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解釋,老人家這樣作天作地,讓親人們頭疼苦惱,是想讓大家在她走了之後,能如釋重負,高高興興。然後,忘記她。
鄭雨晴眼淚一下就下來了,眼淚把高飛嚇了一跳:「雨晴,我這亂糟糟的家,讓你受委屈了。」
鄭雨晴心疼高飛,那麼多事,那麼多人,都需要你,你這麼善良通透,卻連個分擔的人都沒有。
高飛雖然術後恢復很好,仍然整天上著脖套。現在一天將盡,總算可以摘下透氣:「被人需要,才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你們都是我的親的愛的。為你們,我願意。」
採編大廳裡,何亮亮對著電腦思考問題,右右伸頭看電腦口中念道:「一塊地皮的變更,從養老院到生物孵化工程……你這選題為毛不帶上我?你跟孫菲菲去?」
「熱線打來的線索,連影子都沒有的事情,我正在做功課呢……奇怪,這個老人院,前面手續都齊備了,為什麼沒開工?這個專案的投標人是……」他雙肩一抖,把右右從自己身上抖掉,「光天化日之下,你注意點影響!」
右右問:「你的意思是,白天不行,晚上才行?」
何亮亮嘆口氣:「你什麼時候才能正經點?這是工作場合。」
右右嘀咕:「亮亮,我想跟你說點正經話,但我不會用很正經的方式表達。」她忽然有些扭捏,但也很堅定:「你給我個準話,你到底願意不願意做我男朋友?我這一輩子,很高傲的,沒服過軟,也沒求過人。」
何亮亮一下就愣了,不知該怎麼接話。
右右突然就單膝跪地在何亮亮面前:「亮亮,我知道,我有一身的毛病,我長得不太像你心目中的翩翩仙女。但我,我是真心宣(臺灣國語「喜歡」的發音)你。你已經長在我心裡了。我想過了,我願意為你,長髮及腰;我願意為你,變成淑女;我願意為你,脫胎換骨改變我自己。希望你,看在我宣你的份兒上,委屈一下你自己,就從了我吧!」
門口孫菲菲和一干人進來,看見跪在地上的右右大驚地咋呼:「右右,你在幹嗎?求婚嗎?」
右右嚇得雙膝跪地滿地亂爬:「我在撿東西,我剛才一塊橡皮掉了,還有曲別針……」
孫菲菲哈哈哈哈大笑:「算了吧右右,我們都看半天了!太精彩了!我特地拍了照,等下上傳江州娛樂圈啊!」
右右跪在地上,眼淚唰地就落下來,她躥起來,擦了眼淚就往外跑。剛躥出去沒兩步,被亮亮衝過去,撥開桌椅一把撲住,厲聲問:「你去哪兒?!」
右右瘋狂地捶打亮亮:「放開我!你放開我!」又踢又咬。但亮亮把右右的頭埋在自己懷中,使勁摁住她,面色嚴厲地跟孫菲菲說:「請你尊重我女朋友,這是我倆的事情。」
右右一下就安靜了,真的像淑女一樣,眼噙淚花仰頭看著亮亮。亮亮對孫菲菲說:「你現在可以大大方方拍攝了。不用像賊一樣躲門後。」
亮亮單膝跪地,仰望著右右說:「右右,我宣你。我宣你很久了。我一直不敢講,因為我們倆之間差距太大。你是市長的女兒,我連正式職工都不是。我不敢告訴你我喜歡你,因為我怕別人說我高攀你。我很抱歉我不是你內心裡的王子,能夠殺掉噴火的恐龍,飛越天際來擁抱你,我今天,終於可以在別人面前,說出我內心的感情。請你,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右右大喜地抱住亮亮,眼淚鼻涕全擦亮亮身上:「我也宣你!」
亮亮卻大叫:「疼疼疼!」一撩衣服,全是烏青,剛才為了追右右回來,他給桌椅碰得不輕。
高飛有點心不在焉。跟鄭雨晴聊天明顯慢半拍,話不走心,嗯,這幾天連腎也不走了。鄭雨晴故意逗他:「不談錢你就不來高潮是吧?」高飛一臉愣怔的樣子,回她一個字:「啊?」
高飛的脾氣也變得焦躁,弄得鄭雨晴直嘀咕,怕是早更了,脾氣倒比眼睛大。總是這樣不正常,鄭雨晴就要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怎麼一臉不高興呢?
沒想到高飛居然還煩了:「女人啊,怎麼到最後都一樣煩人呢?疑神疑鬼的。」
鄭雨晴頗委屈。她一委屈,高飛就服軟。然後剛才那點不愉快,跟著就翻篇了。
這天鄭雨晴在家做肉圓。一半炸一半蒸,晾涼了,放在冷凍室裡。她對高飛說:「碰上我不在家,你要吃,就自己用微波爐叮一下。」
高飛最愛看鄭雨晴這樣,像小女人一樣操持家務,他突然叫:「雨晴!」
鄭雨晴正端著碗盆去廚房,便停下腳步。
高飛笑笑:「沒事。就是想跟你說,我特別滿足,特別喜歡現在這種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鄭雨晴溫柔地走過去,在高飛的腦門上輕輕吻了一下,調侃地說:「得多自命不凡的人,才能說出這麼矯情的話。」
普通人的平凡生活,很快就被工作打斷了。粟主任來電話,有緊急任務下鄉採訪,請鄭雨晴去值夜班。
放下電話,高飛的小女人,變成了大女人鄭總裁。臨出門還給高飛派任務:「剩下的活歸你了。記得打掃戰場。就像這一切從未發生一樣。」
高飛連連點頭,等鄭雨晴下了樓,他給自己秘書打電話:「趕緊地,訂五斤做好的肉圓給我送來。今晚必須送來。」
等鄭雨晴簽完樣子回到家裡,一切都收拾停當。廚房擦洗得鋥亮,肉圓子們整齊地坐在冰箱裡,像士兵等待她的檢閱。而高飛,卻沒在家裡。
一連好幾天,都沒見高飛的人影。打電話,關機;發微信,沒回音;開啟郵箱搜尋,也沒有高飛的郵件。想到之前高飛那些不正常的表現,鄭雨晴疑惑地想,莫非,高飛外頭有人了?他沒辦法跟自己直說,採用這種方式,暗示我,讓我自動退出?
鄭雨晴面對一冰箱的肉圓,有點傷感。才幾天時間哪,那個老老實實餓著肚皮乖乖等一晚上西紅柿雞蛋麵的男人,現在不辭而別了。留下一堆肉圓,讓她無計可施。可見,家有個家樣,不在於冰箱裡有沒有食物,而在於屋裡有沒有亮著燈等你回家的人。
她拎著幾盒肉圓子,去了呂方成家。她一個人消化不了這些,請呂方成一家幫忙。萌萌見到媽媽,立即狂奔過來,拉著她就往裡屋走:「媽媽媽媽,我要問你一件事!」語氣非常懇切。
可是鄭雨晴發現自己的拖鞋沒了。方成媽聽見前兒媳在問拖鞋,接話道,那鞋穿的時間太長了,我給扔了。又叫方成找雙賓館的一次性拖鞋出來,給萌萌媽穿。
鄭雨晴心裡不舒服,索性光著腳跟著孩子進了屋。
萌萌進屋關上門便問,媽媽,你和爸爸離婚了嗎?
鄭雨晴心裡轟地一下,她之前也做了心理建設,也有過演練,但當真面對孩子擔憂的眼神,她卻支吾了。只是問萌萌,你聽誰說的?
「我自己猜的。是不是媽媽?」
「如果是呢?」
萌萌眼眶盈著淚,假裝堅強地聳聳肩,自己背手擦一下眼眶,別過身不讓雨晴看。鄭雨晴心一下就碎了。
「萌萌難過了?」
萌萌不看雨晴:「我沒有啊!」
雨晴扳過萌萌的身體,萌萌眼淚唰地掉下來:「你討厭!我沒有哭!」然後放聲大哭。
雨晴一把摟住萌萌:「爸爸媽媽離婚,又不代表我們不愛你。爸爸還是你的爸爸,媽媽還是你的媽媽,你……」
呂方成拿拖鞋進來塞雨晴腳下:「涼!趕緊穿上。你幹什麼呢你?要麼不回來,要麼回來就惹孩子哭。萌萌,媽媽又怎麼批評你了?我們萌萌表現好得很!媽媽你要表揚我們。」呂方成講話聲音都變得奶聲奶氣。
萌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明顯對呂方成更親一點,毫不壓抑與剋制地,用腳踹爸爸,還尖叫:「我不要你們離婚!我不要你們離婚!」
鄭雨晴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她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是繼續說實話,還是圓個謊話讓孩子止住哭泣。
呂方成卻很淡定地摟著萌萌晃:「不離婚,不離婚,誰離婚了?我們有萌寶呢!爸爸媽媽不會離婚的。」
現在愕然的是鄭雨晴了。
萌萌停下哭聲,不信地問鄭雨晴:「真的?你們沒離婚?」
呂方成嚴厲的眼光看過來,都能戳死鄭雨晴。
鄭雨晴頓時沒勇氣了:「媽媽逗你玩呢!就算是離婚,又不是死,你又不是看不到我們了,哭那麼可憐幹嗎呀!」
萌萌堅決而果斷地說:「你們要離婚,我就死!」
鄭雨晴跟呂方成空前地異口同聲:「胡說八道!你瘋了!誰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