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室

夢迴大清終結篇 金子 第2頁,共2頁

餘光看到八爺彷彿想開口說些什麼,他身旁的九爺卻不動聲色的清咳了一聲,八爺頓了頓,低垂了眼,卻沒再開口。我心裡盤算了一下,想想方才皇帝說過的,溫聲回說,「回爺的話,家父馬爾漢」,十爺一怔,一旁的八爺九爺也怔住了,明暉更是白了臉。

我心知肚明,戶部尚書馬爾漢原本也是他們極力拉攏的物件,而現在卻變成了‘我’的父親,這其中意味著什麼,八爺他們再明白不過了。想到這兒,不禁更加佩服康熙皇帝,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吧,這些兒子們再想些什麼,做些什麼,恐怕半點兒也逃脫不過他的眼去。

算算時間,離皇帝歸天的日子大概還有不到五年的時間,看來康熙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由誰來繼承大統,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在為了那個人的將來鋪路而已。

看看眼前驚疑猜測著的八爺九爺十爺,一種有些嘲諷又有些憐憫的情緒浮了上來,他們這般碌碌經營,上下盤算又怎樣,結果他們只是別人登基路上被除掉的石頭而已…「

「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方才康熙皇帝說過的話,突然在我腦海裡響了起來,心裡一冷,這才想到,我也是那個人登基路上不可躲避的一塊石頭吧,心裡一陣苦笑,看不見未來的自己竟還有心去憐憫別人。

「馬爾漢的女兒嗎…哼」,十爺的聲音已經徹頭徹尾的充滿了惡意了,我挺直了背脊看向他,見我一付無所謂的樣子,十爺的嘴角擰了擰,大聲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跟一個人長得很像呀,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哼哼」。

八爺九爺同時皺起了眉頭,可十爺話已出口,收卻是收不回來了,他們身後明暉卻深深的低下了頭,看不太清他的神色。我閉了閉眼,抬眼看向正死盯著我的十爺,淡淡說了一句,「有呀」,他一愣,我微微一笑,「方才皇上就是這麼說的」。

十爺還未及說些什麼,一旁的八爺已上前一步喝道,「老十,別再說了」,十爺瞪了瞪眼,還想說話,九爺卻給他使了個眼色,神色冰冷,十爺頓了頓,生生把話嚥了回去,只看見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的,四周安靜了下來。

「呃,奴才給八爺九爺十爺請安」,一聲乾咳之後,李德全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偏了頭,這才看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太監,正在躬身行禮。

「李公公快請起」,八爺溫和得說了一句,伸手虛扶,李德全借勢站了起來,滿臉帶笑。「各位爺來得這麼早,皇上還在書房呢,奴才這就使人去看看,若是得閒,好給您各位通報一聲」。

「勞煩公公了」,八爺一笑,一旁的九爺也是面帶笑意,「李公公,這回八爺回來還帶了不少好酒,回頭讓人給你送去,唔」,李德全忙得又打了個千兒,「那奴才真是生受了」,他客氣了兩句,就回身恭敬的跟我說,「那您請跟我來吧」,我點了點頭。

剛要邁步,一直沒說話的十爺大喇喇的開口問,「老李,你這是送這位姑娘去哪兒呀」,李德全一愣,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一旁的八爺九爺,他們卻都沒說話。

「嗯哼」李德全咳嗽了兩聲,恭聲回說,「奴才奉旨意送兆佳氏回府待嫁」,「待嫁,什麼待嫁」,出聲的竟是九爺,我微微一怔,李德全倒是不慌不忙的,微笑著回說「方才皇上恩旨,已將兆佳氏賜婚於十三貝子了,擇日嫁娶」。

「嘩啦」,一種金屬器具掉在地下的聲音嚇了我一跳,眾人也都向我身後看去,「你說什麼」!一個有些嘶啞的男聲響了起來,我頓了頓,慢慢的回過頭去,正對上十四阿哥那蒼白得有些透明的臉……

============================================================================

「噼噼啪啪」炕邊兒銅盆裡的火炭不時地爆裂著,我掩了掩身上的貂皮小坎兒,看了一上午的書,這會兒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緩緩伸了個懶腰,放下書轉手拿了放在一旁的銅棍,隨意的撥弄著燒得紅紅亮亮的炭灰。

這幾天一靜下來,想到的不是胤祥就是當時十四阿哥那張蒼白的臉,他的眼中有著太多強烈情緒,多到我只能視而不見。記得那時八爺他們的臉色也很難看,原本以為他們是因為我再次嫁給胤祥,便宜了我們而心有不甘,所以並未放在心上。

可過了兩天靜下來仔細想想,我才漸漸地明白過來,原來我的「再度復活」不僅是康熙皇帝對四爺的警告,更是對八爺他們的,心裡不免自嘲,自己彷彿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手榴彈,只可惜導火索卻不是握在自己手裡,只能無奈的被別人隨意揮舞著。

「寧姐姐,你在吧」?一聲清脆的呼喚在門外響起,我思緒一亂,有些無奈的笑笑,這個聲音現在我已熟悉無比,兆佳氏.瑞喜,馬爾漢大人最小的女兒,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出嫁的,她才應該是真正的兆佳氏…

自那日偶然在她母親房裡見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竟喜歡上了我,日日的往我這裡跑,拉著我做這個做那個,姐姐親熱地叫個不停,卻絲毫不在意我有意無意下的淡漠。

「你進…」我話未說完,門吱呀一聲已被推了開來,一張帶著甜蜜笑容的小臉兒先露了出來,「寧你姐姐你又在看書了,仔細眼睛要緊」,我眨了眨眼,就聽著她身後的貼身嬤嬤低低地念叨了她兩句規矩什麼的,她衝我吐了吐舌頭就笑嘻嘻的邁步走了進來。

「今兒個你又要幹什麼」我好笑的搖搖頭,這是個精力充沛的丫頭,雖然只有十五歲,可看起來已是個美人的樣子了,要不是那日聽馬爾漢夫人烏蘇氏唸叨著什麼該給她找婆家了,她在我眼裡就是一個愛玩愛笑的小姑娘。

「姐姐,今兒有我一個自小相熟的朋友要來,一會兒你和我去見見,好嗎」,她笑著坐到了我身旁,伸了手去烤火。我揚了揚眉,這些天陪著她畫畫,寫字,刺繡,擰胭脂,我並未拒絕,這樣找些事情做也可以不再胡思亂想,可是去見外人,就算我現在已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可還是有些…

見我皺了眉顯然是不想見,她忙說,「我跟額娘回了的,我這個女伴兒,人可好了,又溫柔長得也好,就是以後你們也會常見到,所以額娘也說無妨的」,我一怔,以後會常見,這是什麼意思…

沒等我開口問,瑞喜就笑說,「對了,我讓人擺了桌子在沁香閣那邊招待她,經過這兩場雪,那兒的梅花開的可俊了」,她猛地站起身來,伸手來拉我,「姐姐,咱們先去看看如何,有好的摘兩枝下來給額娘她們送去好不好,快走快走」,說完竟是等不得似的連連拽我起來。

我哭笑不得被她拉了起來,眼瞅著就要被她拉出門去,「等等,你總得讓我穿上件兒大衣裳吧」,她回頭看了看我的坎肩兒,不好意思的一笑,一旁的丫頭早伶俐的拿了大氅過來給我穿上,嬤嬤們只在一邊笑說,姑娘這聽風就是雨的性子可怎麼是好。

瑞喜也不在意,拉了我就出了門去,一陣寒意撲面而來,我緊了緊領口兒。一路上就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說笑個不停,心裡真是半點心事兒也沒有,最起碼這個小姑娘在此刻還很單純吧。

我只是笑著聽著她說,一邊隨意的看著四周的景物,這還是我這些天第一次來花園,尚書家的園子雖不大,但也可見其間所花的心思。馬爾漢大人只與我見過一面,一個很精明但人品還算正直的人,我的身份他提也不提。他自己卻以臣下自居,對我是十分的恭敬,除了感謝天恩,只說了一些什麼我為兆佳氏一族添彩一類沒什麼用的話,然後就是讓他的夫人仔細的照顧我。

我不禁暗想,就算與歷史不合,以這位尚書大人為人處世的風格,皇帝也會選上他吧,聰明卻不多話。她的夫人烏蘇氏是個以夫為天的傳統女性,以前並未在那些個貴婦的聚會上見過她,想來馬爾漢已經暗示或明示過她我的特殊,因此她對我也是萬分客氣照顧,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起她自己的女兒也是隻好不差。

我知道她一直在忙著幫我準備嫁妝,其實那些大半都是皇帝的賞賜和四爺的操辦,四爺…從那天過後,我就命令自己再也不要去想他,康熙皇帝已給了他明確的選擇,這樣的機會也只有一次吧,他無從反對,也不想反對吧。心裡忍不住苦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和四爺之間就只剩了苦澀,應該是從他做了那個選擇開始……

「姐姐」瑞喜拉了拉我的衣袖,「臉色怎麼突然白了起來,是不是太冷了」,「啊」我勉強一笑,「是有點兒,應該快到了吧」我順勢轉了話題。

瑞喜也沒深究,只是伸手拉了我加快了些腳步,「看,前面再轉過假山去就是了,那兒的火盆早就命人燒上了,咱們快些走就是」,我一笑「好」,抬眼看看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已是近在眼前。

「對了,寧姐姐,我跟你說啊,一會兒你見了她,一定會吃驚的」,剛轉過假山,瑞喜略偏了頭對我笑說,我不在意的笑笑,「是嗎,那是為什麼,她有兩個鼻子還是三隻眼呀,唔」?瑞喜撲哧一笑。

我心裡有些好笑的想著現在還有誰能讓我吃驚,我不嚇到別人就不錯了,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雖然過的躲躲藏藏,可現在有這麼多人,陪我玩睜著眼睛說瞎話的遊戲,感覺也不錯一種想冷笑的感覺浮上了心頭,我淡淡的抿了抿嘴角兒。

瑞喜嘻笑了一陣,又說「姐姐,那倒不是,只是你見了她的長相就知道了,跟你真有五六分相似呢」,我腳步一頓,「你說什麼」瑞喜見我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得也停了下來。

「真的,所以那天在額娘屋裡見了你才有些吃驚,她是英祿大人家的二小姐,現在是十四爺府裡的側福晉,聽說十四爺對她很好呢」,說了一半,瑞喜突然往我跟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說,「您知道嗎,聽說她的姐姐就是十三爺原來的側福晉呢,不過好像是病死了,她家都不讓人提的,我也是前兒偷聽額娘她們說才知道的」,說完她還四處瞅瞅。

我只覺得手心兒一陣陣的冷汗冒了出來,「寧姐姐,你沒事兒吧」瑞喜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啊…」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嚥了口乾沫。她見我有些恍惚的樣子,眼睛轉了轉,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一笑,「您不是怕她來找你晦氣吧,放心吧,她跟那個姐姐不是一母所出,感情也淡,以前都沒怎麼聽她提過的」。

看著瑞喜一付你放心的樣子,我乾笑了笑,心裡只是想,我倒是不怕茗蕙為了「姐姐」二字來找我麻煩,只怕她是為了那個「茗薇」…正想著,就聽瑞喜輕叫了一聲,「喲,她怎麼已經到了,也沒人來通報一聲,這些個奴才」…

我垂了眼默默地做了深呼吸,抬起頭往前望去,一個素白的身影正站在前面的亭子裡,好像在望著亭下的梅林,聽見身後的動靜,她慢慢的轉過了身來,遠遠的表情有些看不太清楚,可是十四那天蒼白的臉卻清晰的浮在了我眼前……

瑞喜加快了腳步向前走去,嘴裡已經笑著招呼上了,我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心裡隱約能猜到她的來意,也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與她面對面,更明白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是不敢對我怎樣的,執意要見我一面,也不過是她心有不甘吧。

「蕙姐姐,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沒讓人通傳一聲」,瑞喜邁步上了亭子,伸手去握住了茗蕙的手,「喲,這麼冰」。茗蕙溫柔一笑,「已經使人去找你了,我只是看這兒的梅花好,停下來看看而已,沒成想你倒過來了」。

「那還真是巧,對了,你身子怎麼樣,孩子好不好,還有…」,瑞喜像機關槍似的問個不停,茗蕙只是笑著,偶爾細聲答兩句。我站在臺階上,看著她一臉的溫柔笑意,只覺得她笑起來跟我真的很像。

「這位是…」借了個空,茗蕙把目光轉向我笑問了一句,她看起來一付根本就不認識我的樣子,我心一冷,瑞喜已轉過頭來,「哎呀,你跟你說話都忘了,寧姐姐,快過來」。

我淡淡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茗蕙的跟前直視著她,她的眼中彷彿罩著一層薄霧,若有似無的掩蓋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情緒。見我這樣看她,她微微一怔,與我對視了一眼,勉強笑了笑,就有些不自然的轉了眼去。

一旁的瑞喜衝我一笑,清脆的說「寧姐姐,這位是十四爺府上的側福晉,雅拉爾塔.茗蕙,你看,長得是不是和你有點兒像」,她又轉頭笑向茗蕙,「蕙姐姐,這是我那就要出嫁的姐姐,魚寧,她比你大幾歲」。

「茗蕙見過魚寧姐姐」,茗蕙緩緩的向我福了福身,我一伸手虛扶了一下,淡淡地說了句,「側福晉不必客氣,姐姐二字可不敢當」,茗蕙頓了頓,直起身來,垂眼輕聲說,「茗蕙見了姐姐就覺得很親,自然就這麼叫了出來,您不會介意吧」。

見她連魚寧兩個字都省了,我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還未及開口,茗蕙已轉頭對瑞喜一笑,「你方才不是說要摘梅花給你額娘送去嗎,我身子不方便,就不和你下去了,在這兒和姐姐說說話兒等你可好」,瑞喜一愣,看看她又看看我,我微點了點頭,她眼睛轉了轉,突然一笑,「那也好,你們先聊,我一會兒就好」,說完轉身帶了從人向下面的林子走去。

瞬時亭子裡一片寂靜,只有亭下瑞喜的笑聲不時地傳來,看著靜靜站立的茗蕙若有所思的樣子,她不開口,我也不想說話,就溜達了兩步走到亭邊向下看去,瑞喜那紅色的斗篷分外的顯眼…「聽說姐姐就要和十三爺大婚,以後就是十三貝子府的嫡福晉,是正室,真是恭喜您了」,茗蕙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正室我揉了揉臉,轉回身來看向正盯著我看的茗蕙,微微一笑,「多謝,瑞喜說過你有孕在身,我這裡也恭喜你了」。茗蕙笑容一僵,垂下了眼,彷彿有些無奈似的一笑,「這也沒什麼,爺府裡頭的阿哥已經不少了」。

說完她抬眼看向我,眼中有著羨慕,有著無奈,有著疲累,還有那麼一絲她極力隱藏著的陰沉情緒,「倒是十三爺是個痴情人,這麼多年都一心一意的,不管以前怎樣,姐姐你終究是個有福之人」。

我心裡有些堵,她這些話句句溫和,可我句句聽著彆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生硬的扯了扯麵皮。她頓了頓,突然低頭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臉色更加溫柔,「我已經不想那麼多了,人得學會知足,懂得守本分,只要保有自己的就好了,不能再去奢求別人的,這樣才能過得好,您說是不是」,她抬起頭看向我,嘴角兒翹了翹,目光咄咄。

我一怔,她這是什麼意思,話裡有話嗎?眯了眯眼,只覺得從方才就一直強壓著的厭煩情緒呼的一下衝了上頭,我剛要張口,一個清朗的男聲突然從亭外傳了進來,「哼,說得沒錯,這做人是得學會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