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遠處,有一顆很大的芙蓉樹。
樹不高,可是樹冠很大,就像是一把撐開的巨大的圓傘。
鳧風初蕾走過去,坐在花樹下。
有風吹來,芙蓉花瓣層層飄落,很快便落了她一頭一臉。她也不去管,整個人坐在樹下就像是一個花人似的。
全世界,也彷彿只剩下自己,以及這一片花的海洋。
自從那天夜晚的爭吵之後,她便再也沒有見到過白衣天尊。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法追問。
這忘川之地,好像已經成了她一個人的世界。
忽然,她抬起頭。
她看向遠方。
遠方的雲霧裡,有一個人。
他揹負弓箭,拿著長槍,急劇奔跑。
可能是因為跑得太久,尋找得太盲目,他的腳步開始踉蹌,速度也慢了下來。他的額頭上,臉上,全是汗水。
他整個人都變得非常憔悴,唯有一雙燃燒的眼睛在看著天空。
在他旁邊,跟著大熊貓。
只見大熊貓也死死盯著天空。
杜宇以凡人的目光當然看不到這裡,所以,他的眼神分明很茫然,可能看上去最多是茫茫的一片霧氣。
可大熊貓卻死死盯著這雲霧的方向,開始發出嗷叫。
咆哮聲,傳得很遠很遠。
杜宇也在吶喊。
儘管她聽不見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可是,從他的口型上能清晰地辨認出二字:“少主……少主……”
他茫無頭緒地喊了許久,然後,頹然坐在地上。
她低下頭,不忍再看。
她想,自己真是太過分了,竟然一直害他奔走在尋找的路上,而且,永無機會!
可是,這憐憫之情在這忘川之地毫無用處,只顯得廉價。
這裡,不容憐憫。
凡夫俗子的腳步,絕對無法涉足。
縱然杜宇在人類的世界裡是一位戰無不勝的將軍,縱單打獨鬥也不遜色於小狼王這些好手,可是,這又如何呢?
這根本毫無意義。
這些所謂的本領和武力值,在大神們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其實,自己和他,都是被大神們嘲弄的可憐蟲而已,根本就沒有把握自己命運的能力。
她只能出去。
希望馬上出去,趕緊跟他匯合。
可是,要出去,談何容易?
她根本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但這一次,她不再坐以待斃。
她沿著大熊貓咆哮的方向奔跑。
她相信,服用了那麼多神藥的大熊貓一定有一雙銳利的慧眼,否則,也不會找到這裡來了。
它出現的方向,很可能便是忘川之地最薄弱的地方。
她曾經揣測,忘川之地並不在這個地球上,但是,也有可能這只是一種障眼法,就像是青銅古樹為魚鳧國佈置的結界,明明就在原地,可是,一般人就像被迷了雙眼,根本找不到進出的路。
她認為,忘川之地很大程度也是這個原理。
她朝著那方向奔跑。
可是,跑了一陣後,她便停下來。
她發現一個問題,無論自己怎麼跑,無論跑出了多遠,自己視野裡出現的大熊貓跟自己始終保持了相同的距離。
一點也沒改變。
她忽然後退,往反方向跑。
可是,無論是反方向還是東南西北,結果統統一樣。
無論你往哪個方向跑,大熊貓就出現在那個方向,好像它只是一個幻影,一直在天空中飄蕩,一直追隨著你的腳步,跟你的距離也永遠不會改變。
她頹然停止了腳步,索性癱坐在地上。
想這忘川之地,本是大神們的重要禁地之一,豈有讓人擅闖的道理?
就算是服用了神藥的大熊貓,可能也只是找對了方向,而距離此地很遠很遠——也就是說,但凡你往這個方向一看,就會自動被記錄出來。
就像一個人看著天空,哪怕你大吼大叫,可是,你根本就無法登天半步。
更可怕的是,你大喊大叫甚至大聲詛咒,都會被天上的某一種儀器記錄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沒有犯下什麼極大的錯誤也就罷了,否則,縱然隔絕著哪怕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你也不能倖免。
她很震驚。
她覺得大神們的本領,根本無法對抗。
別說對抗,連逃離都是難如登天。
她坐在地上,但覺渾身沒有了絲毫力氣。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難道就一直被禁錮在這個虛無的地方?
這一輩子就只能在這裡過著囚徒一般的日子?
天穆之野。
天穆之野並不在一座山上,而是在一個半空的基地上面。
恍如一道彩色的虹,恍如月球和地球之間的一道光環——卻很少有人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內層環,這是一個相對獨立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