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碧波盪漾,萬里晴空的湖面一下就黯淡下來。
兩道刀刻似的懸崖頃刻間合攏似的,將整個湖面攔腰斬斷,其最狹窄處,就連委蛇也要縮著身子才能飛過去。
委蛇尚且如此,更何況人類。
兩邊的高山無法攀越,想要度過湖泊,竟是難如登天。
鳧風初蕾回望那攔腰將湖面斬斷的懸崖,總覺得很怪異,可是,到底哪裡怪異卻又說不上來。
她忽然道:“委蛇,你飛遠點看看。”
委蛇立即飛出去一段距離。
這時候回頭,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這兩座懸崖攔截的湖面,彷彿才是一道出入口。
莫非過了這個出入口才是季釐國?
可是,掉頭一看,前面的湖面倒是寬闊起來,可還是白茫茫的一片,人煙飛鳥都到此斷絕。
委蛇嘆道:“這湖泊無邊無際,卻沒有見到任何船隻,表面上這裡是入口,可是,一般人卻絕對無法踏足。總不成來了這裡才臨時造船度河吧?”
臨時造船也不行。
因為,能供人行走的地方全是深草,就算乘黃遁逃的地方也只是雜生的灌木和荊棘,都無法制造船隻。
這也就罷了,因為湖水非常清澈,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無數的礁石,有些簡直就像是筆直的刀尖,而且,這樣的刀尖密密匝匝,真可謂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就算是有船,也會很快被這些礁石所劃破沉沒。
通往季釐國的路,是一條死路。
委蛇笑道:“幸好我能飛。要不然,還真的被攔住了。”
鳧風初蕾看了看兩岸的懸崖峭壁,又看看平靜無波的湖面,“委蛇,找個地方停下來吧”。
委蛇有點意外:“少主,我們不忙著出發嗎?”
“這季釐國有點奇怪。按理說,不該繼續往前走了,可是,我還是想過去看看……我想去互人國。”
“季釐國距離互人國很近嗎?”
她低聲道:“也許,我們該聽無啟國那個老人家的話,不要去互人國……”
委蛇小心翼翼:“少主的意思是?”
她答不上來。
她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她一直以為顓頊化魚鳧是父王首創,卻不料,在前面未知的地方,有一個國家都是這樣的人——他們全部是死後才化成魚鳧的。
互人國分明全部是死人。
一個死人橫行的國度。
這些死人沒有去幽都之山,也不過奈何橋,而是全部到這裡變成了魚鳧。
她早已明白,一個物種再怎麼變化,也不出其大類,除非遭遇了基因病變。
顓頊能化為魚鳧,理論上,他的族人都可以。
到底是哪些人才會匯聚到這個互人國?
他們又為何寧願死後變成魚鳧也不願意去到幽都之山?
她不知為何,忽然聯想起有熊一族那些失蹤的青草蛇——就算他們全被變成青草蛇然後被人殺了,他們的靈魂呢?靈魂也真的全部被猛虎撕碎了?
如果他們的靈魂逃脫了,那麼,這些靈魂去了哪裡?
委蛇聽得她這麼一說,立即道:“那老頭不是說了嗎?互人國存在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可有熊氏一族才被滅絕幾年……”
鳧風初蕾尚未回答,忽然定定地看著左前方。
只見湖泊邊緣地懸崖中間,露出一大片黑色的陰影。儘管距離有點遠,可隱隱還是看得分明,那竟然是一隻碩大無比的黑蜘蛛。
她面色大變:“委蛇,我們去看看。”
一人一蛇,居高臨下,距離黑蜘蛛出沒的地方一丈多遠停下。
只見那黑色蜘蛛趴在懸崖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環繞黑蜘蛛龐大身軀的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方圓有三丈多寬,牢牢地遮住了洞口。
只見蜘蛛網上沾了無數的動物屍體,各種飛禽走獸也就罷了,看仔細了,竟然有幾具森森的白骨,分明就是人類的骨頭。
遠遠地,一股腥臭氣息撲鼻而來。
委蛇叫道:“天啦,這麼大的蜘蛛我可沒有見過。不過,怎麼會有人類能來到這個地方?”
看樣子,人類是奔著洞口而去的,不過還沒能進入就被黑蜘蛛所消滅了。
這黑蜘蛛到底是在把守什麼秘密,還是巧合而已?
鳧風初蕾本來對這點小小的巧合壓根不在意,可她一想到自己中的病毒,不知怎地,竟有毛骨悚然之感——彷彿一看到這醜陋恐怖的玩意就看到自己的未來。
某一天,自己會不會也這樣趴在這懸崖上,成為某人的看門狗?
她忽然道:“委蛇,我們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