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極惡梅關係 席絹 第2頁,共2頁

閒雜人等已清場完畢。

梅狐疑的盯向他。

「幹嘛打發他們走?怕我聽到什麼不該聽的嗎?」

常孤雪冷著一張臉,逕自端著藥喝著。

「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發現你身體有那麼熱哩。」她涼涼的小手擱上他額頭取暖,覺得很有趣。

他瞄了她一眼,原想撥掉她貼近的小手,但不知為何,竟也就由她了。

反正這女人再怎麼做出膽大包天、驚世駭俗的事,也不會感到羞慚失儀的,他又何必代為叨唸她的不合宜?在她自己半點也不覺得的情況下。

向來不讓女人近身的他,獨獨對她例外,但顯然她並不明白自己有著特別待遇……真是一個,笨女人。

「你為什麼擺出一副很怨恨我的表情?」梅也瞄著他問。

「你不會忘了十天前做的好事吧?」一反剛才應對別人的平板威嚴,他現下的口氣相當的有表情。

「我做了什麼?」她這麼忙,哪會記住一些不重要的雞毛蒜皮小事?又不是愛記恨的人類。

他撇起唇角。

「十天前拜你所賜,我在大雪之中昏睡了兩個時辰,並且受到風寒。」

哦……想起來了。她煨暖了右手,換左手貼上。

「幸好我好心的給你準備了床、被以及一支小紙傘,否則你身體這麼虛弱,八成凍掉小命了。」

「那是說,我還該感激你嘍?」他笑得好猙獰。

梅寬宏大量道:

「不必客氣啦,畢竟咱們算是有緣嘛,對你好一點也是應該的。」她一向不記恨的。

真是愈聽愈火大!她那是什麼自得的口吻?!忍不住再度打破自己絕不再怒吼的誓言──

「應該的?去你天殺的應該的!原本你就不該弄昏我。再來,如果你真的有誠意對我好,那就該把我扶進屋子裡來,而不是放我在雪地裡自生自滅!你都能把床、被子拿出來了,那麼拖我進屋應該不困難吧?更可惡的是你居然在我臉上寫下:花自綻馨雪自落,一束幽香,獨梅恩澤之類的鬼話!」

「什麼鬼話?這叫仙諭,也可以叫神蹟,不知道就別亂說。而且我還不止寫那些,除了額上寫那兩句之外,我還在你左臉寫著‘為善最樂’,右臉寫著‘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要不是你那大鬍子礙事,我還想在下巴寫一句‘唯善獨尊’咧。我說你,鬍子也不刮一刮,都告訴你別留大鬍子了,你還是那麼不受教。」突地,她訝異的瞪大眼!「你身上的體溫更燙人了耶!如果再熱上那麼一點,我就可以在你臉上煎顆蛋了。」蛋呢?蛋呢?哪兒有蛋?速速送來!

「你……你……的確是神……」他搖搖欲墜,全身的高熱燒得他再也坐不住,整個人癱軟回床榻上。要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發誓,他一定會二話不說掐死她,再也不存有婦人之仁……

「咦?你相信了呀!」她欣喜地問。

「由不得我不信……」他抽著氣,無力揮開那雙正貼在他臉上取暖的小手。

「對嘛,事實勝於雄辯,真金不怕火煉。」

「你是神,我的……瘟神。」語畢,昏睡去也。

梅哇哇叫著:

「錯了錯了!不是瘟神,是梅神啦!你可別胡亂拜神卻拜錯了真正對你有恩的那一個,喂,喂!」

昨日病情轉劇的常孤雪,在今日天泛魚肚白之後,奇蹟的退燒了。不尋常的是,他並無大病初癒時會呈現的虛弱情況,一身源源不絕的精力讓他一睜開眼便俐落的下床,伸展四肢時更無半絲僵疼遲滯感。彷彿臥病十日,以及被悔那個女人氣得更加病重只是一場虛幻的夢;而真實的他,正打算練功一整天來發洩掉滿身的力量。

他記得的,昨夜半夢半醒間,鍾叔與幾名大夫一直在他床邊來來去去,灌藥更衣擦身的,只為幫他降低渾身可怖的高熱,但他卻無半刻感到舒坦。熱!痛苦至極的熱!猶如被丟入煉獄中受焚燒之苦,他只求有人行行好,將他丟到大雪中翻滾,但卻沒有人瞭解他衷心所盼。來來去去的人,只會心急的叫囂,半點幫助也沒有。

然後……他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

不知為何,心安定了下來。即使知道她總是任性恣意的來去如風,總是讓他飽嘗被丟棄的苦澀與憤怒,總是讓他感受到美夢易碎的現實……但他卻依然殷殷盼著她再一次的到來。抗拒她的施予,又狠不下心絕然。

由她去,由著她攪亂他的生命、他的一切;由她來,短暫的胡言亂語、翻天覆地,然後猶然天真,好不無辜。

他對她的縱容,已寬闊到自己都要咋舌的地步。

很想掐死她,卻不曾付諸行動。

很想很想牢捉住她,她卻像幻影般無處尋。

知道她有問題,卻不在乎。

她從來不會老,早已不是問題。

仙也好,妖也罷,人也行,鬼又何妨?

他一點也不在乎。

就算被她氣病、氣得嘔血,心底仍渴望見她。於是他成了現在這樣的一個常孤雪。

因為他必須有這樣的身分,她才會再來。

或許她早已忘了,但他卻深深記得她所說過的每一句話。

既然人生已教她弄亂,她就得陪他到底。以陪作賠,她最好明白這是公平的。

因為他打算跟她纏到地老天荒,誰也別想脫身。

他隱約明白,必是梅在他身上做了些什麼,否則他不會這般迅速的痊癒。她不是尋常人,但他一點也不想知道她確實的身分是什麼。他只要她留下來,再也不要來來去去,每三、五年蹦出來氣他一氣,然後又消失無蹤。

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再來幾個三年五年,他都成老頭子了……他不要錯過!

非要想個法子永遠留下她不可。

已有多日未處理公事,他決定先把幾件重要的工作交代完,然後再來想法子讓那個神出鬼沒的女人自己出現在他面前。

才想開啟門出去,但靈敏的耳力已聽出有幾個人正往這邊走來。不是鍾叔,而是一些身懷武功的人。他眸光一閃,迅速躺回床上,為了讓自己臉色不那麼紅潤,他屏息讓面孔轉為病態的青白。

門板被悄悄推開,兩道黑影閃了進來。

「他仍在昏睡。」其中一人到床前探著,確定常孤雪依然重病中。因蒙著面,聲音含含糊糊。

「鍾南山已派人快馬去接來晉大夫,看來他的病不會假。」他們一同看著蒼白的病患,冷笑了出來。「最好他就這樣病死了,省得我們費工夫料理他。」

「那是當然!讓我們來助他一臂之力。」男子陰惻惻笑著,由懷中掏出一瓶藥水,滴了幾滴到茶水中。

「省點用,這‘睡斷魂’可不便宜。要是他沒喝到這壺水,豈不浪費了。」另一人道。

「我們每天滴他幾滴,早晚收了他小命,這藥雖貴,花在他身上也值得了。」

「快找東西吧!廚房快煎好藥了,我們所剩時間不多。」

「那倒是。」

兩人立即小心的東翻西找起來。

「是這張地圖嗎?」他們抽出一張羊皮卷,小聲的討論著。唯一露出來的雙眸共同閃著貪婪之光。

「這張也是有記號的地圖。」喜悅之心很快的重重落地跌成碎片,貪婪的眼波蝕化為濃濃的疑惑,尤其在發現每一張羊皮卷皆是地圖之後,一個頭開始變成兩個大。

「他奶奶的!到底是哪一張?!」

「好個可恨的常孤雪行事竟這般小心,利用數十張地圖來混淆我們的耳目!」

「看我一刀殺了他!」歹心倏起,男子掏出匕首就要傷人。但另一人阻止他:

「且慢,我們還得從他口中探知財寶的下落,等我們知道了,再下殺手也不遲。有了‘睡斷魂’,還怕他能對我們如何嗎?」

拿匕首的人恨恨的收手,粗聲道:

「那現在怎麼辦?」

「先拿兩、三張去試試,總不能全拿走吧。」

「可惡!」

「有人來了,快走!」

兩人很快地由視窗離開,也不知是不是一時沒量好距離,其中一人竟硬生生由視窗跌下,痛叫了一聲,由另一人幫忙扶走,消失在梅林裡。

常孤雪緩緩睜開眼,不意竟見到一幅奇特景象──

他看到窗外的梅樹上,逐漸呈現一個纖麗的白色身影,由透明轉為雪白,當身影完全變成實體後,正好也飄進屋子內來,走路還一拐一拐的──

是梅!

她坐在椅子上,揉著自己的腳丫子,像是剛才被什麼人踩到似的,正痛著呢。

「真倒楣,早知道就閃遠點看戲,就不會被踩到了,好疼呢……啊!」兀自的嘀咕聲終止於對上那一雙炯亮震驚的眼眸!

他看到了嗎?看到她從隱身到現形的過程?他不是還在睡嗎?黑衣人出現時,她也才剛到,不知道他是醒的啊……怎麼辦?修道者不能驚嚇到凡人的,她犯規了!

他起身,沉穩且緩慢的走近她。

怎麼彌補才好?

他愈來愈近,就要伸出手……

梅倏地單腳跳起來,想故計重施,吹口仙氣讓他沉睡兩、三天!

「睡吧,呼──唔!」

啊!完蛋了,一口仙氣被硬生生的堵住!以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