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極惡梅關係 席絹 第2頁,共2頁

「我沒跟去,中途就回來了。」他拉她坐在一旁的平滑大石頭上。發現石面太冰,他解下大氅鋪於其上,才讓她坐下。

梅看了下,有絲猶疑,但仍是坐下了,任由他的體溫將她暖暖包圍……其實她比較鍾愛冰涼觸感的……「把於莽他們引下山,是想趁機做什麼壞事嗎?」她知道此番帶隊下山的是劉昆和於莽。

「對。」他的回答像是賭氣。

梅哼道:

「你不會又在耍性子了吧?」真愛生氣。

「先問問你自己惹人生氣的功力有多高強。」

「我什麼也沒做。」她宣告。

「什麼也沒做,只不過要求我做個聖人而已。」她總是對他嚴苛。

梅冤枉道:

「我才沒有。是你自己不學好的!我早說過你不要當土匪,不要成立‘孤寨’,而你沒一件順我,連鬍子也留了一大把,」他截斷她──

「我幹嘛聽話?如果聽話的結果是你再也不出現,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讓你永遠都必須出現在我身邊!」

「呀!原來你是故意的!」這會兒悔才終於摸清了他海底針似的男人心。真……是……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那你又有何資格介入我生命中,頤指氣使的要我做這做那?」

「我……我是神仙呀!」還不快快叩拜。

「神仙又怎樣?神仙就可玩弄別人的生命嗎?」

「也不是那麼說……」有點氣弱,但很快又堅強起來。「而且我也沒有對你頤指氣使,你幾時聽過我的話了?」

「我不會聽你的話,永遠不會!」他宣誓似的。

「你看你看!大壞人一個!你甚至想放火燒了十來萬大軍,叫你不許做,你偏要做!」「對!」梅簡直想揪髮頓足來宣洩挫敗感。「壞人壞人!我早該知道這一切不會那麼容易的!」

一抹狡黠閃過他眼底,他緊緊鎖著她眼。

「一切也可以很容易。」

「你打算好好做人了?」她抱著一絲絲希望低問。

「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全順了你,今生今世致力去做一個聖人,不殺人、不劫掠、不作惡,並且努力做一個大善人。」

「什麼條件?」似乎有點不太妙的預感。

「就是──」「等一等!」她先打斷他,問道:「如果我沒答應呢?你又如何?」

他獰笑。

「如果你不答應,那我會放火燒死攻山的十萬大軍;並趁他們出兵來犯時,率人轉而劫掠只剩少人看守的燕門城,不僅搶走所有兵器財物,還殺個雞犬不留。日後,我也會成為一個占城池自立的霸主,讓已經很混亂的天下更加混亂,要死大家一齊死,誰也別想活著看到天下太平的日子到來。」

梅僵住身子,狠狠瞪他!

「你不會!」嗚……他會的。「我會。」「你不可以!」他可以的……因為他生來就是大魔頭的命,有毀滅破壞的潛質。

「我可以。」為了她,他會,也可以。

梅忍不住吊起了心,小聲且謹慎地問: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摟近她,鼻尖抵著鼻尖,氣息拂過她面頰,帶出一句輕柔無比、卻帶給人壓力很重的話──

「我要你留下來。」

情況迫在眉睫。轉眼間,燕門城的軍隊已團團包圍住焚天峰,在山腳下圈圍出插翅也難飛的陣仗。只待大將軍揮劍喊殺,就要衝上山來了。

可惡的裡應外合,教軍隊的行動暢行無阻。

可恨的惱羞成怒,百般找不到財寶放置處的劉昆、於莽等人,索性放棄了先搜刮財寶走人、再投靠軍隊的念頭,迅速的提供軍隊攻山的路線。

山下正吆喝著要山寨投降,否則半個時辰後,將要攻進來殺個一乾二淨,威脅著大夥已插翅難飛,勿作無謂抵抗的事實。

山寨內,僅剩負責斷後的一百人,以及常孤雪,當然也有梅。

梅瞪大眼看著一百人手上的打火石與火炮上還有泡了煤油的草捆,以及點了火的弓箭。不僅山寨四周浦滿了易燃的木柴,十條長長的油繩向外擴散而出,以放射狀延伸到山下;而山下已被填了五百多處油料,一旦點燃了火,整片山將立即陷入火海。

這不是開玩笑的。

「你……不會的!」她覺得背脊很寒冷。

「答不答應,一句話。」他無動於衷,鐵石心腸到底。

「寨主,已有弓箭手悄悄潛上來。」一名手下前來報告最新情形。

接著,幾束亂箭射進來探路。

「放箭!」常孤雪指示禮尚往來,並摟著她俐落的閃過那片箭雨。

「你留我下來要做什麼嘛!」她叫。

他執拗地道:

「你可以盯著我當好人,確定我沒做壞事。」

「為什麼要這樣?」梅實在不解,但心底的慌亂卻又像是知情了什麼,張張惶惶……

「我要你留下來,愛我、陪我,就算鬥嘴一輩子也好!」他低叫。這輩子因著孤苦伶仃,總不敢企求任何奢侈的事,但他就是要她,想得到她這唯一的奢侈。

又是一束亂箭射來──

梅揮袖讓那些箭失去力道,筆直掉落。

「留下來、陪你、愛你、還要鬥嘴?!拜託!四個條件了,你簡直是貪得無饜!」外邊的喊殺聲沖天,聲音愈來愈近,像是千軍萬馬就要將這裡踩成平地──

常孤雪指示手下們先走入密道。他開始放火燒孤寨,很快的,火焰團團圈住了孤寨四周,不單可以毀掉這片寨子,也可暫時阻止軍隊入侵。

「答不答應?」他拿起一支火把,威脅的看向那十條煤油繩,只消一點燃,整座山將會燒上十天十夜──

梅吹出一口氣,滅了他手上的火把。

「別忘了我可以阻止的。」她臉色凝重。

「當然。但阻止了這一次,那下一次呢?以及我有生之年的每一次呢?」他不在乎。

「你──」「答應我。」

「他們要攻進來了,再不走,密道也要垮了!」梅被熊熊烈火、狂肆的喊殺聲,以及他眼中的絕裂弄得心神大亂,口氣也急了起來。

「無所謂。」他只看她,眼睛眨也不眨。

「常孤雪!你竟敢威脅神仙,當心死後──」「下地獄嗎?又怎樣?」

啊,火燒過來了。她扯著他,但他卻不動如山,任由火苗欺上他衣角,害她還得忙著施法滅火好不辛苦。

「你──」「答應我。」彷彿被燒著的人不是他,他仍不動。

「喂!如果我不答應呢?」不會想死給她看吧?

他微笑。

「那就讓我在今天下地獄吧。」

「你你你你……混蛋!快走啦!我答應就是了!」總不能眼睜睜看他死吧?她可沒膽跟他賭他敢不敢的問題。他……他敢的。

他有極惡的偏激本性,沒什麼不敢的。

終於,在密道塌下來之前,他們順利進去了,而外面的火已吞沒了一切。

「答應了?」兩人正在彎道中滑落,曲曲折折的密道是一條陡坡,陡坡上架著滾輪圓木,他們只消坐在板子上,便可一路滑落到山底下。

「對啦!對啦!」她一定會讓他後悔不該威脅她!

「要愛我、陪我,一輩子不離開?」

「對啦!對啦!」給我記住!別以為花神是好惹的。

「不再隨便消失,不再丟下我?」

「對,啦!」煩不煩啊?

「一輩子聽我的?」

「對──不起,你去作夢比較快!」想唬她?還早咧!啊!對了!「你……你那十條油繩沒有處理掉?」

「何必?它們被埋在雪地裡,不會燃燒。」

「啊!你騙我!」她大叫,可惡!

他笑了,賊兮兮的,根本不理會正在快速滑行中,就要吻住她的小嘴──

梅捂住他。

「我留下來,你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我習慣受虐。」他拉下她手,又要吻過去。

她再以另一手捂住他。

「我還不懂你們凡人的情愛,所以你必須很卑微、很虔誠的追求我,讓我留下來不會覺得無聊,」「當然。不過前提是你別盡在妨礙我的追求。」再抓住她另一手,就沒法作怪了吧?吻住她──

梅曲起一腳踩住他胸膛,仍沒讓他得逞。

「這輩子要做好人哦。」

「知──道。」終於忍不住磨牙,低吼道:「你就不能閉嘴嗎?」

悔嘻嘻一笑!

「不好意思,我不能。」唱反調誰不會?是他要她留下來的,他最好從現在開始習慣她不會順服他的事實。

常孤雪可不在乎她意欲如何,傾身一撲,不在乎會不會跌下去,在她的驚呼聲中,狠狠吻住她,任由板子劇烈晃動,最後在失衡的情況下脫離了軌道,猛地往山壁砸去,斷成四、五片──

「啊──」雙手被抓住,不能施法自保哇……

「別怕。」他摟住她,藉著山岩的凸出處,漸次往下飛躍,終是安全的抵達山底。絕不讓她有一絲損傷。

驚魂甫定的梅只能用力瞪著他,這個狂人!

他只是看她,專注的、鍾情的……看她。

「惡棍!」她罵,但雙頰卻泛紅暈。

「我壞,因你;我好,也只為你。」

不再粗魯。這一次,他吻得很溫柔──

梅也就……無可奈何的任由他了,半絲抗拒的意思也沒有,雖然是很悲慘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關於把一個惡人變成好人這個任務,應該是算,成功的吧?

伸出雙手繞過他頸項,在他頸後交握,她昏沉沉的想著,回頭非要變出一把大剃刀把他的鬍子颳得一根也不剩不可。已經不是土匪了,就別留這種證明是土匪的東西。

真是扎人的玩意兒,討厭。

總而言之,她的任務至此──

成功!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