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臉蜘蛛後,就永永遠遠也沒有復仇的機會和能力了。
“殺了我吧……求了,先殺了我吧……如果們不殺我,我就真的完了……我希望早點死……我希望以一個人的樣子死去……”
她埋在他的懷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原本靜靜垂著的雙手慢慢伸出來,緊緊將她抱住。
很久,他才輕輕地:“初蕾,放心,不會變成那樣。”
他很肯定:“初蕾,絕不會變成那樣!”
“可是,禹京都說了不會有解藥……我去找過禹京,他說沒有解藥……”
“沒有解藥,我就讓時間停止!”
她一直在啜泣。
他一直抱著她。
他的手慢慢地撫過她烏黑的頭髮,落在她纖細柔軟的雙手上——她整個人的容貌已經徹底恢復,縱然是在夜色下,也如一顆會自行發光的寶石。
他想,百里行暮,至少有一點很幸運,他愛上了一個最美麗的少女,而且,為她所熱愛。
直到現在,那少女還對他死心塌地,初心不改。
無論走了多遠,無論走了多久,無論遇到了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情,她一直愛著最初那個人。
就像他在周山之巔所嗅到的濃郁的鮮血和悲哀,那種巨大的絕望和悲痛之情……直到如今,那悲哀絕望依舊將他感染,彷彿一顆心一直沉浸在裡面,再也無法掙脫了。
周山之行,他不但沒有找到答案,反而在不知不覺中一天天退化——他覺得自己蛻化成了真正的百里行暮。
尤其是這時候,這樣擁抱她,感受到她身上溫熱的氣息,甜蜜的芬芳,以及她脆弱到極點的哭泣和絕望。
可憐的女孩,就像是一隻翅膀已經被折斷的雲雀。
除了在他面前,她就從來沒有哭過,軟弱過。
他很緊很緊地,再次將她擁抱。
力道很大,鳧風初蕾幾乎覺出一種快要窒息似的禁錮,可是,她反而覺得很舒服,很安。
千里萬里,這是她最最渴望的感覺。
不知不覺中,有元氣緩緩地滲透。
最初,她沒意識到,可慢慢地,她開始掙脫。
但是,禁錮的雙手就像一把牢牢地大鎖將她鎖住。
他的聲音溫柔得就像是月色下的輕風:“初蕾,別怕,以後,會擁有半神人一般的耐力。今後,誰也別想在面前裝神弄鬼……就像有熊山林之戰,誰也無法以看不見的方式攻擊了……至於黑蜘蛛病毒,那是不可能爆發的!永遠也不可能!”
我縱然不能天天陪伴,可是,我能給足夠自保的能力。
可是,她並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她只是習慣地接受了那無法抗拒的能量,很愜意地靠在他的懷裡,所有的恐懼之情都煙消雲散了。
哭訴之後,她覺得很輕鬆。
輕鬆得竟然又要睡著了。
幾次要睜開眼睛,卻怎麼都睜不開。
她覺得自己在沉睡。
就像在夢中,想要跳起來,可是,手腳無法動彈。
人們把這種情況稱為夢魘。
可是,夢魘會害怕,但是,這夢裡的情形卻令人輕鬆,安,就算帶著眼淚,也有溫柔的舒服。
良久,那股巨大的禁錮的力量消失了。
鳧風初蕾想要跳起來,可是,她還是動彈不了——她依舊被兩隻大手環抱著,很緊很緊。
她沒有再掙扎。
她也緊緊反抱著那個人。
白色袍子,濃濃月色,他身上的味道真是令人迷醉。
無數個夜晚,他都這樣抱著她。
就算她偶爾會看到他藍色的頭髮在暮色中就像是一群跳舞的精靈,可是,她也毫不在乎,慢慢地,她也把那兩個人合二為一了。
百里行暮也好,白衣天尊也罷,統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們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就像是一個人,兩段交錯的記憶而已。
她不管了。
她一直抱著不放手了。
此時,他如果開口,她願意隨他去天涯海角。
可是,他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