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蝦兵蟹將的叛逃

女不強大天不容 六六 第1頁,共2頁

忙完一切,傍晚鄭雨晴終於回到家。白天她抽空給呂方成報過了平安,前夫聲音裡的焦急和關切讓鄭雨晴又感激又內疚。

應該一家人圍桌吃晚飯的時候,怎麼今天黑燈瞎火冰鍋冷灶呢?鄭雨晴正在奇怪,便聽到窸窸窣窣的開門聲,呂家祖孫三人一起進了門。

萌萌照例是驚喜,一頭扎進媽媽的懷裡。

鄭雨晴問:「寶貝,今天你爸沒做西餐給你吃?」

「今天吃的是日餐,壽司!在工作室吃的!爸爸和小徐阿姨做的。」

呂方成糾正:「小徐姐姐!」

方成媽又糾正:「叫小徐老師!」

鄭雨晴有點尷尬:「什麼工作室啊?誰是小徐?」

方成媽很有眼色地拽萌萌:「走,萌寶兒,練琴去!」

萌萌卻撒嬌要媽媽陪練。方成媽說你媽媽爸爸有事,奶奶來陪。萌萌還是一臉不情願。但呂方成自有辦法,只輕輕一句,你忘記和爸爸的約定了嗎?萌萌就歡蹦亂跳往鋼琴那邊跑。又被呂方成一把揪回,讓她換鞋。

萌萌咯咯笑著擰身子護癢,呂方成便拿鬍子去扎,父女兩個好一陣親熱,鄭雨晴這個當媽的被閃到一邊,有點心酸。

等一老一小進了臥室,叮叮咚咚的鋼琴聲響起,呂方成立即收住笑垮下臉,一把攥住鄭雨晴的手腕,往書房裡走。

進了書房,呂方成關上門,忽然注意到鄭雨晴不太自在的眼神,似乎沒什麼安全感,便敏感地又把門拉開,虛虛地掩上。

呂方成指著椅子,壓低聲音嚴厲地說:「你坐下!」

鄭雨晴乖乖坐下,嘴裡不服:「你什麼臉色,要吃人哪!」

呂方成開始痛批鄭雨晴:「你讓我很失望!對你我就沒看走眼過,在困難和容易之間,你永遠選擇容易!」

鄭雨晴:「我怎麼了我!」

「你關機的時候,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你想幹啥?!羅美林跳樓你想跟著去死?逃能解脫嗎?死能百了嗎?你想過萌萌嗎?你讓她怎麼辦呢?她以後結婚了,孩子誰給她帶?」

「我沒跳!高飛跟你胡說什麼了!」

「我用得著他說!我對你太瞭解了!你一撅屁股拉幾個糞蛋兒我都知道!」

鄭雨晴嗔怪:「你說話別那麼難聽嘛。你要允許我也有脆弱的時候。這兩天,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但跳樓,那不是我的性格。」

呂方成咬牙切齒:「關機也不行!以後再有什麼事情,你必須第一時間跟我彙報!因為我是,我是,你孩子的爸爸!我要對萌萌負責!你記住,當媽的人沒有權利脆弱,沒有權利放棄生命!為母當自強!」

鄭雨晴一臉愧疚地向呂方成道歉,承認自己做錯了,確實,有那麼一刻自己確實想當鴕鳥:「我害怕聽到電話鈴的聲音!我怕你問,也怕我爸問。我總想調整好情緒才回來見你們,怕你們擔心……」

呂方成掛著臉,沒好氣:「你現在回來,是調整好了是吧?你現在有療傷的地方了,孩子和爹媽都不要了!」

呂方成心裡記掛著鄭雨晴,還得不露聲色去安撫鄭家爹媽。老人老了,變得脆弱了,門開時見到呂方成那一瞬間,老兩口像找到了依靠和組織,紅了眼圈。呂方成心一軟,前嫌盡棄,從前老頭對自己的不好與刻薄都丟到了腦後。還一個勁拍胸脯保證,自己已經和鄭雨晴聯絡上了,她是在高飛那裡,有他看著,絕對不會出事。

鄭雨晴得知這一切,感情異常複雜,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胸口,讓她說不出話來。

呂方成與鄭雨晴的談話不時被電話打斷,呂方成的表情和態度,也在不停切換。電話一響,呂方成熱情洋溢地接聽,在講電話的間隙,還忘不了對鄭雨晴怒目圓睜,彷彿告訴她,你等著,我還沒訓完呢。現在是廣告時間,廣告之後我馬上回來!

聽著呂方成業務繁忙的電話,鄭雨晴喃喃自語:「你成立工作室了?」

呂方成忙中偷閒對鄭雨晴說了一嘴:「轉告你的男朋友,請他務必注意社交禮儀,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我最討厭他這種人了!」

鄭雨晴點點頭。突然她撲哧一笑:「我好不容易熬到我爹老了管不動我了,怎麼憑空又多出一位爹來了,你不光管我,還要教訓我的男朋友。你想管就管吧,我巴不得你們都來管我。羅美林就是管她的人少了,才會出事。」

呂方成翻她一個白眼:「你這會兒學乖巧了。」又說,「你別出聲我給小徐回個微信。」

鄭雨晴愣了一會兒,反應有點慢,小徐是誰啊?剛才進門的時候,祖孫三人對小徐的稱呼,好像有點亂。

因為玻璃還沒裝上,小徐怕野貓野狗進來禍害,主動留在工作室裡看門。呂方成輕聲細語:「讓野貓進!你趕緊回家!女孩子家的,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中,我不放心!」

鄭雨晴覺得自己不方便旁聽這種電話,也是給呂方成騰地方,便跑去廚房找吃的。

呂方成看在眼裡,內心小得意,看樣子國企總裁過得比較慘淡,單位和男朋友都不管晚飯,還要到前夫家裡來蹭吃喝。

等鄭雨晴從廚房拿了塊饅頭回來,呂方成已經收了線,又擺出教訓人的面孔:「你這邊吃邊走的習慣很不好,下次要改正。」

鄭雨晴再想問他萌萌這兩天的情況,又被呂方成瞪了一眼:「食不言寢不語。等你吃完了再聊。」

等鄭雨晴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呂方成掏出一張卡,遞給鄭雨晴:「還你。」鄭雨晴一看,是自己的工資卡,堅決不收,這是孩子的生活費。

呂方成一臉傲氣:「我的女兒我來養!你在單位是老大,在家裡,你已經做不了主了。你自己連晚飯都保證不了,遲早孩子的撫養權是我的。」

鄭雨晴笑笑,也不跟方成爭辯:「不都說好了的,萌萌歸我,我們共同撫養。你現在日子過好了,都能談撫養權了。」

呂方成堅持讓她收下卡:「收入不一定有你多,但頭上沒領導,不用寫檢查。」

鄭雨晴接過那張卡:「我替萌萌收著,以後她上學出國結婚嫁人,哪裡都用得著錢!哎,方成,我聽了你這幾個電話,覺得這個工作室你挺適合做!天時地利人和,非你莫屬。」

呂方成又像從前的狀元做派:「我適合的事業多了去了,但這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邊陪孩子邊賺錢,啥事不耽誤。」

掐指一算,像這樣全天候的陪伴,總共不過十年,連頭帶尾只有3650天!等萌萌上大學,再回來就只有寒暑假,那就像客人了。呂方成唉聲嘆氣:「要是她遺傳了你的基因,早早地身後跟個渾小子,我這個老爸,就快靠邊站了……」呂方成看上去像是老了一截。

鄭雨晴也很傷感。她回憶過去,好像自從跟呂方成談上戀愛,自己都不把爹放在眼裡了。

兩個人不知不覺說了很多話。呂方成很詫異,自己居然跟前妻還有話可談,轉念一想,頭天晚上鄭家老頭還硬留自己喝小酒呢,連跟前岳父都有得聊,那跟前妻,聊孩子有共同語言也是正常。

鄭雨晴也心裡納悶兒,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與呂方成說話了,怎麼婚都離了,彼此的態度卻變得和藹了呢?

聊到最後,呂方成總結道:「孩子的成長是不可逆的,錯過了一輩子無法彌補。我每天看著萌萌像花一樣,一點點就開了,心裡真的像抹了蜜。」

鄭雨晴深有同感,她覺得自己忙於工作,好像已經錯過了很多,所以,她要盡力彌補。

清晨,高飛跟做賊一樣,將房間拉開一條縫,伸出腦袋左右張望,正準備跨出一隻腳,突然聽到電梯叮的一聲響,嚇得他一下又縮排房間。

鄭雨晴有些惆悵:「我們正經談個戀愛,你搞得像做賊一樣。是不是覺得我丟你的人了?」

高飛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這是我的酒店!讓員工看到了……我以後還怎麼坐在臺上訓人?」

鄭雨晴一下就笑倒在床上:「怕員工聯想你在床上的樣子嗎?哎呀,你以前是不是常在酒店幹不好的勾當?」

「你套我話是不是?我潔身自好!」

鄭雨晴一撇嘴:「讓我看看你手!」

高飛莫名其妙伸出手:「品德也能看手相看出來?」

鄭雨晴仔細順著左右兩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尋一遍,抿嘴壞笑:「兩手指也沒繭子……」高飛抽回手,在鄭雨晴腦門上敲個鑿栗:「壞女人!」

《都市報》這陣子走了不少骨幹記者,小愷請長假寫劇本去了,聽說老柯去年炒股炒得不錯,今年收了不少人的錢,算搞了個報社小私募。現在開個採編會,人坐得也稀稀拉拉的。散會了,鄭雨晴和粟海峰還在會議室裡,相對而坐。

粟海峰問,啥時候去市裡讀檢查?何亮亮這陣子士氣低落,真怕他也走了。

鄭雨晴四處看看,聲音很低:「羅美林這一跳,估計把人大代表都嚇住了。好像這事就算不了了之了。」

粟海峰:「那,我讓亮亮繼續跑一線了?」

「你給亮亮派個好點的差事,讓他振奮點兒。孩子也可憐,不像我們這些老江湖,我看他最近都無所適從了。」

小粟嘆氣:「何止他無所適從呢?我看所有的紙媒都惶惶的。大家各自都做好了鳥獸散的準備。煲仔飯小李也走了,正式繼承家業開飯店去了。這個報社,一步一步沒落了。曾經對它有感情的人,一點一點磨平了,不欠了。」

鄭雨晴傷感地說:「為什麼總是那些少數人,影響了大多數人的生活?大部分人都喜歡小李,感激他補貼我們那麼好的伙食,可是,小李卻不會為大多數人留下。傷感。」

小粟也傷感:「因為大多數從中得益的人,並沒有在他被詆譭的時候站出來保護他。」

鄭雨晴無限憂傷:「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得把張國輝的嘴給封上,把他的權收回來,這樣他的危害就小了。」

「你有什麼辦法嗎?」

小粟微笑著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頁面:「我給你看一個架構,如何做到以內容養內容。你看,這批人去這裡,這批人專門做文案策劃,這批人去做媒體新嘗試,這些,就文體娛樂家長裡短……」

鄭雨晴眼睛一亮:「你太厲害了!以後我們慢慢減少對廣告的依賴。攆不走他人,總可以把他凍起來。」

粟海峰笑而不語。

鄭雨晴嘆了口氣:「你回來了,什麼事都好辦了,你這去了又回,跟玩了一次快閃遊戲似的。」

小粟:「我大學畢業來面試,你爸爸老鄭面試的我,問我為啥要考《都市報》,我那時年輕,沒有自信,回答,我大學學的是新聞,只會當記者!」

鄭雨晴問:「那現在呢?」

小粟認真回答:「我有了足夠的本事,但我只想當記者。」

鄭雨晴心中感觸良多:「我懂你。孫悟空打怪不是為了升級,是想實現自我價值。」

粟海峰會心一笑:「你也一樣。心有執念。」

發行高主任哭喪著臉推門進來:「打擾兩位領導。我剛才參加了一個葬禮,是一位自費訂報幾十年的老頭……我們的資源,在逐漸流失啊!」

鄭雨晴哭笑不得,但還得安慰老高:「你要習慣這樣的狀況。你的訂戶天天在自然減員,沒有增加的可能。你就像養老院一樣,把這些培養出感情的老客戶,一個一個送走。」

小粟卻說大實話:「你還不如老人院。未來是老齡化社會,老人院生意會比你好。等我們這批依賴手機和網路的人熬成老同志,報紙還印給誰看?」

高主任:「兩位老大你們會不會安慰人啊?我這心裡更難受了。都說紙媒沒得前途,那你們給我指條明路?」

鄭雨晴目前能想到的出路,是讓老高手下的發行隊伍搭上電商這趟車,改做物流。很多電商正在搞落地活動,正好需要老高這樣的毛細血管。鄭雨晴說:「你還得快下手,因為我想到了,別家報社肯定也想到了。大家都面臨轉型的問題,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高主任一臉驚詫地問:「電商是什麼?」

鄭雨晴頭頓時大了。

登機口只有高飛一個客人,他在臨起飛前匆匆給鄭雨晴電話,拜託她代自己參加高西西的親子會。

可是鄭雨晴要開萌萌的家長會啊!

但她無法推辭,她知道,如果自己推了,可能高飛真的沒人可託。別看他家業那麼大,派頭那麼足,可依賴可信賴的人,沒有幾個。鄭雨晴曾經盤算過,好像高飛身邊的人,都是指望和仰仗高飛的,指著他吃喝生活,需要他擺平一應事務,而高飛,把這些人這些事,一把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想到這些,就很心疼高飛。他太累了。

鄭雨晴還是有指望的,萌萌的事情,她隨時可以託給呂方成。呂方成一聽說鄭雨晴不能去開家長會,好像還有點慶幸,很痛快就答應了:「你去忙!我去開!她們語文老師換了,我正想找她聊聊呢!」

掛了電話,陳思雲有點羨慕:「鄭社,真羨慕你,前夫細心周到,男朋友能幹有錢,你自己又是集團大老闆。這種霸氣,舍你其誰?」

鄭雨晴哭笑不得:「有幾個女人跟我似的,自家娃的家長會不去開,跑去人家孩子那裡代行母職啊?」

「也是哦!」陳思雲託著腮。

高西西小朋友上的是貴族幼兒園。進門就跟機場安檢似的,保安拿著探測棒在鄭雨晴身上揮來揮去,到了班級門口,老師又把著門不讓進,對鄭雨晴左右盤查。直到高西西出來,衝著鄭雨晴叫雨晴媽媽,老師才把高西西放心遞到鄭雨晴的手上。顯然,老師認定鄭雨晴是未來的後媽,便說:「西西小朋友有點內向,你們做父母的,除了忙事業,也要抽時間多陪孩子,再好的幼兒園總不能取代父母的親情。」鄭雨晴尷尬地點頭應承。

西西果然內向,無論鄭雨晴帶她玩什麼,小姑娘都皺著小眉毛,顯示出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

西西一開口說話,又讓鄭雨晴心疼:「雨晴媽媽,為什麼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我沒有?高興哥哥的媽媽為什麼不是我的媽媽?」

鄭雨晴只好說:「你和高興哥哥不是一個媽媽生的。你的媽媽在國外。」

「我媽媽為什麼不來接我?不和我住一起?她不想我嗎?」

鄭雨晴心更疼了:「西西,你媽媽想你的,每個媽媽都想孩子的。可她要學習,不能和西西一起住。很多孩子都不和媽媽一起住,雨晴媽媽的孩子也不和雨晴媽媽一起住的。」

西西眼睛裡突然迸出希望的光芒:「真的嗎?雨晴媽媽,你沒有寶寶了嗎?那……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寶寶,我喊你媽媽呢?然後你每天晚上跟我住?」

鄭雨晴問:「西西,你一直都叫我雨晴阿姨,為什麼今天叫我雨晴媽媽呢?是爸爸教你的嗎?」

西西像犯錯一樣,變得很慌張,低頭小聲:「是我自己,雨晴阿姨。」

鄭雨晴心裡一緊,趕緊抱起小姑娘:「西西,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我就是你的雨晴媽媽,雨晴媽媽可喜歡西西了!西西長大以後,可以坐著飛機到國外去找自己的媽媽!現在雨晴媽媽就是你的媽媽。」西西聽了,這才稍微快樂起來,立即拉著鄭雨晴往小飛機玩具那裡跑:「我要坐飛機,現在就要去!」

後來鄭雨晴跟高飛吐槽:「你能平安活到現在,實在太不容易了。才半天我就不行了!壓力太大!我很想好好疼疼西西,但她每叫我一聲雨晴媽媽,我就彆扭,彷彿我跟你老爹真有啥關係似的!比聽她叫你爸爸還難受。我這渾身上下,都要起過敏疹子了!」鄭雨晴說著說著就撓了起來。

高飛在她身邊,給她撓後背,口氣有點惱火:「西西這樣叫你?是誰教的啊!我回頭讓她改口。這次情況特殊,下次西西的事情,我讓我媽去……」

「別作踐你媽了。我更同情你媽。她對西西那麼好。最可憐的是小孩。你家啊,因為有你那個輕狂的爹,天天跟唱《紅燈記》似的,你爹,他不是你的親爹,奶奶,也不是你的親奶奶!哎喲這個關係錯綜啊!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

「相信我什麼話?」

鄭雨晴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前些年你是真的沒找女人。」

高飛苦笑:「理解萬歲啊!我能把家裡家外親的疏的幾個女人都擺平,就功德圓滿了。現在已經好多了,少個吳玲呢!前兩年,吳玲跟我鬧,西西媽媽跟我鬧,我還怕我媽知道跟我爹鬧,孩子小,也鬧。」

鄭雨晴突然就我愛我家了:「我爹媽總吵嘴打架,我煩得跟什麼似的。跟你一比,真是,我知足了。」

高飛有點脆弱,他摟住鄭雨晴:「我的要求不高,我一輩子,沒過過夫妻雙雙把家還的小日子。在我的心裡,要是有一天,能跟我心愛的人在一起,過過二人世界,倆人歪著頭在沙發上一起看個電影,有一點點私人的空間,就是幸福了。」

鄭雨晴摩挲著高飛的頭髮,不作聲。

呂方成一邊切菜一邊荒腔走板地哼歌,細聽,原來是一首元曲:「相思有如少債的,每日相催逼。常挑著一擔愁,準不了三分利。這本錢見他時才算得……咿咿呀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