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的狂風掠過可可西里灰白色的小山頭。
高大挺拔的身軀矗立在山頭,高高昂起的頭顱顯示出不屈的意志。用力挺起的胸膛微微的起伏著,代表了強盛的生命力。
風從他茂密堅挺的毛髮中穿梭而過,發出了細微的‘嗡嗡’聲,彷佛清風在鳳尾竹林中徘徊。
風,同時驚起了遠處一塊溼地內大群的紅嘴鷗,那一群超過十萬只紅嘴鷗發出了響亮的啼叫,紛紛飛起。一團由白色的羽毛組成的狂風,黑壓壓的掠過大地,天地之中,充滿了和平與生機。
「萬類霜天!」於是,他發出了由衷的感慨,朝天發出了激昂的叫聲:「嗯~哼,嗯~哼!」他黃金一樣的獠牙在狂風中閃動著刺目的光華,同樣泛著金色的皮膚,更讓他顯得沉穩如山。滿含著睿智和聰慧的神光,從那兩顆雞蛋大的眼珠子裡投射出來,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
‘啊~~~’,易塵打了個呵欠,輕輕的拍打了一下他的腦袋:「颶風,你很有感觸嘛!」
颶風點點頭,帶著一點點驕傲,一點點矜持的說道:「是的,我很有感觸。因為我是這個天地產生的精靈,我對於生命和命運的思考,比很多人類要更加的深入。比如說,我現在就在考慮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我到底是誰?我從哪裡來?我到底要做什麼?我難道真的存在麼?」麻木,颶風身邊的易塵、易天星、萊茵哈特、荊吟風、契科夫、傑斯特、凱恩、老魔龍、該隱、金、魔龍王乃至易一等人,旁邊還有一批老和尚老道士老儒生老妖魔鬼怪等等,都陷入了徹底的麻木狀態。咳嗽一聲,易天星很親暱的拍打了一下颶風的腦袋:「親愛的,你應該明白,你只是一頭豬啊!」颶風高傲的昂起了自己的頭顱,用帶著點點譏嘲,沒錯,是譏嘲的眼神掃了易天星一眼:「沒錯,我是一頭豬,但是我是一頭品種優良的豬精。我思考,我不斷的思考,因為只有思考才能讓我覺得我真的存在。雖然,也許這種存在也僅僅是一種虛幻。」百多名僧道儒魔等等同時搖搖頭,‘唰啦’一聲不見了蹤影。老魔龍打了個呵欠,從芥子空間內掏出了一塊巨大的鑽石,美滋滋的抱著它蜷縮在地上,就這麼睡了過去。萊茵哈特乾咳一聲,遠遠的走開,趴在了一塊山石上,藉助一個望遠鏡,觀察著遠處至安他們車隊的動靜。易天星拉著荊吟風,跑到山頭的另外一邊看風景去了。至於凱恩等人,也都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除了易塵,沒有人願意在這裡聽一頭豬的哲學理論。「易前輩,您能否告訴我,你為什麼活著呢?」颶風很深沉的看著易塵,問他:「您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麼?」
易塵摸了摸下巴,蹲在了颶風身邊,和颶風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這才點點頭:「那麼,你為什麼活著?」至安他們的車隊距離那個空間移動點還有很遠的距離,現在並不急著要對他們做什麼事情。也許聊天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颶風的蹄子很靈巧的翻了過來,學著易塵的模樣摸了摸下巴,很沉重的說道:「當我還是一頭小豬崽子的時候,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活著。那時候能夠有一塊紅薯吃,就非常的幸福了。當然,這是可以原諒的,因為那時候我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或者有,但是也僅僅是動物的本能,我要吃東西,僅此而已。」嘆息了一聲,颶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隻蹄子很巧妙的環抱在胸前,溫和的說道:「再稍微大一點,我就知道了要躲避危險,要努力的活下去。我還能清楚得記得,我第一次性成熟後的那個春天,我發情了。很不幸運的就是,我勾引上的那頭母豬,還沒有被我弄到手的母豬,被一頭猛虎給咔嚓掉了腦袋。那時候的我,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也許就是繁衍後代。」
「老天是公平的。」颶風臉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就突然產生了清晰的很高階的智慧,我進化了,或者說,我擁有了妖怪的種子,我開始努力的朝著一頭合格的豬精轉化。這是一個痛苦的艱難的過程!我一方面要修煉,但是另外一方面,我要抵制自己本能的誘惑,不去撲向那些勾引我的母豬。」朝著趴在石頭上的萊茵哈特看了一眼,颶風點頭說道:「所以,我很欽佩萊茵哈特,最起碼在無數的誘惑面前,他只是享受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確切的說,和他上過床的女人,也許還沒有我一個春天干掉的母豬多。」
易塵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任是誰聽到一頭豬精裝模作樣的如此評價自己的兒子,總是會覺得有點荒謬的。嗯,非常的荒謬。「可是,等我真正的擁有了超過人類的智慧――這要感謝黑暗議會的那群老蝙蝠對我的不遺餘力的戕害與改造!」颶風有點忿忿的說道:「偷取來的愛因斯坦的大腦細胞?天啊,瘋狂,他們果然是瘋狂!可是,我比較欣賞這種瘋狂,因為它給我帶來了好處。雖然,改造的過程,實在是有點痛苦。」「但是不能不說,在那一刻後,我清楚的認識到了,我為什麼活著。」易塵很好奇的歪著腦袋看著颶風,點頭說道:「哦,那麼,請告訴我,你為什麼活著呢?嗯。」颶風抿了抿嘴唇,當然,這個動作,讓一頭豬做起來實在是有點難度,但是沒有關係,他做得很自然,畢竟他是一頭擁有超過正常人類智商的,擁有強大力量的妖怪,而不是一頭普通的豬。
抿了抿嘴唇,然後,颶風看著那一群又慢慢落在溼地裡的紅嘴鷗,大聲說道:「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死亡!這是最基礎的目標。」‘噹啷’一聲,凱恩和安手中正在除錯的重型狙擊槍猛的掉在了地上,萊茵哈特的那副望遠鏡也一個失手,直接滾下了山坡去。
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不死麼?嗯,這個結論,似乎有點說不出來的古怪感覺。易塵卻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颶風,點頭說道:「很有道理。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死。因為只有不死,才可能找到最終的答案。天龍一族如此,太古的神靈如此,我如此,自然,你也如此。如果死了,那麼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還留下什麼呢?還有什麼機會去追求其他的呢?」颶風滿意的點點頭,粗大的尾巴捲了幾下,微笑道:「所以,活著的最低階的目的就是活著,因為只有活著,你擁有了活著的基礎,你才能去追求更高的東西。而我認為,一個生物,一個高智商的生物,他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超脫。這是最終極的目標,活著的最終極的目標就是超脫,超脫一切的束縛,從而達到一切。」萊茵哈特回過頭來,有點頭疼的問道:「那麼,颶風,難道父親不是已經算是超脫了麼?」颶風沒有回答,易塵卻是微笑起來:「超脫麼?哪裡有這麼容易?」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煙塵滾滾的至安他們的車隊,低沉的說道:「沒錯,我現在可以自由的出入空間,出入個個位面。但是,誰設定了這些位面的規則呢?強大如雅瑟神族,他們都受制於空間規則。強大如太古天龍和東方的古神族,他們也受制於很多無形的規律!」「天龍,他們可以輕鬆的粉碎一切的空間屏障,但是他們粉碎了屏障又如何?不過是從這個空間跳到另外一個空間,他們依然在那局中打轉。你能說他們就真的超脫了一切麼?」易塵的神思有點恍惚:「我所作的一切,我的一切的努力,只是想要站在神靈的面前,不是雅瑟神族那些高度進化的生物,而是那真正主宰一切的神靈面前,能夠和他們公平的交談。」
「可是我為什麼要求得和他們的平等?難道不是因為要活著麼?如果不是這樣,我已經擁有了無盡的生命,還要去努力求得更強的力量呢?我為什麼存在,為什麼是我存在,我存在的目標是什麼?我無法解釋。」他攤開雙手:「所以,諸位,颶風說得很有道理,活著的目的就是活著,還能有什麼呢?這是最低的目標,也是最高的目標。最低的目標,我們能夠在規則中活著。而最高的目標,我們,超脫規則的活著。這就是一切了。」萊茵哈特聳聳肩膀:「可是,我們還受制於什麼規則呢?」他沒看出來,自己被什麼規則控制著。眨巴了一下眼睛,易塵很乾脆的從手之上噴出了一道金色的劍氣。以他所修煉而來的強大力量轉化成的龍力,比起萊茵哈特所擁有的可雄厚太多了。那有如實質的金色劍氣噴出,乾淨利落的撕開了一條小小的空間裂痕,鑽進了那黑漆漆的異空間中.劍氣消失,而易塵射出那道劍氣的手指,也是一片的血肉模糊。他微笑著看著目瞪口呆的萊茵哈特:「兒子,看,這就是規則。至強的力量,而我的肉體卻暫時無法承受這股力量!這就是規則!」
「你的龍力境界上還比我高了一級,這是你的機遇帶來的。可是你的運氣再好,畢竟你的底子不如我,你的龍力的數量大概只是我的萬分之一!所以,你可以輕鬆的駕馭體內的龍力,而我……很顯然,我的肉體無法承受自己的全力一擊。」易塵笑得很尷尬:「所以,你看,我現在每天要吃十頓飯,每頓飯起碼要吞三十頭犛牛下去。」萊茵哈特古怪的看著易塵:「那麼,父親,現在有多少擁有天龍血脈的仙人神人修煉了天龍力?」易塵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唔,我想,恐怕我們要從星際海盜那裡進口肉食和米麵了,否則,不夠吃的。」現場的氣氛極其的尷尬,所有的人都隱約的想到,也許這正是天龍一族離開地球去遠方旅行的重大原因之一。沒錯,不夠吃的!極度強橫的龍力帶來的是需要極其強大的肉體才能駕馭它,而吸收來的靈氣全部用來加固肉體、凝練龍力還是不夠的,缺少的那部分,就只能吃,拼命的吃,用已經物質化的食物來代替一部分能量的需求。頭疼啊,萊茵哈特搖搖頭,伸手把那摔下去的望遠鏡吸了過來。然後,他一邊觀察著至安他們的車隊,一邊很小心的問道:「嗯,父親,那麼,您還沒有告訴我,我和薇……」易塵笑起來,笑得很奸詐:「那麼,你就娶了她好了,我並不介意有個女神做我的兒媳婦。尤其,她的父神可能成為新的至高神,那麼,我為什麼要反對這門親事呢?」他很認真的說道:「只要時令之神不在背後計算我們,那麼,我為什麼不同意?」
安甕聲甕氣的問道:「老頭,那個時令之神,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他會真心實意的和你公平的交流麼?」易塵聳聳肩膀,一副任天由命的德性:「那就真的不知道了。雅瑟神族的那些主神,以前在他們的領地,偷偷的見了不少。可是時令之神麼,還真沒打過交道啊!」思忖了一陣,易塵很燦爛的笑起來:「不過,很顯然,他要麼是一頭蠢豬,要麼,他就是比我還要奸詐的老狐狸。」抽出大雪茄,往萊茵哈特和安的身上分別丟了一支,易塵很開心的吞雲吐霧。颶風發出了憤怒的抗議聲:「請不要在我的面前用豬來形容那些愚蠢的神!注意,易前輩,您的面前是一頭高度進化的,智商比在場的某些人都要高很多的優良品種的豬!」易塵很無奈的向颶風表達了自己的歉意,並且強調自己絕對沒有鄙視豬的含意在裡面,最後,他總結說:「我的口誤是應該受到原諒的,因為,颶風,我很難把你真正的當作一頭豬啊!你需要一具人的肉體麼?嗯,我可以替你在那人的牙床上保留你的兩顆獠牙,很有個性。」想了想一個人的嘴裡長出兩顆尺許長的金色獠牙的模樣,颶風堅定的搖了搖頭:「很抱歉,我對於我的血統和我的種族,有很深的感情。」但是易塵似乎對於把颶風轉換成人體這個構思很有興趣,他蹲在地上,不斷的引誘著颶風,從美酒美食到人類的美女,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突然,萊茵哈特驚呼起來:「父親,你們過來看,是誰攔住了至安他們的車隊?」易塵皺了下眉頭,眼睛裡面泛起一層晶瑩的光芒,頓時把十幾公里外的景象看了個清清楚楚。於是他立刻大聲咒罵起來:「fuck,那個瘋和尚,他還以為那是他傳授野狐禪的道場麼?居然跑去找一名以完全形態降臨的主神化緣?」易塵那個憋氣啊,他惱怒的說道:「算了,現在香格里拉裡面大和尚小和尚不大不小老和尚起碼有幾億,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讓這死禿驢的腦袋變爛西瓜罷!」
至安他們的車隊前,出現了一個紅光滿面,圓大敦厚,身上皮肉白嫩嫩一層層彷佛雪花膏,笑容常開的大和尚。這和尚身高起碼在兩米以上,手持一柄海碗口粗的紫銅禪杖,右手託著一個直徑兩尺許的巨大缽盂,滿臉憨笑的看著至安他們的車隊,大喝了一聲:「阿彌那個陀佛,和尚我化緣來了!」
這可是一個善良的好和尚化緣時做得出來的事情麼?他巨大的禪杖狠狠的往地上一杵,整個方圓三里的地面立刻下陷了三尺,不多不少,正好是至安他們的越野車沒辦法攀越過去的高度。滿天的梵唱滾滾,把一個‘化緣來了’四個字傳出了幾百里開外。最前方,唐格拉爾幾個屬下駕駛的領隊車上,幾個槍手從視窗探出了突擊步槍,朝著和尚扣動了扳機。更有一個槍手從車頂棚上的天窗鑽出了半個身體,肩上扛著一枚德國產超級鐵拳九代反輕型太空戰艦單兵導彈,對著胖和尚的腦袋就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