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輕盈的身影遠去。
她奔跑的樣子,比麋鹿更加輕盈更加優雅,就像是一朵在風中跳舞的花。
他和麋鹿一樣,都覺得這是九黎獨一無二的最好的景緻——以前的九黎,哪有這樣的絕美?
麋鹿奔跑,她也奔跑。
以她此時的本領,別說追趕麋鹿了,就算一伸手也能隨意抓起麋鹿。
可是,她沒有。
她只是跟在一邊,如飛翔一般,呼吸風,空氣,山花的清香,自由的奔跑。
就如回到了小時候,就如童年時代,肆無忌憚地在金沙王城的後山奔跑,在岷山奔跑,在汶山奔跑,在湔山和小魚洞的四周奔跑……
自18歲起,她便從未如此奔跑。
少女時代的一切浪漫和旖旎,本以為早就忘記了,沒想到,現在,徹底復甦了。
她身上的蜀錦,華麗的裙裳,就像一朵紅色的雲彩,跟著她一起舒展,奔走,於金色的山林紫色的花海中,成了更美更妙的景緻。
麋鹿,跟著她跑。
就像跟著一朵花。
他微笑著,也漫步跟上去。
金色的葉子在風中鋪成了一片巨大的地毯。
她坐在地上,看著逐漸遠去的麋鹿,向他揮手:“嗨,白裡大人,這葉子舒服得就像是最好的地毯。”
他很自然地挨著她坐下去。
她抱著膝蓋,她的頭枕在膝蓋上,看著漫山遍野的金色。
金色,是她最愛的顏色,就像金色的三桑。
金色,也是他最愛的顏色,就像這片金色的樹林。
九黎以紅花著名,但很少有人知道,九黎絕美的景緻不在紅花,全在樹林——全在這片一望無際的金色樹林。
他抬起頭,從金色的樹林看向天空。
天空平靜得出奇。
他想,這樣平靜的時刻可能已經不會太多了,真正的暴風雨,很快就要來了。
可是,在這之前,他還是希望能阻止這一切,至少,讓九黎的美景,讓身邊這小人兒的笑臉,能更久更久。
他喜歡看她滿臉微笑。
他喜歡看她調皮,任性,縱身起來,一把抱住——這成了他人生中最大最好的樂趣,就像是一場旖旎的幻境,揮之不去。
以前,他從未經歷,所以一直狐疑。
他總是覺得那些半神人都蠢透了,整天縱橫地球上尋花問柳,荒淫無道,簡直就是一些沒腦子的傢伙,甚至包括西帝。
身為第二代半神人,他身上的性別屬性曾經在很長時間處於中性,直到這幾十萬年,直到百里行暮這個人出現,直到遇見她……他的男性屬性已經徹徹底底確立。
性別的確立,才帶來審美的確立。
就像身邊的這個小人兒,他總是發自內心的驚歎,怎麼會這麼美麗,這麼可愛呢?
她一言一行,她一顰一笑,她一喜一怒,幾乎都讓他驚歎,驚歎人類情緒的豐富和充沛。
而在這之前,他很長時間已經忘記了人類正確的表情該是怎樣了。
就算最初相遇,自己明明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就算明明知道錯誤,也寧願將錯就錯——
甚至任憑她撒嬌任性,任憑她斥責抱怨。
這在以往,真是不可想象啊。
誰敢在自己面前這樣胡說八道呢?
縱然是歷代中央天帝那也得禮讓三分。
可遇上這小傢伙,就沒轍了。
她固執而蠻橫地認為——自己這個陌生人——天生就該愛她寵她讓她對她千依百順。
他剛剛得知真相時,他一度認為百里行暮這個窩囊廢真是蠢透了,窩囊透了,生命的最後幾年只剩下纏綿風情了。
現在才明白,有時候,你身不由己。
自己,竟然也寧願接下來的日子全是纏綿風情。
可是。
可是。
一旦遇上可是二字,就連大神都無可奈何。
他想起醫學部所見的可怕的病毒。
那已經開始啟動幾何級增長的病毒。
這病毒說來毫不稀奇,問題是他後來仔細研究查證了,這病毒的確如俞強所說——就一個字:大。
無法阻止的膨脹。
大到無邊無際。
別以為這是理論,既然已經成功研製出來,那就不見得只是理論,也不見得就真的從來不會投放了。
如果阻止不了,這會造成什麼樣的可怕後果?
可現在,就算是西帝也被矇在鼓裡,還以為只是小型的裂變,有警惕卻沒有足夠的重視。
至於其他半神人就更是懵然不知了。
他們還沉浸在九重星聯盟七十萬年的和平歲月裡,對於戰爭的威脅和陰影幾乎快要遺忘了。
九重星聯盟的觀星臺已經關閉,八卦的諸神已經退卻,和人類一樣,無論多麼喧囂一時的八卦也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熱度,很快,諸神們的關注點就會被別的八卦所吸引,然後,這件事情會慢慢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