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著腳下柔軟的草地,慢慢地躺下去。
草地上沒有任何溼氣,柔軟得就像是一張無邊無際的毯子。
她以為是身上衣服的緣故,便把一雙手和赤足都貼在草地上。
手足感覺到的,也是同樣的溫暖,柔軟。
那草地竟然是活生生的,溫潤的。
她以為是假的草坪,便伸手扯下一片草葉在手指上一楞,手指上立即沾染了綠色的汁液。
居然是真的青草!
她好生奇怪,可是,又抵不過四肢的疲乏,也不再追究這奇異的草地,乾脆舒舒服服地躺平了。
背心,有一股淡淡的暖氣,若有似無,非常非常舒服。
偶爾張嘴,能感覺到呼吸進來的氣息甜蜜而清新,也令人非常非常舒服。
那些陳年的傷痕,那些無解的病毒,那些潛伏的病痛,彷彿在這片草地上忽然都被徹底瓦解了。
她從不知道地球上居然有這麼神奇的地方。
但是,也不想去追究。
多年的風雨讓她學會了一件事情:如果暫時無法對抗,那你就暫時妥協。
妥協,並不是世界上最壞的事情。
她有時候看看一望無際的草地,有時候也看看蔚藍的天空,發現這裡的天空和別處不同:好像無形中有一張網,將所有雜質全部過濾,只剩下潔淨和芬芳的氣息。就算你看到太陽懸掛頭頂,也感覺不到刺目,沒有任何紫外線的侵蝕。
隱隱地,竟不似在人間。
準確地說,是不似在地球。
地球——紫外線——九重星聯盟——半神人——四面神——廣袤無垠的宇宙——生物的載體——熱兵器——核子武器阿尼瑪——超光速飛行器——曲率黑洞空間——弱水三千……這些新鮮的詞語,一些是從百里行暮口中得知,一些是從半神人那裡聽來。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在遇到百里行暮之前,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一個世界曾經存在過。到九黎廣場親眼目睹半神人的聚會時,更是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詭異。
更詭異的是,那些大神,大仙,人類高不可攀的仰視物件們,居然也和人類一樣充滿了喜怒愛恨,貪婪執念甚至卑鄙算計,各種男女糾葛。
原本,她一直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們在不食人間煙火的同時,也是沒有七情六慾,都是雲淡風輕,不怒不喜的世外高人。
根本不是這樣!
就像白衣天尊輕描淡寫:那是你高估神仙們了,本質上,他們只是人類的升級版。但凡人類所有的毛病,他們統統都有——因為,這些毛病,其實是他們遺傳給人類的。
久而久之,她很糊塗,根本分不清楚這到底是一場幻覺還是真實的存在,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或者,是真實還是虛無。
以前,她從不考慮這個問題,也不知道。
現在,也同樣很虛無:你以為你是真實的一個人,可沒準你只是一個幻覺,一個別人給予的設定,甚至某一個半神人一念之間的一個場景罷了。
也許,只是某個大神一時興起,比如白衣天尊,當他一夢之後,自己便如泡沫一般徹底消失了?
月色如輕紗一般無聲無息將世界覆蓋。
天上的雲彩慢慢地變幻成各種形狀:花鳥神獸,聚沙成塔,忽而又是銀色的天河,霧氣飄渺的山峰。
和許多小孩一樣,小時候的鳧風初蕾也無數次以為那些變幻莫測的雲彩裡,是神仙居住的地方,瓊樓玉宇,金碧輝煌。
但現在,她已經明白了,這些所謂的神仙,其實並不是神仙——他們只是我們的前輩——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這個地球的創造者,也是人類的創造者。
那些半神人,其實也不神秘,說穿了,也是和我們一樣的後裔。
只是,和人間帝王或者百姓中的父母一樣,神仙們也偏愛長子——那些先出生的,獲得了全部的關注。而後來的人類,則集體被忽視或者是拋棄了。
當然,現在她也已經知道,那些神仙也並不居住在雲霧縹緲的仙宮裡,他們已經分散居住在各自喜歡的星球,而在各大星球之間穿梭時,他們也不是乘風破浪,更不是踩著五彩祥雲,他們都是乘坐了宇宙中最先進的超光速飛行器……
他們的總部,便是九重星聯盟。
但是,九重星聯盟究竟在哪裡,則沒有人知道。
鳧風初蕾也不知道。
只有一件事情很明確:黃帝大人擔任過九重星聯盟的中央天帝。
雲陽說,黃帝是唯一一個曾經同時掌管天界、鬼界和人界的中央天帝。
自顓頊之後,四面神一族的勢力開始衰退,只能掌管鬼界和人界,漸漸地,鬼界都脫離了其掌控,只能主管人界了。
鬼界的掌權人,是禹京。
早前,她對禹京毫無興趣,現在,她卻很想見一見禹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