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不知道原來半神人的生涯裡還有這樣的奇特和至高無上的歡樂。
這一刻,他忽然起了貪念,固執的,頑強的,帶著孤注一擲地情懷。
我不要一夕歡愉,我要永久。
我要永遠不會到來的離別,而不是一次次的遠隔天涯。
只要一想到分離的痛苦,就覺得全部的人生都是痛苦。
他忽然很憤怒。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很黑暗,用了他二億五仟萬年的令人震驚的充沛元氣。
誰也不知道,他已經是這天下元氣最最充沛的第一人——第一位半神人。縱然不能與天地同輝,也足以和許多正神比肩了。
就算是當今的西帝,在他面前,無非是一個小孩而已。
可是,卻面臨重返弱水。
也許是再一個七十萬年,也許是無數個七十萬年,本來,哪怕再過一萬個七十萬年也不重要。
可是,現在起,已經不同了。
他的人生都徹底被改變了。
我不可能再過七十萬年也看不見她。
我也不可能再忍受七十萬年也不能再見到她。
他將她抱住,輕輕地,沒有絲毫縫隙地貼在自己的心口。
這一刻,她的心跳幾乎和他一模一樣。
她在迷迷糊糊裡,閉著眼睛,咯咯地笑,模模糊糊:“好睏啊……”
他貼在她的唇上,聲音溫柔得出奇:“初蕾,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抱起她就走。
她睏倦地軟在他的懷裡,根本不管要去向何方。只要跟他在一起,天涯海角都沒關係。
一直都是月色。
又大又圓的月亮懸在高而遠的天空。
空氣變得很清冷,花香也跟著清淡而渺遠,就像是如夢似幻的一首小夜曲。
鳧風初蕾睜開眼睛,只來得及看到一隻雪白的仙鶴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那是仙鶴,她很肯定,她是見過的。
可是,她無法說出這一點,因為,身上的分量隨之而來。
千萬年的寒雪高山,氣候何等炎涼?可是,涼風轉瞬即過,她倒在他軟綿的白色袍子上,就像是絨絨的最精美最溫暖的地毯。
原本該是陌生的感覺,可是,她已經非常非常熟悉,非常非常適應,也覺得非常非常舒服,就像無數次站在他的掌心裡看到全部的世界。
只不過,這一次,她是在他的懷裡看到了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她很興奮。
他也很興奮。
“初蕾……這是共工星體……”
共工星體?
是他的老家?
不對,是他的私人領域。
夜空裡,無數的煙花。
她看到無數的煙花在眼前,頭頂,或者是自己的心底盛放,五顏六色,美不勝收。
盛放的煙花裡,是他清晰的臉,他深情地凝視,柔情似水的聲音,“初蕾,我必永遠保護你!”
無限春夢,也從未夢到過這樣的場景。
她心底潛伏的所有恐懼,一掃而光。
青草蛇也罷,人臉蜘蛛也罷,生與死,裂變與否,統統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那是無限放鬆的一段旅程,以至於一度他認為人生這樣已經可以了——這已經勝過兩億五千萬年的漫長壽命了。
人,不是活得越久越好,而是要看怎麼活著。
大神也不是與天地同壽就好,而是要看是否值得。
此刻,他覺得所有的過去都是一場笑話,無數次的意氣用事都是虛無,唯有此刻,唯有她,唯有這懷裡實實在在的熱量才是真的,才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爭霸天下的英雄,毀天滅地的雄傑,到最後,我能擁有的也不過只有你一個而已。
值得擁有的,也只有一個你而已。
她只是舒服地趴在他的懷裡,就像睡在一張極大極寬極其柔軟的大床上——這天下再也找不到的最合適最舒服只專屬於她一個人的大床。
她咯咯地笑起來。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歡樂,歌唱,肆無忌憚地得意:他終於屬於我了。那渺遠的夢一般的曾經以為已經絕望的夢境,終於又回來了。
她趴在他的身上。
她淚如雨下。
好一會兒他才察覺了什麼,柔聲道:“初蕾……初蕾……你怎麼了?”
她不答。
她只是淚如雨下。
他忽然有點不安:“初蕾……怎麼了?”
她痛哭失聲:“不要離開……不要離開我……我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怕都是我的幻想……我害怕……我怕是在做夢,我不要醒來,我不要醒來……”
他輕輕摟住她,長嘆一聲。
很久很久,她才停下來。
她把所有的眼淚在他胸膛上擦乾了。
只是,她仰起頭的時候,看到了天空——月色下清冷的,幽靜的,別具一格的天空。
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天空。
那雲彩全部是紫紅色,反射著一輪紫色的圓月,就連遠處的雪山之巔,就連呼吸的空氣都是淡紫色的。
此外,再也沒有任何風景,沒有花草樹木,沒有任何繁榮奢侈的物質痕跡。
可是,看久了,這就是最獨特的風景。
一種與世隔絕的,遠離人類價值觀的風景。
一種她夢想之中的特殊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