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痛楚,就好像一個人的本體在生生地被一個異物所吞噬,強行霸佔,然後,將你的皮毛全部換成它自己的馬甲。
鳧風初蕾疼得無法出聲,只是咬緊牙關企圖將元氣徹底攔截在腰部之下,絕對不能讓黑蜘蛛的形狀徹底吞噬自己的頭臉——那樣,就將無可抑制地將這個恐怖的真相暴露在全民面前。
人臉蜘蛛,這麼恐怖的妖孽,只怕全九黎百姓都會做一場噩夢。
委蛇再次衝上去攙扶她,但是,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阻止,竟然根本無法靠近少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主蒼白的臉色慢慢地開始湧起一股可怕的死氣,漸漸地,這死氣也變成了黑色,就像一股淡淡的黑煙,開始在方圓三丈開外的頭頂蔓延開去。
委蛇一震。
它忽然想起三蛛洞裡那巨大無比的蜘蛛網。
每一道蜘蛛網,都在三丈上下,中間,便是人臉蜘蛛的本體。
如今,少主頭上的黑氣正是三丈左右,也就意味著,黑蜘蛛病毒是真正爆發了。
異變,馬上就會到來。
委蛇曾無數次惴惴不安地設想過少主病變時的場景,只萬萬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突然,尤其,是在這樣人多嘴雜的場合。
它縱然設想,也總想的是某個僻靜之處,或者金沙王城,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
它壓根沒想過這病毒會爆發在大庭廣眾之下。
敵人顯然是刻意安排,用心歹毒。
委蛇拼死竄起來,想直接帶走少主,無論如何,至少不要讓這恐怖的一幕出現在大眾面前。
雙頭蛇的迅猛一躍,被一股巨大的瘴氣生生彈開。
它眼睜睜地看著少主頭上的黑氣慢慢地就像一朵黑色的烏雲,將她全部籠罩。
身形原本搖搖晃晃的大熊貓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正好擊中了那團黑色的烏雲,生生將三丈多的黑雲撕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正是這一道口子讓鳧風初蕾忽然喘過一口氣,她的手本能地便摸到了神鳥金箔,對著黑氣便是一陣猛擊。
暗中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地傳來:“該死的蠢熊,你竟敢壞我好事,你去死吧……”
大熊貓再也沒有發出叫聲,無聲無息地便癱在了地上。
委蛇慘叫一聲:“老夥計……老夥計……”
鳧風初蕾也心急如焚,卻哪裡能開得了口?隻眼睜睜地看著那黑色雲團在自己頭上再次凝聚,而手裡的金箔就像是被粘住了似的,再也無法揮舞出去了。
黑氣,已經慢慢地開始成形了,那無形中開始生長的蜘蛛網就像是一面細細的鐵絲繩索,無聲無息地將你綁縛,每一寸都開始裂入紋理深處。
強大的元氣就像被絞殺一般,鳧風初蕾慢慢失去了抵抗的力氣,眼睜睜地看著那黑色的隱形魔鬼開始將自己的血肉之軀所侵佔——
疼痛到麻木的四肢漸漸地開始放棄了抵抗,唯有腦子裡還在清醒地叫囂:絕對不行!我絕不能坐以待斃!如果這異變完成,我就徹底完蛋了。只要變成了人臉蜘蛛,縱然是白衣天尊也救不了我了!
就像當初在有熊山林,自己之所以得救,完全是因為憑藉自毀的力量徹底殺死了青草蛇。
她無數次的想象,如果當初沒能絕殺青草蛇,那麼,自己一定是和有熊女一模一樣的下場。
此刻,她也不甘束手待斃。
她決意自救。
可是,這一次的病毒絕非前幾天試探性地重複,而是帶著摧毀之力,一開始便以排山倒海之力將她全部的元氣壓制。
黑影,慢慢地佔據了全世界。
她的頭頂,再也沒有絲毫光亮。
九黎的歌舞,歡呼,美酒,香味……甚至眾人的目光和反應,統統都和她無關了,她也看不到了。
她只看到鋪天蓋地的黑色裡,有若隱若現的絲網,那是蜘蛛的絲,漫無邊際的網羅。
頭皮已經徹底麻木,竟然還能感覺到隱隱的疼,就像當年有熊山林裡那用盡全力最後的一次自我摧毀。
只剩下憤怒。
我沒能殺得了害我的人,卻再一次讓兇手繼續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