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都不確定徐蔓之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一直腦子一片空白地坐在那裡。徐蔓之的話都變成一個個詞在她的腦子裡面蹦,她想將這些詞重組成句子,卻力不從心。
儘管落塵力不從心,但是落沙還充滿疑問地坐在那裡等她解釋,這是不容她逃避的。
「落沙,姐姐也不知道這個阿姨會來,很突然吧?」
「有點兒。」落沙知道姐姐會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清楚,所以並不催促她。
「落沙,事情是這樣的。姐姐認識了那個阿姨的兒子,他人很好,已經工作了。他知道咱們家欠了很多錢,就幫姐姐還掉了。姐姐打算跟他結婚的。因為你還小,他們認為我不能夠好好地照顧你,所以想領養你,送你去美國讀書,你願意嗎?」
「你不是剛認識那個阿姨的兒子嗎?為什麼這麼快就要結婚?你不是還要讀大學嗎?」
「因為他對我的幫助很大,他又希望我可以和他結婚,所以姐姐就答應了。大學姐姐會繼續讀的,你不用擔心我。你只要告訴我你想不想去美國讀書就行了,姐姐要你考慮清楚後再回答我。」
「你不去美國吧?」如果繼續讀書,那麼落塵就還是留在這裡,落沙這句詢問,其實是知道答案的。
落塵點點頭,說:「徐阿姨帶你去。」
「那我不去,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出國的話你可以學到很多,也會增長見識,這些在國內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落沙不出聲了。
落塵以為他在考慮,自己明明不想和他分開,現在卻又極力遊說他去,真是違心。
過了一會兒,落沙甕聲甕氣地開口:「你想讓我去嗎?」
「你想不想去?」
「你讓我去嗎?」
「落沙,我是在問你的態度,我不想支配你。」
「你想讓我去美國?美國那麼好,你怎麼不和我一起去,你怎麼讓我自己去?」
「我不想離開這裡。」
「你不想離開,我就想離開嗎?」落沙一聽她的話,瞬間怒氣蓋過了之前的委屈,「你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現在就不要我了?爸媽才去世多長時間啊,你就要把我扔了,你的心怎麼那麼壞!」
落塵並沒有反駁落沙的指責。
「落沙,沒有人要勉強你。你不稀罕去美國,可有很多人想去。去了也不是就不回來了,那裡是窮鄉僻壤嗎,是要你去那裡受罪嗎?你這麼大了,連這個都要姐姐跟你解釋嗎?」
「你不用說了,反正我不和你分開。」
「分不分開,我都是你姐。」
「不,我不。」
看著落沙倔強的樣子,落塵揉了揉太陽穴:「落沙,我們現在是孤兒了,你知道孤兒意味著什麼嗎?那意味著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沒有了依靠,再沒有什麼是天經地義屬於我們的東西,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去爭取。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天天照看你了,比你小的時候,也是不哭的。哭沒有什麼作用,沒有人會在意。傷心有什麼用呢?傷的是自己罷了。
「你認為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要死抓住我不放,是嗎?落沙,我會在我能力範圍內照顧你,但我不是你的父母,不可能如他們般無私地只愛你,為你犧牲什麼都在所不惜。你不能對我期望太高。
「我沒有把握能控制現在的情況。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有選擇的權利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選擇。以後不要再跟我發脾氣,我對你盡心,不應該再承受你的哭鬧,只有懂事聽話的孩子才會討人喜歡。」
落沙已經平靜下來了,他覺得姐姐對自己特別冷淡,像變了一個人,他有些害怕。姐姐說的話他能聽懂,但是還轉不過彎來。他知道,想留下的話現在最好還是不要開口。
落塵說完轉身進屋了,她現在只覺得特別無力。說了那麼多,半是氣話半是心聲。她在孤兒院學會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的,沒有什麼是別人應該做的,沒有什麼是別人應該給的,得到什麼都應該感恩。小孩子能做的就是努力成為乖孩子,可以不聰明,也可以不漂亮,但是一定要乖,一定要聽話。「明天吧,明天再說,我現在需要我的床。」這麼想著,落塵昏昏沉沉地抱著被子睡了。
第二天,落塵睜開眼睛就看到落沙正惴惴不安地站在床邊,想靠得更近,卻又不敢過來。看來,她昨天說的那些話對他有很大影響。
見落塵醒過來,落沙把手背在身後,說:「塵塵,別讓我走好不好?我不離開你。美國再好,我也不離開你。」
塵塵是落沙小時候對她的稱呼。長大後,由於養父跟他說不能亂叫,要叫姐姐,所以落沙已經很久沒這麼叫她了。這兩個字,表達了落沙對她的喜愛和依賴。落塵的眼眶馬上就溼潤了。落沙還是個小孩子啊,她昨天那麼說,對於這個在健全家庭長大的孩子過於殘忍了。
見落塵不回答,落沙有些急了:「現在恐怖分子都在美國呢,美國人自己都怕,我不去挨槍子兒。」
落沙的說法讓落塵覺得有些可笑。但是,美國現在的確不太平、不安全,她覺得也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你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再好也不去。」見落塵不說話,落沙以為她還在猶豫。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我不和你分開。」沒得到保證,落沙還是覺得不踏實。
「我儘量。等你晚上放學回來就知道去不去了。這裡面的事情很複雜,一時也說不清楚。落沙,我不會丟下你不管,正如我不會左右你的決定一樣。既然你決定留下來,我就盡我最大的努力去爭取。無論結果如何,你都要接受。等你變得強大,自然不會再任人擺佈。當我們不能選擇時,我們就要去適應。但是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要讓自己過得更好。」
「塵塵,我害怕。」落沙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可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現在姐姐也並沒有給他肯定的答覆,失去了父母,再失去姐姐,落沙覺得自己要一無所有了。
「吃點兒東西去上學。別怕,我們還有機會的。」落塵有些話還是沒有告訴他,因為不管怕不怕,事情都會發生。她不想再說教、再刺激落沙,應該保護他單純的美好。可落塵並沒有強大到可以保護他,相反,這些事情不都是她招來的嗎?對於落沙,這真是無妄之災。
沒有時間再安撫落沙,落塵簡單地洗洗就出門了,打車直奔林緒的公寓。隔著徐蔓之,落塵始終覺得還是不方便,兩個人的事情,還是兩個人當面談清楚比較好。
落塵在車上不斷地催促司機開快些。如果他不在家,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他,總不好為了這樣的事情找到華林去。
到了小區門口,落塵被保安攔了下來,要她說明找哪位住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