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了:“杜宇,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根本不是禁止他另外結婚生子,她只是不能讓王位落在別的孩子手裡——不然,自己做這件事情還有什麼意義呢?
“少主放心,我今生今世再也不會娶別的女人生別的孩子,在我的有生之年,我會全心全意去愛你我的孩子,絕無二心……”
他忽然從腰帶裡抽出一支小箭,那是他作為一個職業軍人,一直攜帶的箭簇。
他將箭簇舉過頭頂:“蒼天在上,老魚鳧王在上,我杜宇以我祖父、父親以及我本人的名義發誓:終其一生善待我和少主的孩子,終其一生不再迎娶任何別的女人,終其一生守候魚鳧國江山,如違此誓,天誅地滅,杜氏家族也必將從世界上徹底被抹滅……”
他隨手一折,箭簇便斷成兩截。
彼時,這是發誓的最高境界。
鳧風初蕾死死盯著他,竟然呆了。這不是她的初衷,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他為自己守候什麼,因為,那是不公平的。
縱然是留下後代,養育孩子,一個保姆團隊已經足夠了。
早知如此,她寧願不成這個親。
此刻,她只能盯著杜宇手裡斷成兩截的箭簇,呆若木雞。
杜宇卻笑起來,整個人忽然就輕鬆了、自在了,狂喜之色也肆無忌憚顯露出來,就連語氣也變得流利了。
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她的雙手。
他的眼神熱烈得就像西北大漠裡的灼心烈日。
“呵,少主,這是我畢生最大的心願和理想。謝謝少主,謝謝你。”
她盯著他,再也沒法做聲了。
婚期,就定在半個月之後。
沒有看什麼黃道吉日,也沒有什麼需要特殊準備的,更不必繁瑣無聊的聘禮嫁妝——王殿裡,一應俱全。
之所以選擇半月之後,只因為必須向魚鳧國人民頒佈這個訊息,而且,還得有一場婚宴。
身為魚鳧王,總不能偷偷摸摸地私自結婚。
就算不大操大辦,也總要公告全體臣民。
一夜之間,整個金沙王城徹底沸騰了。
不僅普通人議論紛紛,就連盧相等老臣都深感詫異。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魚鳧王竟然會和杜宇成親。
唯有呆在老家宅院裡深居簡出的鱉靈,對這一切並不意外。事實上,當杜宇倉促離開金沙王城,奔去有熊山林尋人,再到九黎廣場時杜宇的種種表現,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忠臣很多,但是,杜宇的忠誠和別人不同。
他鱉靈也自認是一個忠臣,直到現在,他也一直忠於魚鳧王,而且,之後,也沒有任何要背叛或者怨恨的意思。
就算他不得不主動辭職,告老還鄉,他也沒有什麼怨恨之情。
很簡單,魚鳧王給老臣留了足夠的面子。
她不但賞賜他大宅,足夠的金銀,也沒有動搖任何早前投靠於他的後起之秀——魚鳧王認為,答應重離等人在金沙王城大開賭場、妓館、當鋪等等,根本原因錯在自己,而不是鱉靈。
鱉靈只是一個背鍋的。
她很清晰地向外界表明了這一點,而且,認可鱉靈能力出眾,在情非得已的時候委婉行事,維持了金沙王城的穩定。
也正因此,她不願意看到鱉靈的能力被閒置,所以,令他利用城西空出來的大片豪宅開設學館。
很快,昔日的豪宅被改造成了金沙王城最高大上的建築——全體金沙王城的少年都可以來此求學。
學館不但無需任何學費,還免費提供一切學生的食宿費用。
學館剛剛開張,幾乎整個金沙王城的少年便傾巢出動。
此舉一下消弭了百姓們對昔日城西的羨慕和妒忌——現在,這高大上的地方,人人都有份兒,人人的子女都可以在這裡進出。
人心的穩定,才是一個民族的穩定。
金沙王城的穩定,並非始於重離等人被誅殺,也不始於妓館賭場的被關閉——而是從這個巨大無比的城西學館開始。
要維持這麼龐大的開支,當然得益於充足的國庫。
充足的黃金,充足的糧草,一切便不再是問題。
鳧風初蕾甚至想,如有必要,完全可以啟動蠶叢大帝時代留下來的藏寶庫。
如果不有益於人民,藏寶庫縱然千秋萬代,又有什麼意義?
鱉靈,便是這個學館的館長。
他以德高望重的身份,重新出現在金沙王城全體百姓的視野裡。
他的尊崇,可想而知。
也正因此,他對魚鳧王十分感激,甚至於,當聽到她即將和杜宇成親時,才黯然神傷——這黯然神傷,當然並非別的原因,而是憑藉他的精於世故以及在九黎瞭解到的情況,他猜測,魚鳧王估計已經時日無多了。
若非如此,絕對不會有這樣一場婚禮。
他只是很擔憂,魚鳧王真要駕崩了,這金沙王城還能維持下去嗎?