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風初蕾也算是見多識廣了,連萬神大會都看到過。
但現在,她還是匪夷所思。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王曾經擁有可以調節太陽光線照射的能力——按照這些女子的說法,那是一套調節裝置。
只要控制了這套裝置,那麼,你就可以隨心所欲調節太陽的溫度,太陽照射的時間以及太陽照射的範圍。
她陷入這震驚裡,一時半會哪裡吭得了聲?
好半晌,她才喃喃地:“你們說當時全京都的女子都逃離了?難道你們逃離的時候,你們的父親、丈夫或者兒子之類的就坐視不理?任憑你們逃亡?”
“哈,你以為那些喪心病狂的傢伙會管我們?”
“不是嗎?你們難道不是他們的母親、妻子或者女兒、姐妹嗎?就算顓頊大帝一個人瘋了,難道他們都瘋了?他們都忍心對自己的至親下這樣的毒手?”
“哈,你們聽聽,這傻丫頭!她居然認為那些男人會在乎我們的死活?”
“傻丫頭,你可能不知道當時那些男人是如何驅趕我們的吧?”
“他們拿了武器,大街小巷追殺我們,驅逐我們,不許我們有任何的停留……”
“那時候,那些男人瘋了,他們全部瘋了……他們沉浸在瘋狂的高人一等的喜悅裡,和顓頊大帝一起發瘋,哪裡還管得了自己的母親、妻子、女兒?姐妹?他們也都認為女人天生該比他們低一等……”
鳧風初蕾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是因為她忽然想起魚鳧國當年的覆滅以及多年的戰爭生涯。
但凡身經百戰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每一個人在從軍之前,可能都是尋常百姓,不太可能動輒殺人,而且,覺得殺人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可是,一旦進入了軍隊,一旦參加了戰爭,一旦參與了大規模的屠殺,那麼,人就徹底變了。
當你看到參與殺人的人越多,你的膽怯就會越少。
久而久之,你會覺得殺人是一件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
就如處決俘虜的時候,如果是一個從未參戰的普通人,讓他拿起刀,一個個去砍殺那些手無寸鐵的人,他一定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當你叫一大排人排好隊,挨著去砍一堆人馬,情況就變了。
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立即有樣學樣,而且,很快就會丟掉所有的恐怖心理,殺人如麻只當兒戲。
就像軟弱的女子,若是遇到歹徒,你馬上呼救,如果周圍只有一兩個人,那麼,這一兩個人很可能出手相助。
可是,要是你呼救的場所有許多人,那情況就不好說了。
絕對不是這許多人一擁而上,相反,人越多,願意出手的人就越少。
很簡單,大家都是同樣的想法:這麼多人,我不出手,其他人會出手的吧?輪不到我出手吧?我先看看吧?
當大家都這樣想時,就沒有人會出手了。
歹徒如果自己不被嚇跑,相反,在人多的場合作惡,更有可能得逞。
當年,顓頊大帝下令驅逐京都的女子時,就是這個原理。
很可能最初的時候,也有男子覺得他這事做得不對,不地道,畢竟,許多男人就算不尊重自己的妻子、女兒,至少,也會尊重自己的母親。
可是,到大規模的驅逐行動開始時,大家一看:張三驅逐母親了,李四也驅逐母親了,王二麻子甚至驅逐自己的祖母了……
羊群效應便開始顯現。
所有人都瘋了。
這些失去理智的人,完全就是盲目跟風,在最狂熱的時候,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誤。
直到京都的女子被驅逐大半。
直到某一天,他們忽然發現: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了人氣。
沒有了女人討厭的囉嗦,沒有了女人帶來的種種麻煩,男人的世界,不亦快活。可是,很快他們也會發現,沒有囉嗦後,也沒有人做飯,沒有人做家務,沒有人紡紗織布,沒有人養育幼子……先是家裡亂套了,緊接著,全世界都亂套了……
甚至於,連繁衍後代的人都沒有了。
如果一個世界,只剩下男人,那麼,以後替他們送終的人都找不到。
這時候,他們才徹底慌了。
可是,已經遲了。
……
黑暗中,幽靈們的呼聲慢慢地從悲哀變成了憤怒:“顓頊這老賊在哪裡?快叫他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