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顧不得三桑。
她只是想扶起雲陽。
可是,她扶不起一根生根的樹木。
他模模糊糊的幻影已經越來越衰竭了。
“小姑娘……敵人很可怕,你要當心……你快離開周山吧,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她淚如雨下:“雲陽,我會替你報仇,一定會……”
“小姑娘,你對付不了死神的……他可是和你父王齊名之人,而且,他還是你的長輩……”
“不管他是誰,我都要殺了他!”
“死神,是天下最可怕的人,遠遠比其他人更加可怕……他能主宰我們全部的生死,而且,這也是他的許可權,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小姑娘,你千萬別去招惹他……我……我活了這麼久,也心滿意足了……你切記,萬萬不要去替我報仇……”
他怕她陷入危險。
他堅決阻止她報仇。
她捏緊的拳頭,鬆開,然後,又捏緊。
她不能讓雲陽死了也不知道真相。
“不是死神!死神只是青元夫人的走狗,是她要害你……”
“青元夫人?”
雲陽很茫然:“就是天穆之野的那個掌門人嗎?我可從來沒有得罪她呀……”
“不是你得罪她。是我……是我……她因為我才殺你……死神,只是她的幫兇!她是為了懲罰我才殺你……”
雲陽就更加茫然不解了。
縱然是一顆十萬年的大樹,也無法理解人類如此複雜的愛恨嗔痴。
怎能因為恨一個人,卻去傷害另一個無辜之人呢?
它不明白。
“是青元夫人!她要害死我身邊一切的親人、朋友,她要讓但凡幫助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是她害你……是她……”
雲陽長嘆一聲:“原來如此……呵……原來如此……”
其實,它還是沒有真正明白。
它無法理解這種瘋狂的行為。
它只是看到她滿臉淚水,試圖安慰她:“沒關係……小姑娘……沒關係,你別為我傷心了……你別傷心了……”
她已經顧不得其他,因為,她察覺雲陽最後一瞬間的衰竭。
“雲陽……你挺住……挺住……我一定會救你……白衣天尊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他一定會找到不死藥,一定會的……雲陽,你一定要頂住呀……”
她這一生,已經經歷無數的風雨,卻極少因為什麼事情慟哭。
縱然是身受重傷,變成殭屍一般,也不曾慟哭。
可現在,她泣不成聲:“雲陽,求你了,挺住吧……我真的會救你……一定能救你……我認識中央天帝……他們總會有法的,一定會有的……”
雲陽笑起來。
它彷彿這時候才能夠把初蕾看得清清楚楚。
它已經快要死亡的嗅覺忽然靈敏了起來。
他的聲音也變得十分清晰:“呵……小姑娘,你可真香真美啊……你可是我見過最美最香的人類啊,那些半神人,他們的氣味都比不上你啊……”
那是令人心醉的香味:甜蜜,溫柔,充滿了勇氣和善意。
“看樣子你徹底復原了,完全復原了呀……我可真是太高興了,小姑娘,我真是太高興了……”
他的面容也跟著聲音一起清晰了起來。
真正是唇紅齒白,玉樹臨風——天下至美的一張面孔。
那是樹的面孔。
那是樹的風度。
“小姑娘,我可真是喜歡你啊,我原本希望你一直留在周山,陪我說說話,聽我唱唱歌……現在真是好了,你又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