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寂寞,遼遠,空虛,墮落。
只剩下兩個生命似的。
餓了,啃一口隨身的乾糧;餓了,隨便喝一口清水。
鳧風初蕾甚至不敢抓起地上的積雪,因為,當她蹲下身子仔細一看時,總覺得那白茫茫的雪堆裡,有黑氣湧動。
黑氣,隱隱地,有凌亂無比的影像。
她不敢去猜測,這些是不是就是所謂的亡靈。
可是,凡夫俗子的肉眼,怎麼能看到亡靈呢?
亡靈,可是以超音速的速度在飛奔向幽都之山。
可是,越是往前,她感覺到身後凝聚的黑氣越多——儘管你看不到,可是,你能感覺到,就像一股黑壓壓的烏雲,如影隨形地跟著你。
這和夜的王國裡那些幽靈完全不同——那些幽靈,本質上是大活人,只因為七十萬年不見陽光,令她們形如幽靈。
可這些,卻是貨真價實的影子。
一些看不見的生命。
你只能憑藉感覺。
漸漸地,就連委蛇都感覺到身上的分量在增加。
按理說,少主身輕如燕,而且,少主之前受了重傷,一直孱弱,體重就更是輕,它一路都感覺不到多少重量,但是,在這冰天雪地裡走了一段時間之後,它忽然覺得身上的重量加重了。
某一次,它忽然大叫:“天啦,我的輕紗為何變得那麼沉重?”
鳧風初蕾一看,只見紫色的輕紗原本是風一般縹緲地懸在兩邊,可現在,就像上面綴滿了石頭,非常沉重地往兩邊垂落。
金杖,輕輕一拍,輕紗,忽然迎風招展,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瞬間就飛走了。
委蛇大叫:“邪門了……我剛才覺得好生沉重,可現在忽然重量又消失了。少主,你說,會不會是那些亡靈跟上我們了?”
她詫異:“亡靈跟著我們幹什麼?”
“也許這些都是懶傢伙,懶得自己動,想要我馱他們一陣?”
鳧風初蕾啞然失笑:“亡靈們有這麼懶惰吧?再說,他們不是以超音速飛行嗎?速度當遠遠在我們之上才對。”
委蛇大叫:“不管了。你們這些亡靈聽好了,魚鳧王在此,你等不得造次,更別想來搭乘我委蛇的便車,否則,等我們到了幽都之山,見到禹京大人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告你們一狀,那時候,你們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鳧風初蕾哈哈大笑,只隨意揮舞了一下金杖,委蛇便加速往前奔去。
一路上,無形的重量果然再也沒有增加。
再往前,雪白的世界忽然變成一團漆黑。
鳧風初蕾以為天黑了,可是,再一看,卻見原來不是天黑了,而是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色——腳下的土地,身邊的樹木,遠處連綿起伏的蘆葦,一切進入眼簾的東西,全部都是黑色。
相形之下,手裡的金杖、委蛇身上的紫色輕紗,在這漆黑的世界裡,顯得那麼突兀。
漆黑,令人心神不寧。
無端端的,身上的元氣彷彿流逝了好幾成。
委蛇顫聲道:“怎麼這麼冷呢?怪了,之前冰天雪地行走並不覺得寒冷,現在反而冷得刺骨……”
鳧風初蕾立即意識到,這裡不是冷。
這裡是陰森!
因為沒有活氣,所以,但凡進入這裡的生物,都被陰森之氣所籠罩,竟然比在夜的王國更加令人不安。
這裡,正是幽都之山的邊境。
果然,她眼前慢慢地出現一塊漆黑的隕石,隕石上幾個黑閃閃的古老文字:幽都之山。
她大喜過望:“委蛇,我們真的已經來到幽都之山了。”
“這裡便是幽都之山?”
“沒錯,你看隕石上的文字。”
委蛇也大喜:“那可是好極了。可是,少主,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怎麼這麼順利就到達了幽都之山?”
原本,鳧風初蕾也覺得至少還有經歷不少阻礙才能達到幽都之山,可現在這麼迅捷這麼容易就抵達了,反而不太適應了。可是,她盯著黑色隕石看了好幾眼,又看了看黑色的天空,千真萬確,這裡就是幽都之山。
漸漸地,漆黑一團裡,有張牙舞爪。
彷彿無數噬人的怪物無聲無息包圍而來。
她猛地舉起金杖,四周的黑氣,瞬間就散開了。
她高聲道:“鳧風初蕾求見禹京大人!”
遠處,有磔磔的聲音,十分瘮人:“何方來的大活人?竟敢擅闖我幽都之山?”
委蛇大笑:“你等聽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魚鳧王,顓頊大帝之女。你們老大禹京大人的親侄孫女。”
“哈哈,侄孫女?禹京大人哪來的侄孫女?不對,禹京大人是誰?”
“不是吧?你連禹京大人都不知道?那你是誰?”
“我乃幽都之山的主人幽冥大王!”
委蛇大驚失色:“幽冥大王?我去!你是幽冥大王,那禹京大人是誰?難道你們篡了禹京大人的王位?”
“你這信口雌黃的傢伙……咦,居然是一頭會說話的雙頭蛇。莫非你嫌棄命太長了,自己前來送死?識趣的就快快滾蛋吧……”
旁邊,另一個陰森森的聲音:“既然來了幽都之山,哪有自行離開的道理?不過,這倒是稀奇事,幽都之山可從來沒有活物主動前來之理……”
“喂,你又是誰?”
“我乃幽冥小王,也是幽都之山的主人!”
兩隻蛇頭搖晃得撥浪鼓似的:“天啦!又來一個幽冥小王。不是吧?禹京大人呢?你們是禹京大人的下屬吧?”
“這裡沒什麼禹京大人!”
鳧風初蕾心裡忽然很緊張。
難道禹京真的沒有在這裡了?
如果禹京不在,豈不是白跑一趟?
委蛇也很緊張,可它卻笑嘻嘻地看著兩位大小王,很顯然,一旦進入了大小王的世界,只怕再要出去就難如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