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那略略沙啞的聲音才又道:“你……你真的是顓頊的女兒?”
“沒錯!我是顓頊大帝唯一的女兒!”
“你不是在京都出生的?!”
“我出生在金沙王城!”
“金沙王城……呵……金沙王城……他最後真的去了金沙王城……”
“是啊,據說,四面神一族最初就是生活在金沙王城。據說,那是我的老祖母螺祖的故鄉呢……”
“螺祖大人……”
“你認識螺祖嗎?”
又是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
那人沒有回答。
鳧風初蕾也沒有催促。
她在黑暗中,想要看清楚那個聲音的主人,可是,她的視線無法穿透七十萬年的濃霧。
那聲音的主人彷彿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是委蛇打破了沉默:“哈……這位女士……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那人卻對著鳧風初蕾說話:“你也聽麗麗絲說了!我們殺絕了全京都的男子,我們和顓頊仇深似海!你身為顓頊的女兒,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黑暗中,有幽靈集結。
這時候,她們都相信,這個陌生的闖入者是顓頊的女兒了。
可是,到底要不要殺掉,卻是一個難題。
畢竟,她們一直殺的是負心漢和小三。
現在,這個陌生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小三。
怎麼辦?
鳧風初蕾還是淡淡地:“群體的瘋狂,才是毀滅性的瘋狂。這件事情上,固然顓頊大帝才是罪魁禍首,可是,你們也沒有那麼無辜。誅殺元兇首惡可以理解,甚至誅殺顓頊大帝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們平心而論,那些死在你們手下的人,真的全都該死嗎?”
“魚鳧王這是在譏笑我們欺軟怕硬了!”
“難道不是嗎?你們真正的敵人其實是顓頊大帝和他率領的那支精銳大軍,可事實上,你們殺死的是老弱病殘!”
“這又如何?你以為老弱病殘就真的無辜嗎?他們也照樣被那些狐狸精迷得團團轉,尤其是那些老頭,呵,小姑娘,你還年輕,你可能不太清楚,這天下最醜惡,最好色的便是那些老頭。他們自認為時間不多,享受不在,所以,要儘可能地抓住所有時間,肆無忌憚地玩兒小姑娘……相比年輕人,那些老頭更無恥、更該死……事實上,我們當時殺絕的,也大半數是老頭子……正因為他們上樑不正下樑歪,給他們的子孫們開了很壞的頭,不然,京都的風氣也不至於迅速惡化成那樣……也包括顓頊這個老頭子……”
鳧風初蕾無法反駁。
她不瞭解老頭。
可是,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老頭子們,真的沒有看起來那麼道貌岸然。
事實上,在對待女性的問題上,老頭們比正當年華的英俊少男們要下作許多許多。
尤其,她想起曾經被大炎帝國的重離等人所敗壞的金沙王城。
那些遍佈王城的妓館。
重離等人五六十歲了,卻專門玩弄十來歲的小姑娘,但凡20歲以上的女子,他們已經肆無忌憚地稱之為“老女人”了。
人,不是越來越值得敬重。
事實上,絕大多數人是越老越猥瑣,越老越下作。
甚至,她的父王顓頊。
顓頊也不是一開始就三妻四妾。
顓頊是覺得自己老了,快無繼承人了,對幾個白痴兒子忍不下去了,所以,趕緊要找無數美貌少女替自己多多生下兒子。
所以,鳧風初蕾無法替他辯駁。
她只是淡淡地:“如果是我!我會斬殺元兇首惡!”
“小姑娘,你的口氣倒不小!”
“就算一時殺不了敵人,也可以等待機會。而不是盲目地亂殺一氣!”
“我說了,這不是盲目亂殺!那些糟老頭們甚至為了那些狐狸精而公然和我們對抗,若不是我們先下手,他們就會殺死我們,至少,他們以後會和那些負心漢一起殺死我們……”
委蛇怒極反笑:“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因為打不過顓頊大帝和他的大軍,只能拿老弱病殘出氣嗎?找那麼多借口乾什麼?我就問你們一句話:你們在這黑暗的七十萬年裡,就真的從來沒有覺得有半點愧疚之心嗎?你們殺老頭不覺得愧疚,你們殺死那些小孩子也不愧疚嗎?他們難道不是你們的兒子你們的兄弟嗎?他們也真的該死嗎?”
黑暗中,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人做聲了。
很可能,在漫長的黑暗中,她們也曾無數次想到那些可愛的小臉?
那些人生尚未開始的小孩?
甚至,那三個壓根就不懂人情世故,更談不上會負心薄情的白痴——魍魎、癆病鬼、窮鬼,這三個白痴,是根本無法結婚的,更別說負心薄情了。
但是,他們也橫遭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