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施比受有福

塵世 木梵 第2頁,共2頁

「不是不能給,總要知道我能否給得起啊!」林緒的興趣被她勾起來了。

「五十萬,你有嗎?」落塵也是隨便一說,在學生宿舍遇到的人,哪裡會有什麼身家。

「我有的話,你拿什麼來交換?」

「我能有什麼?要是真的有人能夠借給我,我能保證的只是儘快還款。」落塵還處於閒聊的狀態中,雖然不知不覺地透露了自己現在的情況,可她並沒覺得會有什麼不妥。

「儘快是多快?」林緒彷彿饒有興致。

「嗯,」落塵仔細想了一下,「儘快就是儘快,有可能快,也有可能慢。」她老實地回答。

「我可以有條件地借給你,你不妨考慮一下。」

「什麼條件?」落塵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卻沒考慮這件事的真假。

「我們結婚,期限至你還清所有借款為止。」

他說得簡單明瞭,這是另種形式的貸款,只不過利息變成了她而已。但她也有不解的地方,自己的容貌實在平常,一米六四的身高,並不高挑出眾,怎麼會引來他這麼荒謬突兀的提議?

待她再要開口,林緒開啟車門,示意她上車,然後才說:「我很清楚我剛剛說的是什麼,你只要回答好或是不好就行了。你不需要質疑我的能力,支票我可以現在寫給你。」

落塵開口道:「明水路市場旁邊,你知道吧。」出其不意誰不會啊。

那天,直至下車,林緒和凌落塵都沒再交談。比沉穩,比耐心,他們倆旗鼓相當。

回到家,凌落塵似乎完全忘記了發生在那棟商廈的事情。弟弟才是實實在在急需解決的問題。落沙的狀態好像好了很多,畢竟以前最常在他身邊的也只有落塵,只要落塵不離開,他就沒有失去全部的世界。他對於落塵的依賴,也使落塵對於他的依賴在增長。有個人全心全意地需要你,這種感覺是很神聖的,讓你不由自主地呵護這種很純真的感情,儘管落塵是個很安靜的人,卻對他的有些表現多少有些婆婆媽媽。

等落沙睡下,落塵去客廳看書。雖然父母的房間空著,但他們還是保持著在客廳裡學習的習慣,不想改變什麼。學習是她生活中最不困難的部分。落塵並不是很聰明的學生,但她的理解力很不錯,在學校裡學習的知識都能很快理解消化。況且知識對於她來說,是生存的資本,她比那些同齡的孩子更認真對待學習的過程,珍惜這種機會。儘管她已經錯過了報到時間,去讀大學已成奢望,但書還是隨時可以看的。

看著看著,落塵就有些出神,回想著她剛到這個家的情形。環顧這個並不是很大的兩室一廳,她卻覺得似乎最快樂的時光都在這裡,但這些時光也似乎在沒有刻意珍惜的情況下都過去了。家裡哪件東西是什麼樣的、什麼時候添的,在哪裡有過什麼趣事,弟弟小的時候,都爬到過哪個角落、弄壞過什麼物件……好像這一切一切都歷歷在目。父親憨厚的笑聲,母親有些張揚的笑聲,也迴響在耳邊。

落塵覺得她一直在努力長大,學好本事,為了離開這個她寄居的地方。但是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把他們當成最重要的親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由於真心的愛護,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而是這個家的一部分。這個房子不只是房子,還是自己和弟弟的家,留有父母氣息的家。

又是忙碌的幾天。童秘書出現了幾次,幫助她處理了父母過世後的一些後續問題:把房子、存款過戶到凌落塵的名下,清償債務,給父母銷戶口,並在一個很好的公墓給父母買了一塊地把他們合葬了。他做這些,反覆強調是商廈撫卹的一部分,落塵明知道不會那麼簡單,可還是接受了。不論是不是有另外一個世界,她還是希望他們能夠舒適一點兒,最起碼落沙在憑弔他們的時候,能更好受一點兒。

童忤給了她林緒的電話號碼,要她想好後聯絡林緒。通過童忤,她也知道了林緒是徐蔓之的兒子,是她耳熟能詳的華林集團的少東家。毫無疑問,五十萬他絕對有能力拿得出來。

因此,童忤的頻繁出現,還是讓落塵的心態有了些微變化。落塵對任何人,基本的感覺就是和她有關和無關,別的極少能有直觀的感受。可能最近有印象的就是童忤了,他是和她接觸比較多的異性。凌落塵給他的標籤是能幹,但似乎這也和性別關係不大。這樣想想,倒覺得結婚與否無所謂了。

落塵在求職的路上經過c大,看著那些嬉笑、打鬧或是親密地挽手出入校園的那些學生,落塵忽然發覺,即使她還有父母,還有完整的家庭,自己和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她的不同,不是因為身世的緣故,是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就算是按著最標準的規矩去要求自己,她也不能成為心裡暗暗羨慕的那種笑得恣意、無憂無慮的人,她只能是猶如野草般自己成長。這個世界最應該無條件關心、肯定自己的人早已經放棄了分享她成功喜悅的權利,她也只能是無聲無息地成長,甘苦自知。

忽然間,落塵覺得豁然開朗。為什麼拿那些條條框框的標準為難自己呢?眼前既然有解決問題的捷徑,人家提供了方便,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還需要堅持什麼?關鍵是誰在乎呢?除了她自己,眼下誰還在乎她?這麼想似乎有些自暴自棄的情緒在裡面,但落塵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既然這樣能讓她和弟弟生活得好,既然要付出的代價是自己,自己又只有自己,還有什麼好擔心和害怕的呢?

落塵拿出來那個有電話號碼的字條,童忤給她之後,她一直放在包的夾層裡面,似乎那時已經有預感會用到。上面寫著兩個字——林緒,後面就是一個手機號碼。

電話響了好久之後,才有人接聽:「凌落塵?」

聽他這麼說,落塵忽然有點兒後悔了,她作出決定是一回事,可事事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感覺就不那麼美妙了。

「我在開會,出來接你的電話,你就打算不出聲?」雖然會議的確很急,但林緒此時多少有些打趣的意味。

「你開會吧,我再打。」

「說吧。」他的聲音有點兒誘導的意味。

「借錢給我的事情,你改主意了嗎?」

「我在等你的回答。」

「條件不能更換嗎?比如和你們公司簽約,規定服務年限。」落塵之所以這麼提議,是希望作為華林的少東家,他能把她作為一項風險投資。而她相信,以她的能力和努力,應該會使回報大於預期。

「需要服務的是我,不是公司。」

林緒乾脆,落塵也一樣利落,儘管這種利落更多的是快刀斬亂麻般逞一時之快。「好,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