共2頁

夜色籠罩著沉寂的石屋。

冷風蕭蕭。

青冥劍擺放在石桌上,在青冥劍的周圍,擺放著白氏連心蠱,崑崙血舍利,魔教噬血珠,慕容山莊九王玉炔。

天下四大至寶,盡皆落入天山雪門。

前天山雪門門主拼命要得到的四樣東西,終於都歸了天山雪門!

長長的影子映在冰冷的石地上。

葉初寒無聲地玩弄著那把青光通透的青冥劍,連心蠱的反噬已經過去,此刻的他,眸深似海,陰柔的面容上透出一抹靜寂的冷漠。

他的身後,石椅上坐著昏迷的蓮花。

石屋內依舊是一枚燈草在燃燒,所以一半明亮一半陰暗,蓮花坐在明亮的一邊,臉上,還有著一抹殷紅的血色。

她身上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只是雙手雙腳都被石椅上的鎖鏈鎖住。

當月光透過石屋灑落一地的時候。

蓮花從絕望的昏迷中睜開了眼睛,恍惚的目光最先觸到了石屋內那一線雪白的影子,葉初寒望著她,依舊輕柔的笑。

「你終於醒了。」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她醒過來。

痛不欲生的悲痛迅速地襲上了她的心頭。

蓮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原本灰暗恍惚的眼眸忽地一片雪亮,聲竭力嘶地喊道:「葉初寒,我要殺了你!!」

她奮力想要站起,卻被鎖鏈鎖在了石椅上,凝固的傷口因她劇烈的動作剎那迸裂,血再次湧出來,浸透已經血跡斑斑的衣衫。

她恨透了他!

凝望著她仇恨的雙眸。

葉初寒卻是淡淡地一笑,慢慢地走至她的面前,秀雅婉轉的眼神,脈脈地凝注在她雪一般的面頰上。

「我知道你想殺了我,從我知道你是白氏的白萱起,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恨我入骨,總有一天你會殺了我,只可惜,你卻先殺死了你的哥哥……」

他的聲音愜意非常。

蓮花的眼淚循著素白的容顏緩緩地流下……

「我不得不佩服湛羽的隱忍深沉,他竟讓我都無法查到他的真實身份,所以他能在我身邊潛伏這麼多年,但從你來到天山雪門那一天開始,我就派人調查到你是白氏的人……蓮花,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是白萱……」

他靠近她的淚眸,低低地說著,「蓮花,從知道你是白萱那一刻起,我就等著你來找我報仇,可是我等了這麼多年,你卻一點向我動手的跡象都沒有,我甚至裝做情迷於你……」

蓮花的眼神一顫,更多的眼淚湧下……

「很絕望麼……?」

葉初寒看著她失神的面孔,他的眼中卻閃動著一抹快意的冷漠,「你真的以為我會喜歡你?你真的以為我會為了你放棄天山雪門縱馬大漠與你一世逍遙?還是……你真的以為我會因為你的拒絕而難過痛苦?」

「蓮花……」他的眼眸漆黑,凝看著她血色全無的面孔,菲薄的唇角浮現出一抹霜雪般的笑意。

「你被騙了啊!」

蓮花閉上眼睛,死死地咬住嘴唇,再也聽不下去了。

葉初寒的手撫上冰冷的石椅,看著被鎖在椅子上的蓮花,他的眼神凝聚,一片可怕的冷銳,瞳仁縮如針尖。

「我一直都在奇怪……你為什麼遲遲不向我動手?!直到昨日,你不顧一切的救慕容胤出去,我才明白,你根本就不知道白氏的滅門慘案是天山雪門所為,你以為殺了血影四煞就報了家族血仇了,否則你不會那麼天真的放棄自己多年的隱忍去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

「可是,這讓我更加的難以放過你了,你居然敢為了慕容胤反抗我……你居然為了他不惜與我刀鋒相見……」

葉初寒靠近她的面頰,眼底一片銳利的琉璃色,蒼白的手指在蓮花的烏髮間滑過,「蓮花,你背叛了我,你讓我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的多年歲月比不上你和慕容胤的幾個月,你讓我情何以堪啊!」

蓮花的淚水如海。

她被鎖在石椅上,只能僵硬地坐著,動彈不得,淚水漣漣的一張素顏蒼白無比,恍如玉像!

葉初寒的手指在她的髮間慢慢滑下,停在她的脖頸處……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觸控著她細細的頸子,女孩細頸,在他的手中,脆弱的猶如花枝,只要他稍微用力,就可以坳斷她的頸子,結束她的生命。

他的手指卻無聲地停留在那裡。

他無法下手!

心臟開始隱隱作痛。

女孩肌膚的溫暖浸到他的指腹裡,他望著她緊閉的眼眸,狹長的眼眸中那道光,慢慢地黯淡下去……

「蓮花……」

他深色的眸子裡,深深地映入她素白的面容,他在她貝殼般瑩潤的耳旁,喃喃低語「如果這三年你留在天山雪門不是為了報仇,那麼你到底……為何而來呢?」

一滴淚從蓮花的眼角緩緩地流下。

報仇……

三年前,當她來到天山雪門的時候,他居然以為她是來報仇的……

石屋內。

燭火如豆。

被鎖在石椅上的女孩,緊閉著眼睛,兩行眼淚無聲地順著面頰滑落,落到嘴角,一片苦澀與痛苦。

「十年前,江南蓮塘……」她緊閉眼眸,聲音在淚水中顫抖,「那個被你救的八歲女孩,你給她起名叫做蓮花……你……忘了麼?」

十年前!

她和娘被血影四煞追殺,在江南蓮塘邊,生死關頭,白衣的葉初寒出現,他救了她的命,安葬了她的孃親,為她取名為蓮花。

十年前!!

一個八歲的女孩在逃亡了整整兩年之後,終於遇到了一個好人,因磨難而早熟的她記住他的音容笑貌,記住了他在天山雪門。

葉初寒的手指僵在她的髮間。

他的眼中有著一剎那的怔仲與茫然,似乎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江南蓮塘……蓮花……十年前……」

蓮花緩緩地睜開眼睛。

悲傷的淚水充溢她清澈的眼眸,她的傷口血珠浸透雪白的衣衫,面色如雪,聲音一片艱難的苦澀。

「……今日的你……還記得十年前的……蓮花麼……」

……

……

荷塘邊,朵朵蓮花競相綻放。

那個白衣如雪的少年公子,有著一雙秀美狹長的眼眸,他微笑著望著小小的她,笑容溫暖恍若江南的陽光。

他笑著說,「你沒有名字?你怎麼可能沒有名字?」

小小的她咬著嘴唇,就是不肯說一句話,娘在死去的時候告訴過她,這一輩子都不要對任何人說起的名字!

白衣公子卻依舊微微地笑著。

他指著那一片荷塘,雪白的衣袖在柔軟的江南微風中輕輕地搖曳,溫文地笑著,「那麼從此刻起,你就叫做蓮花吧,你的一生,一定會像這荷塘裡的蓮花一樣,在陽光下綻放,純淨無瑕。」

八歲的小女孩蓮花抬頭看著有著溫暖微笑的大哥哥,「那哥哥呢?哥哥叫什麼呢?」

白衣公子猶豫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俯下身來,輕拍了拍小女孩的頭,「從現在開始,你要叫我葉哥哥。」

她叫他葉哥哥。

她跟著他回到了他在江南的別莊,與他生活在一起,他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就像她曾經最愛的白榕哥哥一樣。

他教她讀書,手把手教她臨摹字帖,一字一句教她古詩詞,他念一句,她跟著念一句,她背會了那麼多的古詩詞,卻唯獨有一首,她念念不忘:

江南蓮花開,紅花覆碧水。色同心復同,藕異心無異。

小竹軒外,花木扶疏。

九歲的蓮花坐在十九歲的葉哥哥膝蓋上,手裡捧著清香的蓮子,梳著小小的鬢子頭,仰起粉嫩的小臉,眨巴著大眼睛聽著他說話。

他微笑著給她講解這首詩的含義,「夏日碧水之上,江南蓮花灼灼盛開,採蓮的女子踏舟而來,歌飄葦蕩,與有情人深結同心,永遠相愛。」

她不解,稚氣的問他,「永遠相愛就是福氣嗎?」

他點頭,狹長的雙眸中有著清澈的光,「如果蓮花能找到一個可以和蓮花永遠相愛的人,相守到白頭,那蓮花就是一個有福氣的人了。」

「那蓮花長大後可以嫁給葉哥哥嗎?」她坐在他的膝上,仰著頭看丰神俊朗的他,眼睛亮晶晶的。

「蓮花可以穿著紅色的嫁衣嫁給葉哥哥嗎?」

他先是一怔,看著蓮花稚氣歡欣的面容,隨即又是一笑,「好啊,等蓮花長大之後,我就娶蓮花做我的新娘子。」

「要相守到白頭。」

「好,相守到白頭。」

「還要擊掌為誓。」她從他的膝上跳下來,笑眯眯地伸出手來,「擊掌為誓,今日之言,永不相背。」

他再次怔住。

眼前的小女孩卻依舊興致勃勃地舉著小小的手掌要與他擊掌為誓,她已經是一個孤女,他是這個世間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微笑著伸出自己的手來。

她小小的手掌與他的手心相擊,發出輕輕的聲響,三擊掌,就定下了這個相守到白頭,永不相背的誓言。

他卻萬萬沒有想到。

那一刻。

那個九歲的小女孩,望著這世間她唯一的依靠葉哥哥,她很歡喜很快樂地把這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底,從未忘記過。

相守到白頭,永不相背……

葉哥哥陪了她整整一年的時間。

直到一個清晨,一身白衣的葉哥哥走到她的面前來,對她說,他要離開一段時間,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蓮花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兩年漂泊的磨難讓小小的她分外的早熟,她望著微笑的葉哥哥,用力地點頭,「嗯,蓮花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那一天。

她站在門口,看著葉哥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