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劍刀滅獠(2)

鐵劍紅顏 古龍 第2頁,共2頁

一慢已很足以致命。

他終於在這一刀之下倒了下去!

司馬縱橫倒下,但沒有死。

其實他的身形始終沒有慢下來,而是衛天禪的第九刀快了一倍。

血公爵果然不愧為一代梟雄,就以這一刀來說,天下間恐怕已沒有幾人能夠使出。

即使司馬縱橫也不能。

小司馬是高手,一個傑出的年輕高手,但卻絕不是天下無敵。

即使他死在這一刀之下,他也死而無怨。

因為血公爵的刀法,的確絕頂高明,絕頂厲害。

但他沒有死。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獵刀。

獵刀不會了解任何人,任何事,它畢竟只是人鑄造出來的。

它沒有思想,沒有感情!

但人卻可以瞭解刀。

更尤其是小司馬。

當衛天禪發出第九刀的時候,司馬縱橫已在那短短剎那間,算準了它的尺寸。

這一刀若照這情況下砍過來,恰好可以砍在自己的胸膛上,刀鋒入肉三寸。

這絕對足以致命。

而那時候,他已無退路。

衛天禪這一刀已把他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他也沒有可能接下這一刀。

所以,他只好咬緊牙關,用血肉之軀把這一刀承受下來。

但也在那剎那間,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使胸膛肌肉急促收緊。

這是保命的奇招。

結果,這一刀仍然傷了他,但刀鋒人肉卻沒有三寸。只是五分。

半寸傷痕,不算太輕但卻還不致命。

衛大禪也感到意外。

在他的想像中,沒有人能在這一刀之下還能活著。

但司馬縱橫卻沒有死。因為他了解獵刀,他太清楚它的尺寸。

倘是另一柄刀,他也許會不知閃避!

衛天憚雖然感到意外,但殺氣依然。

獵刀又再挾著呼嘯之聲落下。

司刀縱橫急躍起,一縱身就是丈二。

驀地,一道沉實的劍影飛捲過來。

鏗!

這一劍擋住了衛天禪手裡的獵刀。

衛天禪目光陡地大亮,凝注著這柄劍的主人。

那是一個梳譬的綠裙婦人,也就是衛天禪的妻子。

但她現在已不承認自己是衛夫人。

她現在是碧水閣的主人,也是神血盟主要斬草除根的目標。

衛天禪的確很意外。

他想不到她居然能夠為司馬縱橫接下這一刀。

「你的武功很好!」他盯著碧水閣主人,冷冷的說。

「衛天禪,你今天總算找到這個地方,也找到我了。」碧水閣主人的聲音更冷漠。

衛天禪瞳孔收縮,緩緩道:「你以為唐千里的劍法,可以殺得了本座?」

碧水閣主人道,「唐千里己死,別再提他。」

衛天禪道:「但你手裡的鐵劍,到底仍然是唐千里的遺物。」

碧水閣主人冷冷道:「你害怕了?」

衛天禪陡地大笑:「就算是唐千里復生,本座也絕不在乎,他根本就不是本座之敵。」

碧水閣主人冷冷一笑:「衛天禪,你把自己估計得太高了。」

就在這時一人揮刀大喝:「斬!」

「斬」聲一起,這人已揮動雙刀,狂斬過來。

他是秦斬。

他要斬的人,當然是血公爵衛天禪。

秦斬突如其來,而且是拼死而來。

他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打算。

他心目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殺衛天禪。

衛天禪冷冷一笑。區區一個七星幫主,他還沒有放在眼內。

倒是碧水閣主人的鐵劍,不容漠視。

秦斬既已動手,碧水閣主人也自然不會閒著。

反而司馬縱橫,大可以袖手旁觀,看看衛天禪怎樣對付碧水閣主人和秦斬。

衛天禪衣衫起伏,身形急劇轉動。

「殺!」他突然發出一聲厲叱!

刀光飛散,一道銀光閃電般飛入碧水閣主人的咽喉。

叮的一聲,鐵劍墜地。

碧水閣主人卻仍然屹立著。

她雙目暴睜,滿臉茫然之色。

這許多年以來,她不斷苦練劍法,就是等待這一天的來臨。

這一天已來了,但她卻還是殺不了衛天禪。

她悲憤、失望。

但在她失望的眼神里,忽然又閃過了一線希望。

她已敗了,也快要死了,但秦斬還沒有敗,他還沒有死。

她想起一件事。

——當秦斬見到她的時候,就要求她把鐵劍的劍柄解下來。

——她用這柄鐵劍練劍已很久,但從來都沒有想到,它的劍柄居然是可以解脫出來的。

——劍柄裡有一本很薄的小冊,小冊裡原來有十一式刀法。

——唐千里是名劍客,但他最大的成就卻不在劍法,而是刀法。

——在很久以前,他己研創出十一式刀法。他認為這是衛天禪的剋星,因為這十一式刀法本來就是針對衛天禪的武功路子而創造出來的。

——但這十一式刀法還不夠,因為它只有攻招,而沒有守式。要殺衛天禪,若只攻而不守,就必敗。

——其後,唐千里再創八式守勢刀法,配合那十一式,總共是十九刀。

——唐千里曾有遺言,告訴秦斬,這十九刀已可殺衛天禪!

唐千里的心血是否白費?

秦斬能否擊殺血公爵?

這一切,就全看這一刻了!

倏地,一柄刀跌下。

在此同時,一人慘厲呼嚎,另一人卻閃電般伸手接下那刀!

那是獵刀!接刀者正是司馬縱橫!

秦斬的刀,已沒入了血公爵的胸膛!

衛天禪雙目怒凸,瞪著秦斬:「你……你……你……」

但除了這三個「你」字之外,他再也說不了半個字來。

碧水閣主人已倒下。

她倒下去的時候,臉上己露出笑容。

她倒下去不久,衛天禪也倒了下去。

秦斬茫然地站在那裡,但卻未能保護碧水閣主人的性命。

唐千里若還活著,他的心情也一,定會和秦斬一模一樣。

碧水閣之戰,是極其慘烈的。

濮陽玉、諸葛超凡、衛寶官,三祭師,他們都是神血盟的一等一高手。

但他們卻遭遇到極強大的反擊力量。

在衛天禪倒下去之後,形勢更是急轉直下。

混戰中,這些一等一的高手,就只有三祭師其中之一,能僥倖逃脫。

其餘者,無一能活著離開碧水閣。

然而,群雄也是元氣大傷。

丐幫、長鯨幫,華山派,天台派俱損折高手多人。

碧水閣中高手,也是傷亡慘重。

損失最輕微的,反而是精英堂。

老賭精,死未道人苦戰諸葛超凡,雙雙受創。但他們卻居然沒有死掉。

那全然是因為郝世傑醫術高明。

他桀桀一笑,對這兩人說:「老夫弄死了諸葛超凡,又救了你們,你們怎樣謝我?」

老賭精道:「是你砍翻諸葛超凡?」

郝世傑搖了搖頭:「老夫沒有親自操刀。」

老賭精一怔:「那麼你又是怎樣弄死這個總護法的?」

郝世傑笑道:「老夫在痛罵一個人,罵他沒用,窩囊,連諸葛超凡都不敢去對付。」

老賭精大奇。

「你在罵誰?」

「易大先生。」

「結果怎樣?」

「這老小子不堪一激,馬上就去跟葛超凡拼命,結果真的宰了這總護法。」

老賭精道:「說來說去,你只是從中煽風點火,但卻把這份功勞攬在自己的身上。」

郝世傑哈哈一笑:「總而言之,諸葛超凡是給老夫弄死的。」

「嘿嘿死未!」死未道人終於開口。

這時候,一個黑臉大漢捧著一大碗藥走過來,大聲道:「快喝掉它,否則死定了!」

「高六六?」死未道人一怔,「喝了一口藥,頻頻搖頭:「苦也!苦也!」

高六六、老賭精齊聲笑:「死未!」

夕陽照千里,古道人黃昏。

舒美盈送別鐵鳳師。

鐵鳳師臨走前對她說:「看見你沒事,我很高興。」

舒美盈的眼睛卻有點紅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走?難道我真的令你很討厭?」

鐵鳳師搖搖頭:「不,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樂,而且,我以後一定會回來找你算帳。」

「算帳?」舒美盈一怔。

「當然啦,難道你不知道,這一次為你跟神血盟弄得天翻地覆,我損失了大量的血和汗?」

「這要我來負責嗎?舒美盈「卟」的一聲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焦四四走了過來,大聲道:「你們談夠了沒有?」

舒美盈吃了一驚,依偎在鐵鳳師身旁:「這人怎麼這麼兇?」

焦四四道:「再不走,司馬大俠不等你啦!」

舒美盈一怔,盯著鐵鳳師:「你要和司馬大俠去哪裡?」

鐵鳳師微微一笑,過了好一會才說:「齋戒沐浴。」「你們為什麼要齋戒沐浴?不是想當和尚吧?」舒美盈又是吃了一驚。

鐵鳳師搖搖頭忽然嘆了口氣道:「這些日子以來,咱們遇上大多血腥的事,五龍上人說要招呼咱們,吃三天素菜。」

「五龍上人沒事了?」

「這全是你哥哥的功勞。」

「他?別提了!他說自己可以殺掉衛天禪,其實卻是個草包!」

鐵鳳師一笑:「九絕飛狐舒鐵戈是草包,這倒是聞所未聞的說話。」

焦四四又在催促。

鐵鳳師一笑,終於在黃昏古道上遠揚而去。

第五章好漢群英大幻神翁

陽光底下的長江,輝煌壯麗,氣勢磅礴。

一個孤獨的老人,騎著一匹瘦弱的五花驢,來到了大渡口。

遠處隱約傳來陣陣蒼涼的笛聲,彷彿正在訴說人間不平和不幸的事。

老人望著江水,忽然發出一陣唏噓,緩緩地從驢背爬下來。

笛聲漸近,一艘看來已很殘舊的小舟,橫渡江面而來。

一個年紀和他不相上下的老儒士,坐在船頭,橫按長笛,輕輕吹奏。船家是個赤膊大漢,他臂力強勁,船槳在風浪中急勁翻飛,瞬即到了江邊!

笛聲忽止,那孤獨的老人長長嘆息一聲,忽然說:「我們已敗了。」

老儒士咳嗽著,沉默了很久才道:「天下無必勝雄師,誰也會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

老人悽然一笑:「只是,我們這一次實在是敗得太慘。」

老儒士緩緩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老人道:「我今年已七十二,還能再來嗎?」

老儒士道:「能否卷士重來,又與年歲何干?」

老人道:「我若聽信學究之言,又何致陷於如此田地?」

老儒士道:「兵雖敗,氣不可餒,兵敗猶可挽,氣餒不可活。」

老人仰面長嘆:「已是兵敗如山倒,已是落花流水,大勢去矣,又誰能挽救此悲慘敗局?」

老儒士道:「江東有一人,倘能邀之,大局尚有可為。」

老人聽了,目光一亮,連忙問道:「此乃何人?」

老儒士遙視遠方群峰,緩緩道:「葉雪璇。」

「葉雪璇?此人是男是女?又是何方神聖?」老人間。

「總堂主可還記得葉紅血?」「天狂居士葉五先生?」

「正是葉五。」老儒士淡淡道:「葉五雖然以天狂自居,卻是驚才絕豔,胸藏兵甲何只十萬之智士,而葉雪璇者,也就是葉紅血之女兒。」

老人長嘆一聲,感慨良多的接道:「只惜雪璇不是紅血,紅血已披袈裟,隱世埋名。」

老儒士道:「豈不聞江山代有人材出,青出於藍勝於藍?」

老人道:「雪璇姑娘縱然才智過人,畢竟只是女兒家!」

老儒士搖頭道:「總堂主此言差矣,誰謂女兒無大將?須知巾幗不讓鬚眉,以葉大小姐而言,絕非弱質纖纖,而是身懷絕頂武藝之一流高手。」

老人道:「葉五神功蓋世,其女兒自也自非弱者,只是……」

老儒士截然說道:「總堂主,你又想錯了。」

老人一愣:「錯在何處?」

老儒士道:「雪璇姑娘雖然武功絕頂,卻非葉五所傳。」

老人默然半晌,才道:「卻不知這位葉大小姐,師承何門何派?」

「大幻教教主龐六仙。」

「大幻神翁龐六仙?」老人聽了大吃一驚。

「不錯,正是他,他比你和我都更老幾十歲。」

老人長長吸一口氣:「大幻教稱雄中原武林之時,老夫尚年僅弱冠!」

老懦士點點頭:「倘若以前輩推算,葉大小姐比你我還高。」

老人道:「龐六仙聽說已於三十年前,坐化於坐龍山館……」

「非也!」老儒士搖搖頭,道:「坐龍山館近年來清靜無爭,主要就是因為武林中人,以為龐六仙己死。」

老人道:「那時候,他已年逾七旬,也該是風燭殘年之境。」

老儒士道:「人之壽命,各自不同,活到百來歲之人,又豈在少數!」

老人道:「原來龐神翁仍然活著,卻何以偽裝死去?」

老儒士道:「此無他,龐六仙但求樂得清靜四字而已。」

老人恍然:「不錯,借死之名而避世,麻煩事可減甚多。」

老儒士道:「這皆因龐教主太出名了,仇家也不少。」

老人道:「聽說自從龐六仙死訊傳出之後,坐龍山館就再無高手,未知是否屬實?」

老儒士道:「不錯,昔年叱吒風雲的大幻教高手,全都不知所蹤,在坐龍山館的,只有幾個完全不懂武功的僕人。」

老人道:「難道龐教主昔日的仇家,不會向這幾個僕人施以辣千,甚至毀壞坐龍山館嗎?」

老儒士道:「誰說沒有,龐六仙的死訊傳出之後,三年之內,就已有四五撥人馬,闖入過坐龍山館。」

老人道:「此等人馬自非善類。」

老儒士道:「他們其中包括寒山六秀,鬼域中人,幽靈十三絕及怒目天神仇一誅。」

老人凜然道:「這全是江湖上心狠手辣,武功異常厲害的黑道巨寇,那幾個不懂霸武功的僕人,如何應付得了?」

老儒士道:「但坐龍山館卻仍然安然無恙,那幾個僕人,至今仍活得很好。」

老人道:「卻是何故?」

老儒士道:「坐龍山館雖然只是一座空城,但卻左有木鵬塢,右有靈蛇堡呼應照顧。」

老人一怔:「木鵬塢與靈蛇堡,莫非也附屬於大幻教?」

老儒士道:「木鵬塢龍頭老大木鵬王,與靈蛇堡主卓碧君,都不承認與大幻教有什麼關係,但卻認為寒山六秀、鬼域中人、幽靈十三絕及仇一誅以強凌弱,對付坐龍山館幾個不懂武功的僕人,於理不合,以是無法袖手旁觀,雙雙代為出頭!」

老人白眉一皺:「這倒是俠義精神可嘉,但他們說與大幻教全無關係,恐怕也實在令人難以置信的。」

老儒士道:「這一點暫且別理會,寒山六秀等人,以為可以逼使大幻教中人出現於坐龍山館,但結果來的並非大幻教中人,而是木鵬王與卓碧君。」

老人道:「木鵬王深沉多智,卓碧君擅長用毒,寒山六秀等人,恐怕是付好不了。」

老儒士點點頭,道:「數戰下來,寒山六秀變瞎子,鬼域中人損兵折將,幽靈十三絕只餘下三人,怒目天神武功盡廢,終於自縊於坐龍山館門外!」

老人嘆息一聲:「這樣多驚人事變,老夫卻是從未聽人提及。」

老儒士道:「江湖上不知幾許慘烈大戰,不為武林人所知,總堂主不知此事,並不為奇。」

老人點點頭,道:「世事如謎,變幻無定,外人常說老夫見多識廣,實則老夫孤陋寡聞,比起顧老先生,相去遠矣!」

老儒士道:「總堂主不必這樣說,唉,人生匆匆數十年,能知多少事?又能明多少理?」

老人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萬卷書。」

老儒士道:「聽我之言,於總堂主只能有少許幫助,唯有葉大小姐,始能為總堂主力挽狂瀾,反敗為勝!」

老人吸一口氣,沉思良久,才說道:「老夫本來已再無半點鬥志了,但如今卻又似乎存著一絲希望……」

「心存一絲希望不足以言勇!」老儒士沉聲道:「總堂主必須擁有絕大信心,絕大勇氣,才能給予強敵迎頭痛擊。」

老人一呆,忽然用力地點頭,道:「顧老先生所言極是,只是那葉大小姐未知芳居何處?」

老儒士道:「就在仙女湖畔,紫氣玉樓中。」

老人低首沉吟,喃喃道:「仙女湖畔紫氣玉樓……葉大小姐……」

他說到這裡,忽然一人「卟通」一聲,跌落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